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監(1 / 1)
正當秦奮和丁義二人向談甚歡的時候,一個身影在樹木之中躲閃,剛剛還談笑風生的丁義怒斥一聲:“誰在哪裡鬼鬼祟祟,趕緊出來。”
說著就將自己的身體護在秦奮的前面,秦奮好像對這些事情早已經司空見慣,只顧著一心一意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假山假水。
一個清瘦的身影好像聽到了什麼,然後快步的在草叢之中竄了出來,額頭上的血液在陽光的閃爍下光亮,看到身影是剛才的那個年輕小宦官,丁義正了正自己的嗓子說道:“膽大包天的奴才,是不是不想活了。去找你們主管領三十廷杖。”
坐在一旁的秦奮卻破天荒的開了口說道:“沒事,讓他過來吧。”
聽到皇帝都已經開口,丁義也是沒有強加的阻攔。聽到這話的小吳子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手裡揣著一個不算鼓的銀袋子。
跪在兩人面前,小吳子將手中的銀袋子雙手高舉出來,他也是知道宮中的規矩,如果自己沒有將銀子獻上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降大禍,就會找到自己的身上。只有人家收了你的銀子,才會知你的情,才會真正對你的高抬貴手,那些表面上對於冠冕堂皇的人終究還是不可以相信的。
在後宮呆了多少年的丁義對於小吳子的所想表達的意思,一眼就看了出來。連忙揮手說道:“你這奴才,想要說些什麼。”
小吳子心中一橫嘴裡念念叨叨的說道:“小吳子剛才無心叨擾到兩位大人的雅興,現在先表達出自己的一絲歉意,請二位大人無比收下。”
說完話的小吳子言語又止,皇帝秦奮確實安靜等待。
小吳子低頭輕聲道:“錢不多的話,我再去想辦法去借一點。”
秦奮點頭微笑道:“夠到是夠了,只不過,我只是好奇憑藉你的俸祿,應該在厚一點吧。難不成你什麼賭博的嗜好?”
聽到秦奮好像有些冤屈自己的小吳子立馬反駁的說道:“沒有沒有,小吳子從來沒有沾染上過哪些不良的嗜好,乾爹也曾經說過,那些事情終歸是不好的。小吳子每個月給家中姐妹郵寄過一點錢過去,剩下的會給乾爹一部分。”
聽到還算是個孝子的秦奮揮了揮手,一把將銀子收下,輕聲的說道:“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後的秦奮當著小吳子的面開啟了這袋銀錢,裡面是十多枚銅錢外加半兩散碎銀子,這些估計大概差不多價值百枚大子。
丁義也有一些動容,掌管大內多年的自己,自然也是知道這些剛剛進入宮門的小宦官是沒有多少銀子的,要是真的和他自己所說的一樣,拋去了那些銀子,自己能夠剩下的應該都在這裡。
看到大人收下了自己的銀子,小吳子也是咧嘴偷偷的笑了笑,雖然自己損失掉了一些銀子,但是最起碼自己的乾爹報下了,銀子沒了可以在賺,反正自己的年歲也不大,只要乾爹在自己身邊自己就已經知足了。
看了看偷笑的小吳子,秦奮也是擺了擺手,說到自己再也不會難為這個小宦官了,叫他和自己的乾爹好好的在這裡工作。
心滿意足的小吳子千恩萬謝以後屁顛屁顛的就跑了啊,看著小吳子的背影。
丁義詢問道:“陛下,這個小子幾次三番的攪擾到您,要不要奴才處罰一下他。”
看了錢袋半天的秦奮,對著丁義說道:“不用管他,睹物思人,想當初你家人作亂,你為了保護我的權威,親手處斬了你的家人。我覺的剛才那個小子確實和你有幾分相似。”
說罷的秦奮將銀錢袋子扔給了丁義說道:“這算是那小子的拜師禮吧。也算是我對你們幾個老傢伙的報恩。”
丁義看著還不如剛剛那一章手帕之前的銀袋子,偷偷的擦了擦自己的老眼。
在一旁的秦奮說道:“今天的風沙確實是有些大啊。”
三日後,一名北離的刺客被抓,不知道是自己的身子骨不皮實,還是東陽城的詔獄太厲害,三番五次的吃了一些苦頭,敲出來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名字。
丟了一些錢財的小吳子,看著最近確實一直沒有人找尋自己的麻煩,自己倒是心情不錯。悉心照料著自己的乾爹喜歡的幾株花草樹木。
今天一如既往的拾到這花草等候乾爹回來的小吳子確實在夕陽之中,一直等待到夜幕。雖然心中早已經感覺到了惶恐不安,但是表面上卻一直自己安慰著自己,可能是乾爹被臨時抓走執行一些什麼公務去吧。
一夜沒有睡好的小吳子還是下定決心呢,前去查詢一番。詢問了幾人卻也是不知,自己花了一些三歲銀子問到了他們這些人的主管身上。卻得到了一個自己卻怎麼也會想象不到的事實,老宦官暗通款曲,密謀北離,勾結刺客。
這個訊息讓這幾天一直心情不錯的小吳子好像是經受了一場晴天霹靂一般,自己始終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結果。如果不是那個主管一直擔心自己死在他這裡往自己臉上潑了兩杯水的話,可能自己先一步駕鶴而歸。
失魂落魄的小吳子一步三晃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看著開的一場妖豔的花草。自己陷入到了苦思之中。
小吳子將自己身上的所有的錢全部用來疏通打理,終於在詔獄之中見到了一直照顧自己的乾爹。
看著渾身是傷的乾爹,一股苦澀之情突然之間湧上心頭,用著自己已經哭到沙啞的語氣說道:“乾爹,乾爹?”
