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宮中一二事(1 / 1)
看到自己的乾兒子有些憂愁,老宦官自然是貼心而問:“小吳子,最近看你打不起精神來,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啊。”
小吳子也是拼命的搖晃著腦袋的搶裝沒事,但是眼角的晶瑩的淚水卻無言的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老宦官輕輕的拿過小吳子在手中的掃把,將他摟進懷中,慢慢的用自己衣袖擦拭著他眼角的淚水說道:“知道你有心事,你說吧,如果一直憋在自己心裡,會把自己給憋壞的。憋壞了以後就會長不高的。”
小吳子聽到這話瞬間破防,撲倒老宦官的身上嚎啕大哭,好像要將自己一直被壓抑住的心情一下子釋放一般。
聽到小吳子講述了來龍去脈以後,老宦官才知道,雖然這段時間自己過的比較快樂,但是家裡還是支撐不住,將自己的一個妹妹給賣掉了,自己心中有了頓時的無奈和傷感。小吳子有些愧疚,他覺得自己並不能幫上什麼忙。
老宦官好像對這些事情已經麻木了,但是聽到自己的乾兒子哭的是昏天黑地,自己還是有些動容。輕輕的安撫著他,並承諾不出一年,一定會把他妹妹給贖回來,並承諾到時候他出息了,一定帶他出宮。
看著可能是哭的有些累的還是有些過於傷心的小吳子,實在是太累了,所以昏睡了過去。老宦官將他抱到了床上輕輕的蓋好了被子。將自己枕頭下的錢全部翻了出來,嘴裡細細唸叨著算上自己的錢用不了一年就完全的足夠了。
老宦官看著眼角還有淚痕的孩子,摸了摸他那顆並不大的腦門,心中暗自不知道唸叨些什麼。
貧窮出身的小吳子也是經常受到,宮裡面年長一些的小閹人都喜歡合起夥兒來的欺負。這些小閹人都是個地方算的上是有門有院的家庭為了維持自己的買賣所以送到宮中來的,為的是以後方便做一些對家族有益的事情,出身富足的他們自然也是有一個鄙視鏈。
經常喜歡抱團拿小吳子取樂,宮中規矩森嚴,小吳子只好兢兢業業的埋頭做事,平常也沒有任何的樂趣可言。皇宮之中是切忌聚眾賭博私自鬥毆一類的,如果被別人發現或者被舉報,一經何事不管男女老幼都是要被仗殺的。
不過這御景苑平常極少來人,不如那些整天可以伺候娘娘照顧皇上的肥水差使,跟後孃養的似的,格外的死氣沉沉,那些和小吳子一邊大的頑劣的小宦官就時不時的把無依無靠的小吳子給按到地上戲耍一頓,但是礙於老宦管的面子,一般也不是敢正大光明。只能把小吳子夾到御景苑的沒人的地方,隨意的一頓亂踩,然後唾上兩口口水,也就不了了之,當然這些人也不敢下死手,如果被人家發現的話,會被承受連帶的懲罰的。
看著五六個小宦官得手後嬉笑的離去,小吳子默默的穿上了褲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捂著自己的屁股在不斷的哀嚎,可能今天他們的下手稍微的有點重,自己應該是經不住這麼疼的感覺,不由自主的哎呦了起來。靠著假山不斷的喘息,他背後的山叫做祁蒙山,乾爹說這是在祁蒙山上找來巨大的石塊不斷地堆積而成的,雖說不如真正的祁蒙山高大,但是上面的種植的樹木卻都是真真正正的。
假山之下是由鵝卵石相互鋪成的小路,上面由各種石頭鋪成的福壽祿三字,本來按照小吳子的條件來說,想要識字可謂是算的上是難上加難,本來外面的私塾的學費就不是這個剛剛入宮的小閹人多能負擔得起了。只不過唯一好的就是自己的乾爹也會經常交給自己一些相對應的字,雖然自己乾爹認識的字也算是不多,但是卻總是親囊傳教。
但是每當小吳子想學一點能夠連段起來的四書五經的時候,自己的乾爹總是冷冷的說道,進了宮就不要記住那些沒有用的東西。看著自己乾爹臉上泛起來的怒意,小吳子想學的心也是逐步的就被按捺下去了,從那以後的小吳子就死了心,開始徹底把自己當作宮裡人。
扶著假山的小吳子,踉蹌的走了幾步,又吃不住疼,只好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但是想到今天還沒有應該給師父的那一片花木修剪枝葉,就想著一會兒努努力忍著刺痛挪著自己的腳步前去處理一下,乾爹沒有任何的嗜好,只是愛好養護一些花花草草,按照乾爹的意思,在這深宮大院之中本來就是人情冷暖,如果自己在不給自己找尋一些休閒的方式,可能會在這裡凍死。
剛剛休息片刻的小吳子,看到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迎面走來,猛然的停下了腳步,看到眼前這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紫袍,雖然年近半百,但是長得卻比那些自己所見到的金吾衛的還要精神。至於那件紫袍,在陽光的照耀下卻還閃爍著金邊,更是自己從未見到過的那種好看無比的貴氣。小吳子雖然年紀小,但是眼睛確實已經十分老道,小吳子趕緊跪下請安。
