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為母則剛(1 / 1)
平安驚訝的發現,只是一個月的時間,廖原竟然老了不止十歲。
原先烏黑筆直的頭髮,如今像是枯死的藤條,發出一種說不清是灰還是白的顏色,緊緊貼在頭皮上。曾經處處透著精明能幹的大眼睛,如今卻只能半眯著,厚厚的眼袋,像是一個布袋,隨時準備轉下掉落下來的眼球。
“你,怎麼這樣了?”審訊室內,平安有些驚訝的說,“雖說是謀殺,但考慮到你的認罪態度和對警方提供的資訊——死罪肯定不會,頂多死緩——我手邊有些不錯的律師——哦,能給你想辦法爭取個有期徒刑。”
平安的話,透著一股淒涼。
“不用了,我挺好的,呵呵,我人被抓了,但是我的財富還在,給我奔走的律師都是全國最好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廖原說,“難得見到老熟人,聽高警官說,你帶著美人出去玩了?可愜意?”
“嗨,什麼愜意,差點沒死在高小飛的祖墳裡。”平安像是說笑話的對廖原說,“也不知道你那個丫頭是怎麼教出來的,一肚子歪點子,有膽有識!對了,這一次啊,我家蘇糖也被我放縱了一會,這姐倆在漫山遍野間,鬥了個旗鼓相當,哈哈哈!”
.“那是必須的,我那丫頭,小小的就跟著我走南闖北四處談判,見人三面,必知其秉性;話過五圈,必知其所思;十歲上就能和我搭檔,陪客戶在麻將桌上鬥心眼,該贏該輸,手段拿捏著比我精準——不少老闆,都是衝著那丫頭才和我籤的合同.......”
沒有一個母親不喜歡說自家孩子好的,誇起來就沒有個停的意思。廖原越說越開心,凌亂的餘角紋竟然被她笑成了一條條音符,在冷冰冰的房子裡,伴著笑聲,奏著愉快。
“我家蘇糖也不差啊,靠著一個小首飾,單槍匹馬愣是調查出了一大堆有用的東西,又孤身入川蜀,運籌於千里之外,指揮當地警方上演了迷幻陣,把你家姑娘騙的團團轉,最後差一點就給抓住了。”平安也不敢示弱,誇起自家孩子,連肚子裡的三兩襯底的成語都用上了。
“雖說蘇糖那丫頭這次幹得不錯,但是啊,回了河川,我還是揪著她,找了個由頭,用小木棍子狠狠揍了二十下,嘿,手都打腫了,哭聲把保安都招來了。”平安想著昨夜的教訓,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為啥,孩子既然做對了,就要鼓勵,要誇獎!我家嬌子辦事,我只看結果,只要有利,其他都無關大雅.....”廖原對平安不分青紅皂白的揍孩子,表達了不解。
“要打的,就算是拯救了地球,我也要打!”平安毫不客氣的說,“因為她做錯了,就算結果是好的,但是錯了就是錯了,你看看,欺騙大人、私自出門、還認識了三個社會人,你說該不該打?”平安像是商量,又像是反問。
原本和諧的聊天,突然安靜了下來。廖原看著平安,目光從呆滯,再到不甘,直到最後的釋然。
“該!該打!該狠狠的打!”廖原抹了一把不知何時掉下的眼淚,語氣堅定的說。
“你出不去,楊傑自身不保,你要讓我幫你打,那就得告訴我該怎麼打!”平安終於收起了聊天的樣子,開始談起了正題。
“現在什麼情況?她,還不滿足嗎?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一瞬間,曾經幹練的廖原又回來了。
“比你想的要遭,不是我無能,也不是我不願意幫你,而是你對我隱瞞了不該隱瞞的東西。”看到熟悉的廖原又回來了,平安也不再客氣。
“已經到了哪一步?”廖原答非所問。
“差不多吧,從水城回來,楊嬌就找不到了,我猜有可能被人控制住了。”平安說三言兩語說清楚了後來發生的事情,有些猜測的說,“控制她的,我猜測是你們家的那個老管家。”
“果然還是要開始了嗎?”廖原無奈的笑了笑。
“說吧,都到了這一步了,你們廖家老的老、大的大、小的小,輪番利用我,我也不計較了,我現在就想要個真相,幫你把女兒救出來,那孩子走錯了路,但罪不至死!”平安說。
“你,都知道了?”廖原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先是小的,拿蘇糖當跳板,逼我出來多管閒事;然後你和楊傑這對大的,不早不晚,專門等我上門住在高小飛家時出去殺人,我說,為了引我入局,你還把之前已經殺過一次的人再殺一次?最後,到老的了,又指望拿我當劍,逼你們夫婦停止收權,好嘛,一見面就問我要見面禮.......”平安不耐煩的說,“我上輩子欠你們廖家的了,一波一波的被利用,沒完了?好不容易找了個美女,還被你最後利用了一下,差點把命丟在外面......”