遍體鱗傷的老宦官看了看這個冒死前來探視自己的小子,嘴角露出來了一絲絲的微笑,好像即使自己現在去死也是心甘情願一般。
老宦官連忙的嚥了嚥唾沫,有氣無力的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要白費力氣,好好珍惜你現在的生活。不要再說我們的之間的關係,小子,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已經是一無所有了,但是你的妹妹還需要你去贖回來。”
看著一直在旁邊不斷搖頭的小吳子,老宦官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將小吳子拽到了自己的身邊低頭呢喃了幾句。
隨後大聲叫了幾句,詔獄的侍衛也將在一旁哭成一灘爛泥的小吳子架了出去扔到了門口的一處草坪之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絲生活希望的小吳子,看著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的乾爹,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活一下子就鬨然崩塌了。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御景苑的,可能是自己一路走回來的,也可能是自己一路爬回來的。
閉門不出的小吳子,第二日聽到了所有涉嫌私通北離的所有人都已經被處斬的訊息。沒有哭泣,只有傻傻的蹲在自己的房門口,可能自己已經流不出淚了。
突然想起了什麼,小吳子瘋了一樣衝向了老宦官最喜歡的花草,將所有的花盆都砸碎,裡面果然露出了一點白色的亮光。輕輕的將亮光撥開以後,是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就像老宦官所說這些都是他透過販賣情報多獲得的銀子。
小吳子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足足有八十多兩,這些錢足夠可以將自己的妹妹贖買回來,也夠自己將這些錢全部郵寄回家中給父母姐弟叫他們過屬於他們的好日子了。
只不過本該高興的小吳子臉上卻沒有絲毫開心的笑容,銀子之中還有一個小布袋,開啟卻是一張紙條,但是自己卻一個字也不認識,自己也沒有任何的心情去詳細觀看紙條上寫著的是什麼。
小吳子無奈且無助的癱坐在房門口,盯著白花花的銀子,卻是一直髮呆。
正當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身駝衣偏偏的走了進來,小吳子看到駝衣也沒有行禮,自己也想好了,不管如何的連坐,自己也不會反抗。對於這些事情,自己也是有所放棄。
只不過令自己沒有想到的是那一身駝衣後面並沒有成群結隊而來的金吾衛。
小吳子定眼看去這一身駝衣竟然是那天跟著在中年男人後面的那個太監,可能是那個男人回想起什麼來了吧。
是福不是禍,小吳子緩緩的閉上了雙眼,聽著來人將要對自己的處罰。
那一身駝衣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走到了小吳子的身邊,用著自己帶著數十年滄桑而又尖銳的聲音說道:“這個後宮太冷了,冷到就算是你死在這裡,也不會立即被人發現的。身無男人身,意如鋼鐵漢的道理你可知道?”
小吳子低著頭說道:“我還算是男人嗎?”
駝衣笑著說道:“那就要問你自己,但是你要是問我,我一定會回答你,我是。”、
駝衣又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願意在看到你的家人離你而去嗎?”
小吳子茫然的搖了搖頭說道:“不願意。”
駝衣繼續問道:“要不要跟我走。”
小吳子紅了臉。
看到了有一絲憂鬱的小吳子,駝衣問道:“我姓丁,叫丁義。以後你隨我的姓,就叫丁吳。”
介紹完自己的姓名,丁義接著說:“這是駝衣,也是皇冠可以穿的最大顏色的衣服,如果有一天你穿上了這件衣服,你會做什麼。”
深吸一口氣的小吳子堅毅的說道:“將我妹妹贖回來,然後給我爹孃寄錢,寄很多很多錢。”
“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乾爹置辦一出最好目的。”
“再然後”
看著被問的啞口無言的小吳子,丁義繼續問道。
“叫那些經常欺負我們的人,給我乾爹陪葬。”
“還有呢?”
“殺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那些不尊重我的人。”
喊出了自己壓抑許久的心聲,突然記起了那個雖然已經淨了身,但是行為舉止都十分和藹的老人,小吳子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說。
丁義望向遠處,輕描淡寫的說道:“沒事,不要害怕。因為以後也沒人叫你會害怕。我會將你培養成我這樣的人,以後你的眼中只需要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你乾爹,那個人叫做你的主子。再問你一遍你願意跟著我嗎?”