中年男人看著這個年歲不大的小閹人,這是第二次遇見,第一見到他的時候看到他正在趴在雪地之中,應該是偷偷的翻越牆頭,被主管太監們發現,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中年男人平淡的說道:“別跪了,咱們都是一樣的,都是在這皇宮之中呆夠了的鳥。”
小吳子愣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趕忙起身抓起來了中年男人的長袍緊張兮兮的說道:“你趕緊走啊,這是隻有皇帝才能進來的地方,你這麼冒失的進來小心會被殺頭的,你趕緊走啊,我不會說的。”
中年男人確實難得的一笑,笑著反問道:“既然不能進來,你怎麼不喊人過來抓我?”|
小吳子似乎自己也是懵了,好像自己從來沒有面對過這些事情,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搖了搖頭,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冒犯,連忙縮回來了自己的那雙髒兮兮小手,仍然是神情慌張,壓低聲音說道:“你趕緊逃啊,被發現了可就真來不急了,真的會被砍頭的。”
中年男子說道:“如果陌生人進來,不光陌生人會被砍頭,就連看守的侍衛和宦官也會被連帶輕則趕出宮去,重則的話會被當即處斬,而且這裡應該不是你這個一個小宦官看守的吧,你放心我是光明正大進來的,我是來這裡修繕景園的工匠,負責給重新規劃一下的,你不用那麼緊張。”
小吳子聽到了他的話語,不想說謊,這才如釋重負一般的鬆了一口氣,負責這御景苑的正是他的乾爹,那個在皇宮之中混了許多年的老宦官。
可能是方才有所緊張所導致的吧,小吳子一放心剛才的屁股一疼,竟然有哎呦一聲的坐到了地上。
中年男子問道:“看你這歲數,應該說錯了話,被人家給教訓了吧。”
小吳子剛剛放下來的心,又開始緊張的了起來,有些本能的結巴道:“沒有,沒有,和玩伴們一起開玩笑鬧的。”
他不是不像說,只是覺得自己說出來,以後可能會遭受到更大的教訓。
中年男子臉有些有譏諷的說道:“玩伴?你們這些小閹人也會配說玩伴?”
小吳子漲紅了臉,轉而臉色發白,他突然想起來了師父曾經說過,在這個皇宮之中不允許說朋友這兩個字,更不要說玩伴,因為皇帝是沒有朋友並且沒有玩伴的,因為這兩個字會阻礙皇帝的國天下的內心。
看著知道說錯話的小吳子,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色,中年男子微微搖了搖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吳子唯唯諾諾的說道:“我叫小吳子。”
宦官也是會被按照官制分為尊稱,他們這些小人物,也只是說不陪擁有姓名,聽到小吳子的自報家門,中年男子微微的搖了搖頭,問道:“小吳子,名字有些不好聽,別的小閹人應該也是有了自己的名字的,看起來你拜的師門也是不太強的呢。”
小吳子破天荒的惱火起來,雖然嘴裡還是有些顫抖,有些結巴的說道:“我不管,你是誰,但是,能不能說我的師父!”
中年男子好像接受慣了那些阿諛奉承,看到第一次有人頂撞自己,倒是有了一些別樣的感覺斜眼看著小吳子說道:“你一個剛剛入宮幾天的小閹人,就敢這麼說了?”
聽到中年男子畫中不悅,後面一直跟著的老太監開口就說道:“敢隨便的這麼說話,一點規矩都沒有,你信不信連你一起那個乾爹都給你們轟出宮外,在你們腦門上刻上倆個字太監。教你們在外面餓死!等你死的時候連個名字都不會有。”
小吳子好像第一次聽到驚嚇,一下子就哭出了聲音,撲通一聲的跪下,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痕,使勁的跪求道:“對不起,對不起,是小的不懂規矩,衝撞了兩位大人,要打要罵你們罰我,只求求你們別連累我乾爹,他歲數大了,腿腳不好,如果出了宮,那還怎麼得了...”
小吳子用力地叩首,直到本來就坑坑窪窪的鵝暖石鋪成的道路,都已經被磕出來了血液。
中年男人用眼角餘光瞥了一下那個剛剛說話的宦官,彷彿呵斥他有些多嘴一般,也是順手的連連擺手示意小吳子起來,看著小吳子並不敢起來,慢悠悠的說道:“起來吧,我也不是專門的針對於你,念你還小,就不和你一般的見識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小吳子仍然卻是不敢起身,他害怕中間有了什麼差池,繼續叩頭說道:“大人,你有海量,小吳子有眼無珠。希望你能真真切切的教訓我一頓給你出出氣才好。”
單看著一點就不得不說小吳子最起碼已經摸清楚了一點深宮內院的套路了。對方心中有氣只有對你發洩出來,這才算是正兒八經兒的出氣了,如果光是嘴上所說,那麼以後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會給你弄一雙小鞋兒穿一下,他們位卑言輕,有怎麼能斗的過這些大人物呢。
看著仍然在地面不斷叩頭的小吳子,中年男人突然怒道:“起來!”
