第99章 審訊(下)(1 / 1)
“沒有,後來才知道,被狗吃進肚子裡了。”常鎖無奈的說,“一開始,我根本不想捲進來,只想偷偷找回我的裝置,可是又是遇到偷窺的人,還在無意間摔死了一個,後來還遇到了埋伏我的平安,險些奪走我的無人機,哎,總之一言難盡,其他的你們自己看影片資料吧。”
午飯之後,審訊繼續進行。
相對似乎想早點了卻的廖原來說,常鎖卻有些興奮,不但問一答十,還總想主動說點什麼,這讓年紀已經有些大了的於世傑,在審訊思路上有些猝不及防。
“好了,你現在說說,發生命案後,你為什麼還要繼續湊熱鬧,還在大雨天飛無人機去告訴嬌子她的身世。”於世傑問,“還要,你是怎麼知道嬌子的身世的?”
“我在風電小區飛無人機的事情,不知道怎麼被一個叫做戰鬥的自由撰稿人給發現了,他主動找到我,先是拿我非法飛無人機這件事威脅我,接著又說風電小區拜託了平安來調查這件事,我遲早會暴露,最後,很有誠意的拿出一份服務合同,說事後可以讓我承包了風電公司所有的無人機檢查、檢修業務,那可是一大筆錢,我又害怕又貪婪,就答應了。”常鎖說,“後來我才知道,找我的老闆竟然就是廖原——我怎麼敢和一個殺人犯對著幹!所以就答應了。”
另一件審訊室內,廖原顯得十分疲憊,但依然強打著精神。
“你和常鎖是什麼關係?”高小飛問。
“僱傭關係吧,怎麼說呢,小區出了不少事,我收拾家的時候,無意見發現了無人機配件,再結合我女兒那段時間的遭遇,立刻想到只有無人機才可以做到,立刻聯想到常鎖。”廖原說,“後來,我委託戰鬥,約好時間,和常鎖開門見山了一番,他竟然答應,願意幫我做事。”
在那段時間裡,廖原和楊傑正在積極籌備“逼宮”那件事,經過推演,他們需要廖援朝能夠主動分出一些股份,不然,他們夫妻沒有勝利的絕對優勢。但是,想要廖援朝分出自己的股份,那就必須有個由頭,而這個由頭就是嬌子。
原來,嬌子並非廖原親自收養,而是廖援朝收養的,後來等廖原和楊傑結婚後這才送出嬌子。不過,廖援朝也再三表示,等嬌子長大,會分出他自己的股份給嬌子。
“我們真的走投無路,想要搬到我父親,就必須想方設法讓他主動分出自己的股份,所以才委託常鎖,以那樣的方式告訴嬌子。”廖原說,“嬌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我父親只能將自己的股份送出去,這才給了我可乘之機。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高小飛說,“就算按照你的設計,讓廖援朝分出股份,那嬌子後來為什麼幫助了你而不是廖援朝?”
“因為監護權!”廖原說,“嬌子到底還小,我能夠代持她的股份,而且許可權遠遠高於協議,在我們的設計中,我父親最終出局。”
事實上,常鎖在完成對嬌子的資訊通報後,趁著警方混亂,取走無人機,讓人無法調取影片資料,然後就回去等著廖原兌現承諾。果然,不久後,廖原就分給了常鎖一塊“大蛋糕”,二人合作也到此為止。\t
“昨天,我發現平安竟然查到了我這裡,而且還拿著一張照片做證據,我就知道,我被出賣了。”常鎖憤怒的說,“我知道廖原手裡有人命,害怕她的報復,索性今天就來投案自首了。”
常鎖提供的影片資料中,有很多“意外收穫”,比如懸而未決的張子騰被殺。
“影片裡,有一段鏡頭,是水鋼殺害張子騰的內容,你和水鋼有關係嗎?”於世傑問。
“沒有,我壓根不認識這個人,當時我轉換飛行軌跡,來不及關閉攝像頭,隨便一掃,剛巧掃到了那個鏡頭,我一開始沒有注意看,也不知道,後來整理影片資料時才發現這些。”常鎖說。
歷經四個小時,常鎖終於交代完了自己的事。
另一件審訊室內,對廖原的初審也將要告一段落。
“我從沒想過,平安會圈進這些事來,我拉攏過他,也對付過他,但他不是一個我能控制住的人,而且我發現,他查案的方式和警察不一樣,雖然他什麼都沒有做,但是我知道,他早早就盯上了我。”廖原說。
“先不要說平安,水鋼!你和水鋼是什麼關係?水鋼殺人的事和你又沒有關係?”高小飛問。
“沒有,這是水鋼和王幻安之間的事。”廖原眯著眼睛看了高小飛一會後,突然灑脫一笑,“關係?他惦記我的情人,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方鑫呢?他的死——”高小飛問。
“我和方大夫之間也只是僱傭關係,他的死,我不知道是誰幹的。”廖原平靜的說。
第一天的審訊終於告一段落。
將廖原和常鎖分別關押後,向晚風立即組織召開了案情分析會,連夜整理當天審訊的結果。
大會議室中,向晚風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遍檢視著常鎖提供的影片資料。坐在他下首的高小飛端著茶水杯子,一邊看著資料一邊喝著茶。旁邊的於世傑則閉目養神。多年不上一線,這次被抽調到前線,精力有些不濟,到底是年紀大了,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在家裡的沙發上打起盹了。
“老芋頭,怎麼樣,能熬得住嗎?”向晚風暫停了影片,起身揉了揉眼睛,關切的說,“你可是當年咱局裡的頭號‘熬鷹手’,如今扛不住了?”