“平安,對不起,是我們家欠你的,你不要這樣好心,我們也沒有辦法,你其實能躲開的,不是嗎?”廖原打斷了平安的話。
“說吧,反正到了最後關頭了,再被你利用一下也沒啥。”平安說。
“我喜歡那孩子的一雙眼睛,總覺得像是個什麼人,穿越過來幫我的。”廖原一聲嘆息。
廖家世代經商,到了廖援朝這一代,趕上了好時候,靠著煤礦發家,拿著風電專案,沒少掙國家的扶持資金。雖說自家的生意不錯,但廖援朝四十五歲那一年,突然患上了一種罕見的怪病,身體的內臟器官全部開始不斷的衰弱。為了治病,廖援朝走訪了全球所有的頂級醫院,但是因為他的病是因為基因問題造成的,當前的醫療技術,根本治不了,除非——
“器官移植!對,心、肝、脾、腎、肺,全部移植!用這樣的方式來延長生命。”廖原說,“二十年前,父親花費巨資,從國外找到了一個配型合適的人,用一百萬人民幣和將這個人的妻女移民到中國為代價,心甘情願的把器官全部移植給了我父親,事實上,即便配型成功,但是我父親在手術檯上,依然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會死去,好在那一次,經過三天三夜的手術,他活過來了。”
重新活過來的廖援朝,感受到了健康身體帶來的美好,但也同時知道了身上的那些移植來的器官,最多隻有二十年的壽命。廖援朝貪婪的想要活下去,出院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新的器官,為此,他先找到了楊傑。
二十年前,出身貧困家庭的楊傑,才剛剛研究生畢業。擁有力學碩士學位的他,信心滿滿的考取了當時正值上升期的風電集團。當時,正滿世界幫廖援朝找器官的廖家老管家,無意從公司新入職員工的體檢報告中,發現楊傑與廖援朝的身體配型率相當的高,雖然沒有達到讓人最滿意的百分之九十,但關鍵時刻也可以拿來救命。
就這樣,抱著有備無患的態度,老管家將楊傑引薦給了廖援朝。第一眼看到楊傑,廖援朝就生出了喜歡的念頭,的確,他喜歡這個小夥子,年輕而不狂妄,整個人還充滿了活力,如果他沒有生病的話,也許會大大的重用,可這個小夥子,卻很可能是他二十年後的“命根子”,所以他不僅要重用,還要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把他拴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父親用最卑微的語氣,求我嫁給楊傑,即便那時候,他已經知道了我的性取向,可他不管,他只要我嫁給楊傑,讓楊傑融入到我們的家族中,這樣,他的命根子就再也跑不了。”廖原說,楊傑年輕氣盛,長相俊美,說實話,嫁給他不虧,但是自己愛的不是男人,最關鍵的是,也許二十年的夫妻後,她可能還會親手把他送上斷命的手術檯,這難道不是人生最悲慘的事情嗎?
當時同樣年輕的廖原,最終沒有經受住父親貪婪的要求,成功嫁給了楊傑。然而,就在成婚的洞房花燭夜裡,廖原面對滿是期待的楊傑,最終說了實話。
“我這輩子虧欠最多的,就是他,楊傑,我的愛人,哦不,我的親人。”廖原說,楊傑知道一切後,出奇的冷靜,不但沒有責備她,還安慰她,說既然成了夫妻,那這些見不得人的事,那就以後一起面對。
那一夜,洞房中的小夫妻沒有恩愛,只有長期的設計和規劃,他們倆一致絕對,那就在二十年的時間裡,再找一個比楊傑更好的供體。
無獨有偶,就在他倆成婚的一年後,早被廖原收買的醫院護士,突然告訴了她一個好訊息,那就是他們最近收治的一個小女孩,與廖援朝的匹配值竟然高達百分之九十四,這意味著廖援朝一旦使用上這個小女孩的器官,手術成活率將大大提升,而且還可以一直使用到自然死亡。
得到這個好訊息的廖原,簡直喜出望外,為了父親,為了丈夫,她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小女孩。於是,就有了上門搶人和開誠佈公談判的戲碼。
“我心裡清楚,常鎖那樣的人,八成會把女兒留給我們,因為他也知道,我們能給孩子最好的生活。”廖原說,“就算當時常鎖把孩子帶走了,那既然知道了常鎖這條線,那總有辦法再把孩子搶過來。”
就這樣,廖原帶著孩子和醫院檢查的結果,去見了她的父親。廖援朝對女兒送來的禮物感到非常滿意。楊傑雖然也可以,但是二十年後還不知道他的身體好不好,可眼下的小女娃娃,卻是最好的“命根子”,只要等到成年,最健康、最安全的器官,就是自己再一次重生的保障。