別說是一直跪在地上叩首的小吳子,就連在後面服侍的老太監也嚇了一跳。
老太監也說連忙勸說道:“你這小畜生,當真是不識好歹。還不趕緊起來。”
聽到這話的小吳子這才怯生生的站起身來,但是卻不敢有所別的動作,陽光曬到自己的剛剛磕破的傷口山,有一絲的痛意,但是小吳子卻不敢擦拭掉臉上的血水,任憑血水流淌下了眉宇之間,然後再順著臉頰滑落。
看著有些委屈和恐慌的小吳子,中年男子在懷中掏出了一塊白手帕扔給了他,示意他擦一下自己額頭上的傷疤。小吳子往後一退,但是看到這個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生怕因為自己的過失又前功盡棄,所以放手擦拭了一下。
潔白無瑕的白手帕瞬間沾染上了血水成為了深紅色,擦拭完了的小吳子,戰戰兢兢的將白手帕送還了過去,一大一小,一時間相對無言。
中年男子儘量和顏悅色的說道:“你去忙你的吧,這塊白手帕賞給你了。”
小吳子聽到面前的這個人已經放過了自己,連忙磕頭謝恩的一般的跑遠,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結果卻發現這個男人始終如一的看著自己。
中年男人低著頭問道:“丁義,你覺得這個小宦官,是不是和我小的時候一樣,膽小怕事。”
丁義連忙在一旁一本正經的說道:“這個小子,何德何能,又怎麼能和您相比呢,這小子擾亂了陛下您的雅興。奴才等以後還要找他的後賬呢。”
能叫這個後宮太監之首的丁大總管稱呼奴才的,也只有在高高的在上的皇帝秦奮了。
聽完丁義說完,秦奮低著頭欣賞這御景苑的奇花異草,一主一僕兩人好像在享受著愜意的陽光,秦奮坐在臨湖的草坪之上,身後正是奼紫嫣紅,輕聲說道:“丁義啊,別端著架子了。來坐一會兒,我們兩個也是許久沒有這麼悠閒了,可能過了今日,在偷摸的來到這個院子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丁義立馬招辦,輕輕的端坐在皇帝的身後。看著已經許久沒有露出過笑意的皇帝臉上正在不斷的笑著,丁義打心眼裡替皇帝高興。
秦奮低頭輕聲說道:“我們也是許久沒有這樣坐在這裡了,上一次我還是個皇子。身邊也就是你們四個,願意輔佐我。而我卻什麼都沒能幫上你們。”
聽到秦奮如此說話的丁義心中不由得一股熱淚湧上心頭,聲音哽咽的說道:“陛下,不用對此糾結,這都是我的自願的,我們的心中的抱負都已經視線,沒有絲毫的悔意。”
世人都知道秦奮除了外面奮勇殺敵替自己開疆擴土的將帥,卻沒有想過在這些將帥之前,本來並不被父皇看好的秦奮,只是一個閒散王爺,但是自己卻在大牢之中,救出四位壯士。
自此以後這四人便常伴自己左右,更有一人為了成為對自己主子有用的人從而涉身江湖。
留下一世英名之後,便在這個江湖之中消失了。
秦奮問道:“這麼多年,你們是我心中的一份愧疚,但是我也從來沒有敢對你們說過,今天那個小宦官倒是把寡人當年想說但是又不敢說的倒是全說出來了。”
說來也怪,當年還是閒散王爺的秦奮卻掌管著被稱為天下第一獄的詔獄,本來進入到詔獄的犯人都是必死無疑的,所以這份差事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作用。但是那天心血來潮的秦奮去視察監獄的時候,發現了這四位已經剩下一口氣的男子,可能是自己看到他們像小白兔一樣的在牢房之中有些可憐,再或者是看著這四個義薄雲天情頭手足的漢子情比金堅,所以便出手救下了他們。但是沒想到從此這四人便貼身的跟隨著了自己。
從踏入詔獄的死刑犯,到現在已經名揚天下的四大監,他們四人也和皇帝一起經歷了太多太多。
丁義搖了搖頭說道:“陛下不用放在心上,當年我們都已經是將死之人了,我們四兄弟本就是無本無權的難民,幸虧陛下抬手,我們才能得到重生。心中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秦奮笑了笑說道:“你知道寡人說的不是這些。你們幫寡人做的事情已經足以彌補那些事情了。寡人說的是你們的身子。”
自古為了皇子私自養實力,皇子的府中不能存在出了一些家僕以外的任何人。丁義等血氣方剛的少年為了不給剛剛得到皇帝信任的秦奮留下任何的把柄,竟然選擇了淨身來報答秦奮。
宦官不屬實力,只算家僕。
四人用自己殘缺不全的身子卻輔佐出來了一個千古一帝。他們四人也分別成為了令所有人敬而遠之的四大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