“平安那小子呢?”於世傑突然睜開眼睛,看了一圈會場,不緊不慢的問。
“休假去了。”高小飛頭也不抬的說,“為了這個案子,他快瘋了。”
“哦,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於世傑打了一個哈欠,繼續問。
“短時間回不來,怎麼了,老芋頭,沒有平安那個屠夫,咱們這個案子還不辦了?”高小飛笑呵呵的打趣到。
“不是這話,我有點問題,想要問問他,今天的審訊,太順利了,這一對兒嫌疑人,似乎知道咱們想要啥,問啥說啥就不說了,而且還盡給咱們說咱們感興趣的,一句廢話都沒有。”於世傑說,“所以想找平安那小子問問,看他對案子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水鋼是人家逼出來的,方向是人家建議的,廖原是人家揪出來的,就連常鎖都是人家嚇唬出來的。”高小飛放下杯子,難得的誇了平安一句,“關鍵的證據,都是人家找你這個老技術連夜查出來的,還有啥不對?”
“先不說這個了,向局,情況就是這個情況,資料、審訊情況。影片、證據,這些都在咱們手上,該怎麼辦你說了算。”於世傑說。
“從刑偵技術上講,王幻安的案子算了了,偷窺的那四個人,除了張子騰外,其餘三人的死因我們都知道了,水鋼已經伏法,無法知道,張子騰是不是也是他殺的。現在就差方鑫的死和張子騰的死了。”向晚風說,“從今天的審訊情況看,風電小區的案子,是由三組案子組成的,分別是廖原殺王幻安案、水鋼殺偷窺團伙案和方鑫被殺案。而其中,涉案人員又都和其他案子有關聯,比較明顯的有,水鋼誓死守護的秘密,竟然是方鑫被殺案,那麼,水鋼為什麼要守護方鑫被殺的秘密呢?還有,現在我們可以推斷出,水鋼發現了無人機拍攝他殺害張子騰的場景,所以才會威脅韓笑去樓上當蜘蛛人,實際上是為了抓住無人機,這倒是解決了一些案子上的空洞。”
“我同意向局的分析。”高小飛說,“從時間記錄上看,王幻安被殺時的時間和方鑫被殺的時間是相同的,手環裡的影片資料和常鎖提供的無人機影片資料都可以證明,廖原在殺害王幻安時,根本不可能會分身去隔壁殺害方鑫,而與此同時,水鋼正在隔壁樓上殺張子騰,也不可能去殺方鑫,所以這個案子中,還有一個殺手,而且這個殺手藏得很深。”
“如此說來,目前,王幻案被殺案和偷窺四人組被殺案,已經可以很明確,兇手就是廖原和水鋼,而且證據確鑿。”向晚風說,“那就剩下個方鑫被殺案了。”
聽到向晚風下的定義,眾人紛紛點頭。
“繼續加快審訊,就目前的兩個案子形成足夠的證據鏈,另一方面,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的線索,給方鑫被殺案指一條路子來。”向晚風總結到。
隨著審訊工作的深入,和案件有關的人物,也被陸陸續續的帶進了市局。
第二天一大早,連夜被帶回市局的人們,被進行了分配,然後挨個進入了不同的審訊室,接受警方的詢問。
作為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廖原的丈夫,楊傑理所應當收到了“重視”,審訊他的是高小飛。
第三審訊室內,高小飛打了一個哈欠,熟練的點燃了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後,對坐在對面的楊傑說,“不好意思,連夜把你請來,實在是我們偵破工作的需要。”
“我夫人怎麼樣了?從昨天到現在,吃飯了嗎?她的心臟不好,家族遺傳病,有沒有按時服藥?”楊傑直視高小飛的眼睛,毫無表情的問到。
“放心吧,昨天夜裡我親自去看過,住的是單間,被褥也暖和,晚飯吃的炸醬麵——你夫人吃了兩碗,一覺睡到天亮,早上和我打招呼,底氣足著呢!”高小飛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也幹了十幾年的刑警,別說殺人犯,就是一般的刑事犯,第一晚被拘留時,大部分睡不著,飯也吃不下。可廖原卻和個沒事人一樣......