心懷鬼胎下,廖家人對小女孩表現出了極度的恩寵,廖援朝甚至公開表示,要等自己的外孫女十八歲後,贈送股份。
就在廖原設計收養女孩的時間裡,楊傑正巧在外出差,等他回到家時,看到家裡多了一個女孩,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妻子的意思。於是,本答應廖原一起找配體的楊傑,卻爆發了,與廖原進行了一場爭吵。
“楊傑其實是個好人,他壓根不同意我的做法,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可是為了他才這樣做的。”廖原說,“楊傑但是說我,時間會改變一切,可我卻誤會是他暗示我父親會活不到再一次配型,就這樣,我們的爭吵持續了一年。”
時間,是最可怕的敵人。
一年來,楊傑從最初對小女孩的不聞不問,到最後,竟然產生了感情,他是真的把那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可笑嗎,我們愛上了這個孩子,視如己出,別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日長大,我卻希望我可憐的小嬌子永遠不要長大。”廖原痛哭到,“可是那一天還是來了!風電小區建設的初衷,就是為了讓我父親有一個進行手術和療養的地方,我看著他安排我們住進小區,看著他指揮自己的心腹水鋼和王幻安不分晝夜的看緊嬌子,看著那個叫做方鑫的醫生,準備打著為我做手術的幌子,在小區內建辦了整套標準化的手術室,我卻無能為力。”
也許是發現了女兒的變化,廖援朝開始警告女兒不要做傻事。而去年冬天開始,廖援朝的身體突然惡化,他急需要立刻進行手術。可是嬌子還沒有長到時機最好的十八歲,這讓廖援朝遲遲不敢下決心去做,只能靠藥物艱難的維持著。
“父親的堅持,讓我和楊傑起了殺心!”廖原說,“是的,我養了一個孩子十幾年,然後看著她去送死?不可能,我做不到,我愛她,楊傑愛她,她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是我們的家人,我們怎麼可能再看著她去送死。”廖原說,她和楊傑商議,準備反抗,楊傑的意思,是徹底奪走廖援朝的權利,然後把老人送進醫院,合理合法的進行治療,但是他倆的計劃,被自己的情人王幻安發現了。
“我低估了王幻安對我父親的忠誠,她愛我,希望我早日從那個毫無溫暖的家庭中出來,與她廝守,可是,可是家庭啊,家庭怎麼能只有愛情呢?家庭到了最後,不是全都是親情嗎?楊傑,嬌子,他們不僅是我的老公和女兒,還是我的親人那!”廖原說,“我嘗試殺了王幻安,但是那一次,我失手了,因為我怕,我沒有殺過人。”
原來,偷窺者第一次發現的殺人,並不是刻意安排的戲碼,而是廖原第一次殺人失敗後的場景。
昔日的情人要殺了自己,王幻安也陷入了不知所措之中,可即便如此,她卻錯誤的以為,既然廖原沒有狠下心殺自己,那就會站在自己這一邊,所以她沒有報警,也沒有彙報給廖援朝,而是隱瞞了這一切。
“第一次殺人未果不說,還發現小區裡竟然有偷窺狂,後來發現,來調查這些事的,竟然是你,平安!”廖原說,“發現你竟然來調查偷窺事件後,我一度害怕自己隱藏的秘密會被你發現,但是楊傑卻說,你的出現,也許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好事?”平安聽到這裡,也有些疑惑。
“是啊,因為某個瞭解你的人曾經說過,平安那小子,其實沒有什麼破案的天賦,能破了那些案子,全靠一股子韌勁,只要被他咬住了尾巴,就算頭破血流也不會鬆口。”廖原說,“當時的情形已經十分不妙,我父親已經開始讓方鑫準備手術用的藥物,可要是關鍵時刻,你能出來插一腳,那以我父親的膽子,未必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術。”
的確,平安的誤打誤撞,讓廖援朝生出了忌憚之心,於是不得不暫緩放棄了手術。而為了延遲廖援朝的貪念,也為了讓平安重視起這件事,廖原夫婦乘著平安夜宿高小飛家,趁著小區監控裝置不全的情況下,連夜殺了方鑫和王幻安。
而就在在那一夜,本當成搖錢樹的偷窺買賣,因為拍到了不該拍的東西,王幻安甚至已經暴露在警方面前,廖援朝怕橫生枝節,被平安從偷窺分子哪裡得到進一步的情報,所以對水鋼下了死命令,四個偷窺者,全都要死!
