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身正氣和怕的要死(1 / 1)
今日大朝,幾乎所有的朝廷外官都要攜同上朝朝貢,其中便有傳言冀州大將軍褚蘋的嫡長子褚天華也要上朝參拜。
冀州聽調不聽宣已經是朝堂內外眾人皆知的事實,在如此時候還可以派遣自己的嫡長子來面對皇帝陛下也算是給了朝廷一個諾大的面子。
其他有所功勳的將軍大臣也是紛紛都披上自己最正式的長袍,於天色黑白交際之時跟隨著人群滾滾洪流,從東陽城的四面八方的深宅大院之中趕了回來,慢慢的湧至於皇宮英才殿外。
東陽城是東陽王朝的中心,英才殿作為文武百官上朝之所,長達三十二里,意為三十二重天,也被眾官員稱呼為通天之路,這條橫穿南北的中軸大線,正正方方的成為了東陽城中的四散之地。
北通向朝堂,南通向集市,意味著天子於庶民一起。皇宮內外的建築群比歷朝歷代都來的厚重浩然。
朝天驛館位於東陽城之中,距離皇宮的九門不過三四里路,兩條護城河交錯而過,橋下的河水是謂二龍相交。東陽的百姓都說這是由東陽的兩條護城河相互交叉從而形成的龍鬚。
這是東陽的龍脈,因為這條龍脈,所以再能保護著東陽城可以成就千朝萬代的功績。
一輛低調的馬車正在順著那條御用小路,緩緩的駛向皇城之中的。英才殿門外,兩側各樹有名為光明正大的兩座牌坊。
今日的早朝也是格外的奇偉,英才殿門口幾乎無立足之地,英才殿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這些都是朝廷命官所準備出來的。這些官員無非是好一個面子,都想著自己不能掉了架子。東陽王朝已經太平了十多年,關於許多事情也是成為了許多人心中的不成文的規矩,都是按照職位爵位的高低相互劃分而來。職位越高者,馬車的位置也就是越靠前。剩下也是有著漸行漸遠,甚至於許多自視自己為清官的文武百官也是熟悉朝堂之事,乾脆也就走路上朝,這樣既可以減少自己在皇帝心中的負面影響,也可以在同行之間不傷和氣。
在東陽城於外面的城池不同,這裡是天子腳下,在京為官也是大不容易,那些一直負責一州之地的官員剛剛要進城的時候,早就換下了樸素的轎子,也是為了防止皇帝對他們的不滿。
本來寬闊的朝堂之上,下面站著不下數千人,這樣的壯闊陣容就連這座寬闊無比的殿堂也是稍微顯得有些擁擠,不得不說,為人不同,做官也就不同。
平常大傢伙上朝的人數較少,倒是不怎麼看的出來,現在的林子一大了,到是什麼鳥都有了,有著白髮蒼蒼卻始終沒能邁過五品官職的天命老人,也有剛剛不惑之年卻已經前程似錦的三品大員,更有還為而立之年憑藉著自己的氣韻攀上了皇帝的樹枝,成為手握半部權柄的天之驕子。有地位超然的將軍提督,也有身著淡黃色黃袍的皇親國戚。
官員之間相互打趣的說道:“如果現在一群刺客突然殺入進來,就算是不傷及皇帝半根毫毛,就是這些大臣的損失,也足足可以叫東陽王朝回不過血來。”
還有人說:“如果將朝堂之上的這些官員的家產每十個人拿出一成的家產,那邊就是一筆天大的財富。如果你能完完全全的認識出這些官員的面孔,那麼祝賀你,你現在已經成為皇帝身邊的近臣。”
以十三王爺秦玉松為首的王爺黨,以首輔李敬城為首的首輔黨,還有已刑部吏部為首居中調和的百官,這些都是明面之上的大致瓜分,這還不算這裡相互聯姻相互試探的各個皇子黨,外戚黨,以及那些手握重拳的提督黨。
這些黨派錯跟複雜,有的已經根深蒂固深藏於水面之下像一條水中巨獸一樣。有的因為得不到皇帝的恩旨已經日薄西山逐漸的失勢失威。
如果說當官的不易,不易之處就在這裡,在這座深到看不見底魚龍混雜的大泥塘之中沒有人可以說到能做到左右逢源,就算是那些天天與皇帝生活在一起的近臣都不行,就算是連皇帝的親弟弟十三王也不行。
皇帝還未出現,朝貢還未開啟,有資格一飽眼福的文武百官也是早早的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從入朝到現在浩浩蕩蕩的數千人沒有一個人敢隨便的出頭,就是那些能夠在多個圈子之中混跡的老泥鰍也是不敢。因為他們能感覺出來今天的總是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也有那些善於交談者,也是屏氣凝神,格外的安靜,偶然有了一兩種感悟也是隻能和自己身邊的同僚竊竊私語,小心翼翼的和自己的朋黨吱聲。
眾官已經就位,有一些想表現自己的官員,天還沒有亮,便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地方,坐了下來。朝天客棧的那輛馬車還未進入英才殿,便見到了堪稱為奇蹟的英才殿,密密麻麻的轎子,就連空氣都可以阻攔開來。轎子走的有些困難,即使是想見縫插針都做不到。