“我已經請好了律師,希望她在這段時間裡,能夠不受罪。”楊傑聽到夫人的情況後,說話的語氣放鬆了一些。
“放心吧,平安走這前也和我打過招呼了!”高小飛說到這裡,突然發現自己在說到“平安”兩個字時,楊傑的眼睛不自覺的眨了一下。
“哦,那謝謝平安記者的好意。”楊傑低下頭說到。
“好了,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高小飛翻開資料單,和身旁的記錄員點了點頭,正式進入了工作狀態。
對楊傑審訊其實很沒有意思,因為楊傑對每一個問題,都表示“不知道”,或者“不知情”,再或者“想不起來了”,完全一副“管我啥事”的態度。這和坦然的廖原相比,倒是一個天上一個在地。
“廖原為了你所謂的夢想,和你所維護的正義,放棄了很多,你要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太過分了吧!”高小飛想不到眼前的男子,竟然如此難對付。
“你問我的東西,我確實不知道,戰鬥是我的朋友,但他和廖原的關係也不錯,我每天腦袋裡全是工作,實在不知道她背地裡做了什麼。”楊傑依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戰鬥作為廖原與常鎖的“聯絡人”,在案件之中,也扮演著重要角色,審訊他的是於世傑。
“具體說說,你是怎麼幫助廖原實施犯罪的?”於世傑頭都不抬,開口就問。
“麻煩警官說清楚一些,什麼叫做幫助廖原實施犯罪的?”戰鬥老奸巨猾,自然聽出了話裡的坑,著急的說,“我承認,我是幫著廖原嚇唬了一下常鎖,但是常鎖貪得無厭。”
“這麼說,廖原殺害王幻安的情況,你是不知道了?”於世傑問。
“我都不認識什麼王幻安。”戰鬥扶了扶眼鏡說,“我本已經退出江湖,可是楊傑是我唯一的摯友,他希望我幫他進行了一些商業調查,並且在一定情況下,可以製造輿論,幫他成事。”
據戰鬥交代,他接受楊傑的委託後,開始籌建文化公司,一方面,以文化公司打掩護,實施商業調查,主要調查廖援朝多年來的不法行為,另一方面,利用文化公司製造輿論,吸引廖援朝的注意力,好讓楊傑方便下手。
為了打好掩護,在明面上,戰鬥和廖原在公開場合“爭吵”多次,但私下卻一起制定方案,包括如何“利用”平安的能力和關係。
常鎖使用無人機“光顧”廖原家被廖原發現後,他們立刻制定了一個新的計劃,那就是利用無人機攪渾當前的“牌面”,讓越查越接近真相的平安能夠轉移注意力。為此,還不惜讓常鎖想辦法“介入”到平安和林鐺之間,以此讓平安分心,加快執行自己的計劃。
“湖山島的事情,是我們安排的一出‘賊喊抓賊’的把戲,目的就是希望廖援朝能夠做出分割股份贈送嬌子的決定。”戰鬥說,“我們的計劃很順利,但是常鎖的胃口也越來愈大,不但要求承包專案,還要求得到股份。”
“但是,楊傑最終贏了,我也算幫完忙了,一直幫助我們的高階商業調查師彭友也離開了,我也準備打道回府。”戰鬥說,“就在我和廖原辭別時,她卻要求我做最後一件事,那就是把一張照片送給平安——哦,就是常鎖在湖島飛無人機時的照片。我當時心裡想,其實我們和常鎖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出賣了他,他也會出賣我們的,可是廖原心意已決,我也就答應了下來。”
“你和廖原安排常鎖計劃這些事情時,楊傑知道嗎?”於世傑問。
“他只知道我們拿住了常鎖的‘七寸’,也知道我們想要利用平安,其他方面的話,怎麼說呢,算是分工不同吧,他負責的是其他方面的工作,所以平安也不管我和廖原的計劃。”
“廖原有沒有和你說過或者暗示過,她殺了人。”於世傑問。
“沒有,從沒有,倒是常鎖面對廖原時,顯得十分驚恐,我當時還好奇常鎖為什麼害怕廖原。”戰鬥說。
“你認為風電小區的系列兇殺案和你們所謂的計劃有關係嗎?”於世傑問。
“沒有,不犯罪是我的底線,我也知道威脅常鎖不好,但是常鎖本身也不是一個什麼好人,所以我問心無愧。”戰鬥堅定的說。
“多問一句,你認為平安最後有沒有看透你們的計劃。”於世傑突然這樣問到。而在隔壁觀察室的向晚風,聽到這個問題後,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