小吳子站起身來,直接跪在丁義的面前說道:“爹爹在上,請受孩兒丁吳一拜。”
丁義哈哈哈大笑了起來,隨手將一個銀錢袋子仍在了小吳子的身邊說道:“收起來吧,這是你我父子之間的緣分。”
並沒有站起來的丁吳說道:“爹爹,那你腳下的那些銀子呢?”
聽到這話嘿嘿笑起來的丁義說道:“這些玩意,在我的眼裡,就是糞土。你全部收著吧,沒有人會追查你的。”
眼神中閃爍著一絲寒光的丁吳又問道:“那些欺負我的人呢。”
丁義沒有說話,只是扔了一件紅色袍子,悠悠然的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嘴裡還嘟囔:“穿上他,你就可以去那具屍首了,那個人一直沒有告訴你,他呀和你一樣,也姓吳,叫吳德忠。”
丁吳一邊穿上自己新的義父扔到地上的紅色袍子,一遍嘴裡說著,吳德忠吳德忠。
已經走到門口的丁義,好像想起來什麼,裝過頭來將丁吳叫到身邊,猶豫了片刻,俯下身子輕聲的說了幾句話。
但是就是這句話卻是叫丁義在原地呆住了許久,然後發瘋一樣的跪在地上磕頭。
丁義說的是:“老吳頭,沒有說什麼有價值的秘密,這也是第一次和北離聯絡,他所聯絡的原因就是為了北離的幾十兩銀子,聽他的上一級犯人說道,他要用和幾十兩銀子給他的義子去換取一個對他義子很重要的人。”
沒有人去打擾這個已經失心瘋了的小男孩兒,根據那些一直把手在院子門口的侍衛說,裡面的那個男孩兒三天三夜沒有吃東西,只是一個勁兒的抽泣。
但是三天之後走出來的那個男孩兒臉上失去了原來的那幾分童真,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滄桑和不苟言笑的面部表情。
丁吳將老吳的屍首葬在了不遠處的山中,那天他坐在老吳的墳頭,不停的許諾著寫什麼,應該是衣錦還鄉的話。
“小吳子,知不知道,女子身材的妖嬈程度和性格直接掛鉤啊,你信不信,要是不信的話,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
“乾爹,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的是啊。”
“那小吳子,你覺得哪個宮女姐姐身材最好啊。”
“嘿嘿嘿,那當然是咱們宮門口的宮女嶽姐姐了,嶽姐姐的臉蛋也是賊漂亮了呢。那些每天輪值金吾衛看的眼睛都直了。”
“那你是喜歡這個嶽姐姐了?”
“是啊,嶽姐姐還經常給我稍吃的。”
說罷,小吳子朝天傻笑了起來,還比做一個拈花指的模樣。
“你這小子,都說了多少次了,以後除了在外面當差的時候,其他的時候的不允許你做這個動作。”
看著自己乾爹有些生氣的小吳子,也是哦了一聲默默的低下了頭。
意識到自己可能脾氣稍微大了一點的老宦官隨後又輕聲說道:“乾爹不是教訓你,是你歲數還小,如果老是做這個動作,等你以後老了出宮了,對給你帶來麻煩的。”
“為什麼啊,乾爹。”
“你這小子,毛還沒有長全怎麼會有那麼多問題,乾爹這麼說自然是有乾爹的道理。你不懂。”
“那乾爹你和說說唄。”
“你一個小宦官總是想著聽這些事情幹什麼。”
“哎,聽乾爹這麼說還是很憂愁的。”
“你現在有吃有喝,憂愁什麼。”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看嶽姐姐他們每天都是很憂愁的,可能他們也很可憐吧。”
“小吳子,還有比你可憐的人嗎?”
“嘿嘿,我才不可憐呢,我有乾爹在我身邊陪著我。”
“那乾爹以後要是不在了呢?”
突然聽到老宦官說這種事情,小吳子神情都有一些動容了,本來不想要哭,但是還是沒有忍住,很快眼淚就像是金豆子噼裡啪啦的掉落出來。
老宦官也只是輕輕的為他抹了抹臉上的淚珠子輕聲的說道:“小吳子,你要記住,不管以後乾爹在與不在啊,乾爹允許你難過,但是隻能允許你難過三天,但是三天一過,你就要學著自己在這深宮之後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記恨任何人,因為你眼中的仇恨會叫你真正的墜落到地獄之中,再也爬不上來。而且要給自己樹立好一個目標,不管別人說你是鑽牛角尖也好,還是說你一根筋也好,你都不能隨便的去在意他們。”
小吳子緊緊的抱住老宦官的大腿,委屈而又迷茫,又開始哽咽。
“別哭了,天天哭,女人是水做的,你也是?”
聽到老宦官說話了,小吳子擦了擦淚水,隨後笑了起來,笑的無比開心。小吳子起身以後,把老宦官最喜歡的花給搬了過來,坐在花的旁邊,兩人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這個以後成為新皇旁邊默默輔佐的大監從老吳下葬的時候便已經不會笑了。丁吳將自己所有的困惑和痛楚,開心與憤怒都放在了老宦官的墳墓旁邊,徑直的朝著遠方走了出去,身後只剩下了兩株野花在墳頭悄然的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