只能遠遠的靠著路邊停了下來,在馬車之上走下一名不符合禮制的年輕公子。與那些身著朝服的官員不同,年輕公子竟然身著一身鎧甲,漆黑色的鎧甲在這個初秋時分叫人看的不寒而慄。
皇宮的侍衛從來沒有見著除了御林軍統帥以外膽敢穿著鎧甲上朝的,生怕這身鎧甲會給自己惹上一些麻煩,正要準備阻攔,卻在後面發現了三四個可能因為路上有一些擁堵從而錯過朝會的官員。這些官員操著一口江南口音,一位中年的大黑胖子跑的尤為的艱難,不用說,應該是在地方上經常作威作福,出個門都要坐一下轎子的主,但是現在大黑胖子腿腳卻是盡滿的倒騰,恨不得手腳並用,不一會兒這幾人便超過了那個身穿鎧甲的年輕公子。
看著裡面還沒有什麼動靜,大黑胖子不禁的感謝著自己的十八代祖宗,多虧他們保佑自己的後代,這要是被皇帝發現,自己在這種場合還會持刀,沒準自己的二百多斤的肉可能就要被點了天燈了。那自己剛剛娶到手的第八房小妾就會只能守寡,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就守寡也是有些可憐。
大黑胖子可沒有時間想這麼多,自己一路小跑,終於跑到了宮門之外,雙手搭在膝蓋之上,滿頭的大汗,這輩子應該都沒有出過這麼多汗漬,等事情結束後,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洗上一洗,再叫上幾個美人服侍,這樣才不會辜負自己這麼的辛苦。
城門口的御林軍看了一眼已經完全沒有官員樣子的大黑胖子,心中也是漏出一絲不悅,平常的事情不上心也就罷了,現在連皇帝的事情都是這般的不上心,一看也不是一個幹吏,應該又是一位拿錢補上的空缺,這些人拿錢買官,到最後也是壓榨到百姓身上。
但是自己卻不能明確的說出來,他們雖然提著天下把守住國門,但是位卑言輕,不能也不敢隨便的得罪這些官員。
看著大黑胖子身上的朝服經過奔跑已經有些開裂,看著這些幾乎可以撐開朝服的大肚子,屬實算不上亞冠。
門口值班的校尉也是好心的提醒,面見皇帝也要注意妝容,大黑胖子也是不斷的點頭哈腰,也是低頭氣喘如牛一般的整理著朝服。但是不整理朝服不知道,自己一路上趕路有些匆忙,象徵著自己官府地位的玉佩卻早已經是不見蹤影。
玉牌事情是小,但是如果這些事情被眾人知道,那自己的面子也是掛不住啊。大黑胖子看著不急不忙的迎面走來穿著鎧甲的年輕公子心中不覺得有些疑惑,本來自己意味他就是御林軍的一個統帥,下來巡視城防安全。但是現在看起來應該也是要準備參加朝貢。
這倒是讓這個眼中只有女人和銀子的大黑胖子不禁有了一股注意上頭,今天的參加的都穿著朝服,只有那些品階較為低下的軍中官吏才沒有象徵著自己地位的朝服,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借用一下,或者是高價在他手中購買過來。
有了主意的大黑胖子連忙走到年輕公子的身邊笑嘻嘻的說道:“這位同僚,我是江南道旌德州的州府,因為昨日有一些公務耽誤了一些行程,以至於今日腰間的玉佩沒有攜帶。”
年輕公子好像對於這件事情沒有絲毫的關心只是輕輕的“哦”了一聲。
看著面前的這位是如此的不上道,大黑胖子不禁的在心中咒罵了一句,要是這般的不上道,應該不算是什麼大人物,心中是這樣的想但是嘴上卻不是這般的模樣,將一身鎧甲褚天華拉到一旁說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大家都是同僚,希望你能賣我一個面子。”
大黑胖子說著就在懷中掏出兩張銀票,連說在比劃的在褚天華眼前晃了一下。乖乖,兩張五百兩的銀票。年輕公子也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大黑胖子看著已經成功的買賣,生怕對方會反悔。連忙的將手上的銀票塞到了年輕公子的手中,又在年輕公子的手中接過玉佩,心中也是不禁的有些感嘆。
雖然自己少了一些銀子,但是從長遠看自己這筆買賣做的並不吃虧,好歹也算是有了一枚護身符,大不了今天晚上少喝一頓花酒罷了。
拿到玉佩的大黑胖子也是屁顛屁顛的朝著廣場之上走去。
完全聽到兩人交易的御林軍校尉心中也是不斷的搖頭,這個年輕公子也是沒有什麼大見識,如果是這般鑽牛角尖的性子,再加上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就算他是皇宮子弟,也是小心會被皇帝下旨剝去了這身鎧甲,扔出宮門外。
自己也是留了一個心眼,好心好意的提醒道:“這位公子,你這是…”
還未等校尉說完,年輕公子輕聲笑道:“多謝提醒,這位軍士是想說我找死吧。”
看著談吐十分順暢的御林軍校尉訕訕一笑,使勁擺手,有些尷尬的說道:“當不起,當不起,既然公子都這麼說了,那我自然是有心提醒。”