就這樣,那一夜,殺人夜!
方鑫和王幻安的死,讓廖援朝清楚了女兒態度,也是從那一夜起,他們父女之間的情誼,徹底消失。
越怕死的人,越想活著。廖援朝就是一個這樣的人,他的求生欲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病態。
廖原知道父親的厲害,在成功挽救了嬌子後,一手準備與丈夫還有後來的戰鬥、彭友等人,組成聯盟,奪權起義!一手準備將嬌子送出國,只要找不到人,廖援朝就沒有辦法了。
可是,常鎖的出現,讓廖原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我父親出招了,他找來常鎖,誣陷我和楊傑擔心嬌子長大繼承股份後會奪權,會不擇手段打壓嬌子,還順理成章的達成了同盟,我和楊傑,幾次三番對嬌子又是發誓又是表白,可這丫頭卻什麼都聽不進去,有心想要說明真相,可卻害怕那樣會真正失去這個女兒。”廖原說,“為了躲避廖援朝的魔爪,我和楊傑只能出此下策,逼著她出國留學,給她注射擾亂身體健康的過敏藥,甚至僱人對她下手,嚇唬她,讓她暫時聽我們的!”
就這樣,廖原用盡手段,暫時降服住了嬌子,楊傑那邊也順利奪權,大勢已去的廖援朝派老管家前來講和,廖原終於放了心,對嬌子的監管也放鬆了不少。那段時間,一家人似乎又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柯先生竟然與嬌子取得了聯絡,用心理學的手段,逼迫平安提早揭開風電小區殺人案。廖原自知遲早會被警察抓,就將常鎖的底細交給了平安,希望平安能一查到底,將廖家的這些骯髒事全部揭開。
“說實話,為了女兒,我得罪了老爸,殺了人,犯了法,我已經麻木了,也盡力了,楊姣要是還是執迷不悟,我也沒有辦法了。”廖原說,“人們都說,為母則剛,我都這樣了,也不枉她喊了我十幾年媽媽,我累了,心也死了,隨她吧。平安啊,剩下的事情,你看著辦吧,楊傑那邊,如果有機會,也勸勸他,別折騰了。”
原來,該死的案子背後,竟然藏著如此悲涼的一個故事。楊姣為了財富,踐踏親情,忤逆不論,誰知竟然是別人口中的羔羊。
“童話的事情,我覺得可以再利用一下,你放心,我會把剩下的事情做完。”平安說完,又看了看老態盡生的廖原說,“努力活下去啊,二十年後,也許你和楊傑還可以再手牽手來找我聊天呢!”
“呵呵,你是個好人,對了,我這裡還有一個事,你看有沒有用。”廖原說,楊傑在調查廖援朝的財務情況時,發現這位老傢伙,竟然投資了一個生物實驗室,八成有怪。
作別廖原,平安沒有坐車,安靜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眼下的案子,該有一個結局了,壞人終究要被繩之以法,久未謀面的柯先生,也該過過招了。
“你打算就這樣走回去嗎?”平安的身後,高小飛把腦袋探出窗戶,不滿的說。
“我在想,昨晚上把蘇糖揍了一頓,嗯,沒打臉,孩子大了,要臉面呢,打的是手,我下了死力氣,估計打疼了。”平安邊做邊說,“今天早上,人家起來,對我摔了好幾個白眼,哼哼聲裡還帶著哭腔,你說晚上回去,這件事就該了了吧?我要不要買點好吃的安慰安慰?”
“那丫頭這次確實過分了,要我說,平時都是你慣得,該收拾就收拾,還反了她了,怎麼著,收養來的就不是親的了?正大光明的拾掇她,讓她體會體會家庭的溫暖,好事!”高小飛沒心沒肺的安慰著。
“嗯,嗯!你說得對!”平安點了點頭,可卻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哎,上車啊,又想些什麼呢?”高小飛著急了。
“我在想,要不要做個局,賭一把!”平安繼續頭也不回的說,“這個破案子,搞得人心情都壓抑了,得趕緊了了呢!”
“隨你,你看著辦,我配合你就好。”高小飛說,“趕緊弄完,我下個月要結婚了,還有啊,這次不要玩懸的,我可不想跟著你受傷,對了,你是伴郎,所以你狗日的也不許受傷,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娶老婆而已,至於這樣嗎?”平安依舊沒有上車,身後傳來了高小飛罵罵咧咧的聲音。
夕陽下,一人一車,在郊外的公路上,慢悠悠的走著。
像是一部老電影在落幕,放著影片結束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