“他呀,我感覺他壓根就沒有對付過我,或者說,他壓根就不關心我們的計劃,他有他要破解的問題。”戰鬥說,“我一直以為平安會是阻礙我們成功的最大外因,但是,但是他似乎不關心這些,我猜測,他應該很早就知道我和楊傑的關係,畢竟我和楊傑是高中同學,如此社會性的情報,他不會不知道。”
一整個上午,高小飛都在和楊傑玩著文字遊戲。一番問詢終於結束了。高小飛看了看手頭的問詢人員花名冊,竟然看到了林鐺的名字,這倒是讓他有點意外。
“去,先把這個叫做林鐺的女孩喊進來。”高小飛說。
不一會,一名女警將林鐺領進了審訊室。
看著戰戰兢兢的林鐺,高小飛有點不好意思。
“來,妹子,不用坐對面,坐我旁邊來。”高小飛從身後搬來了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旁邊。
“不用了,按規矩來就好。”林鐺倒是放開了,自覺的做到了高小飛的對面。
“最近還好吧?老不見你,你也不回來找我!”高小飛倒了一杯水,端到了林鐺的面前。
“我還好,公司事情很多,我每天從頭忙到腳,雖然累,但是充實。”林鐺客氣的推了推杯子,然後真誠的說,“高警官,你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我一定實話實說。”
“其實沒啥,你老闆涉及到一起刑事案中,請你們這些員工來說說話,也是照理行事。”高小飛說。
“其實我早就做好準備了。”林鐺突然這樣說到。
“準備?難道你也?”高小飛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你前幾天不是剛找過我們老闆嗎?一般被你們盯著了,八成沒個好,我當時就知道了,我們老闆要載了。”林鐺小心翼翼的說。
“你先說的不是我,是他吧?”高小飛笑眯眯的問。
“他?是不是就在隔壁看著我呢?”林鐺沉默了一會,突然低下了頭。
“沒有!絕對沒有!那孫子出去玩去了,案子都快結了,他需要休息。”高小飛趕緊幫老友解釋著。
“哦,他不是個愛出去玩的人——一個人嗎?”林鐺突然反問到。
“額……”對於林鐺的問題,高小飛實在沒臉說那狗日的平安是和喬一言出去的。
“難怪,案子都不管了呢。”林鐺又低下了頭。
“林澤煦,咱們現在就進入正題吧!”高小飛實在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打轉,他也沒有本事幫平安說話,只好打斷了林的問題,直接進入了問詢主題。
“好的。”林鐺答應了一聲,本已放鬆的身體卻又開始不自覺的抖動了起來。
“在公司,你見過廖原或者戰鬥這兩個人嗎?”高小飛拿起兩張照片,讓林鐺仔細觀察。
“沒有,但是我知道那個女士是風電公司的高階領導。”林鐺說,“我們公司承接著風電公司的業務呢,是我們的甲方,我當時害怕甲方領導來公司檢查,就找來風電公司公開的圖片,記住了那幾位領導的樣子。”
“你知道你們公司的業務是怎麼來的嗎?”高小飛繼續問到。
“不清楚,常總說是他的朋友介紹的。”林鐺說。
“你有沒有在其他場合,聽到你們老闆提到過廖原、戰鬥、楊傑還有平安等人的名字?”高小飛問。
“這個,好像說過,他的名字。”林鐺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什麼情況下說的,說了什麼?”高小飛問。
“這個,和你們的案子有關係嗎?”林鐺問,“他,不是幫忙破案子嗎?為什麼和那些人在一起?”
“你就說,有沒有?”高小飛沒有空給她解釋案子的情況,只要重複了自己的話。
“常總最近,哦,老是說他,是個,是個……..”林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是個什麼?”高小飛有點著急啦。
“是個白痴,活該被他們拉著鼻子走……”林鐺紅著脖子回答了高小飛。
“哦,你在確定下,是他還是他們。”高小飛問。
“他們,我確定是他們。”林鐺認真的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