校尉也是沒有繼續不識趣的提起玉佩的那一剎,看著挺精神的公子,怎麼會迷糊成那樣。只不過顯然擔憂給殃及到,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年輕公子出示的文書就也放行了。
因為心寬體胖的大黑胖子走路緩慢,看著年輕公子也是緊緊的跟隨上來,下意識的和年輕公子拉開了一段距離,可能因為做了壞事,良心被煎熬的厲害。走了幾十步,又苦著臉說道:“我說這位同僚,冒昧的問一句,您在哪高就,是不是朝中有一位堅硬的靠山,如果沒有就站在最後面,要不然你這樣穿著鎧甲上朝,冒冒失失的小心惹出大禍,這地方,死規矩多著呢。”
穿著一身冀州鎧甲的褚天華輕聲的說道:“我的確是第一次進入這東陽城,也是沒有人提醒過我這裡的這些規矩,只不過家中倒是有一位靠山石。要是真的壞了朝儀,我就當吃了一會小虧,自己偷偷摸摸的在後門走。”
聽說家中有一位靠山石的大黑胖子也是如釋重負,只當這位初生牛不怕虎的年輕人於自己毫無關係,豎著自己大拇指連忙的稱讚道:“不說別的,就憑這位同僚的膽識和氣魄也就足夠了。”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是心中也是不斷地想著:“這位公子哥兒,也是真的坑爹啊,再硬氣的靠山石能叫自己在皇帝的面前膽戰心驚?”
大黑胖子結伴而行,走在這惶惶皇宮之中,大黑胖子雖然有些問題,可好歹還是進入了朝廷五品命官之流,雖然站在了嗎末排,但是好歹算是中規中矩。
大黑胖子眼看著那位年輕公子絲毫沒有停下來意思,每走一步,自己本來就關闊的身軀就會冒出一身汗漬,年輕公子已經往前走了幾十步的路程,這幾十步可不別大街上,別小瞧了這幾十步的蘊含的含義,多少位官員,不管是京官還是在外州府,拼上了性命都無法前進一步。
只能站在最遠處。
但是這位年輕公子哥兒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隨著越往前走,收到的人們的目光也就越多,大黑胖子也覺得身邊的氣氛越來越古怪起來,竟然沒有人進行阻攔,這樣習慣了在家鄉作威作福的大黑胖子感覺到了全身上下的不自在。他不知道這個在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年輕公子,視之中官員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個鼻孔眼朝天的權貴官員也是神情複雜,臉色異常的僵硬,褚天華厚重的冀州鎧甲就如同一柄長劍,在這眾官員之中硬生生的撕裂出來了兩邊隊形,繼而一如既往的往前行進,兩邊的官員也是有多恐懼的往後撤退。
大黑胖子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正想趁著人頭湧動的時候上去和自己的那些上級打一個招呼。
但是周圍的幾人正在對著自己發笑,和自己一起買官的一名官員說道:“王小虎,你是真不得了啊。”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朝著自己投過看戲的眼神,這樣這名早已經被女色銀子給掏空精神的州府愈發的發矇。
直到那位年輕公子站到了朝堂的最前面,羽林千牛衛將軍正兒八經的二品大員,雖然是個虛職,但是領取的朝廷俸祿卻是實打實的二品俸祿。
隨著褚天華不在往前走動,負責傳音的太監不慌不忙的說道:“冀州使團,冀州王褚蘋之子褚天華入朝!”
這句話讓大黑胖子腳底一軟,自己千算萬算沒有算出來,這位殿下會和自己一同上朝,即使自己在遲鈍也明白剛剛眾人說那話的意思了,自己和冀州的殿下一同入朝,自己還專門的等了那個冀州殿下一會兒,身上還佩戴著那位殿下的玉佩,自己現在也是百口莫辯了,就算是自己專門的上奏摺澄清也是跳進西河也洗不清了。
朝廷之中御史言官本來就會一直王法大於國法的冀州心情不滿,動不動還上奏摺要彈劾冀州王褚蘋,但是接二連三的全部被壓下來了,撼不動大樹,卻能輕易的撼動他這顆小蔥,私結朋黨,勾結冀州黨,任何一個名頭都是自己所擔當不起的。
現在的王小虎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聽著周圍同僚說道:“王胖子,你還真是深藏不漏啊。”這話像極了往自己的心窩子上扎小刀。
現在的王小虎已經想好了,如果朝貢之後,自己還有性命可以回到家鄉,一輩子不再踏入官場一步,自己手裡還有千里良田,身邊還有八房美妾,這種日子可不能說沒就沒。
王小虎急的滿臉漲紅,那麼一張黑炭臉都能讓人一眼就看出因為血液逆轉而出現的大片紅暈。
一聲“陛下駕到”,自己耳邊的風言風語才有些消失,所有人紛紛下跪說道:“參加陛下。”
那位年輕公子卻是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