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北離風雲(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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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穿過一片荒漠,繞過了祁蒙山的餘脈,即將進入到查爾汗部族的勢力範圍之內,在一處邊荒小城的客棧停馬休息。

在這曠闊無人的草原之上,數不清有多少的小型客棧。

這使得褚天華和黃建終於有了一場好好交流的談話。因為地處偏遠,整座客棧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諾大的一方大院子也就只住下了他們一行三人,晚上的北離在這寒風之中更是冷的要命,典不韋蹲坐在馬棚門口,一邊撫摸著愛馬,一邊對著滿天的繁星發著呆,院子內有一張陳舊的木桌,幾條吱吱悠悠一坐下便會嘎嘎作響的破敗竹椅。

黃建並不愛好飲酒,但是不喝點酒又怎麼能捱過這漫長且寒冷的夜晚呢。

褚天華前腳踏入店門,後腳便要上了一壺店家自己釀造的烈酒,此次一罈烈酒擺在褚天華和黃建兩人的面前。

褚天華不知道在哪裡拿出來了一把花生米,細細碎碎的放到桌子上,然後倒酒入瓷碗,褚天華先是倒了滿滿的一大碗,然後隨手一扔,一大碗的烈酒便飛向了馬棚之中的典不韋,典不韋用槍尖點到酒碗,一個懷中攬月就將酒杯遞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後自己就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看到兩人不尋常的功法,黃建也是暗自在心中說了一聲:“好修為。”

黃建強忍著情緒平淡開口道:“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這是你我的第一次喝酒,不知道咱們兩個人有沒有這個緣分了。”

褚天華平靜的問道:“你的父母何在。”

黃建扯了扯嘴角說道:“早年間就死了,我是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起來的。”

褚天華緊接著問道:“你是多大就跟著褚三恩學習四書五經的。”

黃建喝了一口酒說道:“開啟是六歲的時候,那時候我的父母早年間就死了,我本來是要不在唸下去的,是當時的恩師可憐與我,所以願意給我一些機會,還給我改名叫做建,我不知道當時恩師的意思,可能是希望我可以有些建樹吧。咱們這些做沒爹沒孃的,總不能辜負自己的恩師吧,以後的數年之間,我便一直跟在恩師的身邊抄讀史書。”

黃建說著說著,可能是感覺到了一絲上頭,隨後猛烈的咳嗽了起來,說著還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

褚天華也沒有揭穿,只是詢問道:“褚三恩用計讓你無法在東陽城之中紮根立足,你恨不恨他。”

黃建搖了搖頭說道:“不恨,我只恨他沒有早點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只恨他最後沒有和我再見一面,主公,實不相瞞,憑藉我對恩師的瞭解,他若是真的關注於你,一定會想法設法的瞭解你的所有資訊,他既然給我留了信,就說明對你是有了一定的瞭解的。”

說到這裡,黃建的視線投向了褚天華,褚天華擱在桌上的手指並無意向,但是桌子下面的手指已經開始了輕微的顫抖,褚天華立馬端起杯中的酒水豪飲了一口。

黃建隨後收回視線,然後語氣心境波瀾不驚的說道:“我覺的恩師不願意同你回來,一定還是有所心結,雖然我不知道他同你說了些什麼,但是我知道事情一定不小。”

褚天華點了點頭,二人笑了笑,一口引進杯中酒。

這次是黃建倒酒,黃建已經許久沒有喝這麼烈的酒水了,現在的心中感覺到了五臟六腑開始的翻騰。

褚天華笑著說道:“你就不怕那封信是我為了騙你專門給你寫的。”

黃建搖了搖頭,嘴瓢的回覆道:“不可能,這些本事我要是沒有,又怎麼配和主公你在一起了呢。我同恩師多年,恩師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而且恩師可以七步成詩,每一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就是雄心抱負,這是他這麼多年一直同我說的話。”

黃建說完終於流露出淒涼的表情,一連往嘴中扔了三四粒花生豆,抬頭望著漫天的星空感慨道:“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天竟然是他先離我而去,本來都說好的,我們兩個都要活著看到王頭的兒子長大的。”

褚天華低頭喝著第二碗酒不漏痕跡的皺了皺眉頭。

黃建抿起嘴唇,注視著端起酒杯的褚天華,開門見山的說道:“主公,請告訴我,你的雄心壯志是什麼。”

褚天華瞥了他一眼,用酒罈倒滿了剩下的半碗酒水,緩緩推倒了他的桌前。

黃建搖了搖頭,不去舉杯,神情頓了一頓,竟是隱約有哭腔,自言自語的道:“半碗酒,變一碗。半天下,變整天下。半碗糧,變一碗糧。”

褚天華這才說道:“我第一次遊覽祖國大好河山的時候,曾經和一個老頭出門,好巧,你們還是一個姓氏,那個老頭告訴我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只有走到平天下的時候才能看到我們最初的想法,我也知道單單是冀州的二十萬兵馬的準備,就會耗盡一個州全部的資源,但是沒有辦法,打可能需要一枚銅錢,但是要防,就不是一枚銅錢的事情了。

黃建驀然沉思。

許久以後,他自己淡淡的的說道:“斷臂重生?”

兩個沉默了許久,可能黃建是覺得需要問一些能夠緩和氣氛的話題,笑著問道:“能不能告訴我,那位兄弟的身份,不問清楚,我總覺得不舒服。”

褚天華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餵馬的典不韋,坦誠的說道:“老典啊,我就幫你介紹一下了。”

典不韋點了點頭,褚天華隨後說道:“這是典不韋,我的侍衛,我的兄弟。”

黃建嘖嘖的說道:“主公手下全是精兵強將啊。”

天氣好像更冷了,褚天華站起身來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的路還有很長。”

黃建言語又止,直到褚天華都已經轉身回屋,自己都沒有出生,褚天華點道:“沒有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屋子了。”

聽到褚天華說出口,黃建才忍不住開口,嗓音沙啞的說道:“能不能在叫我看一眼存放我恩師的罈子。”

一臉儒雅風範下的褚天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身望著這名貨真價實的讀書人,淡淡的說道:“有這個必要嗎?”

黃建的雙手緊緊的握拳,手指之間竟然咯吱咯吱的作響,雙手放在腿上,咬牙切齒卻不去看褚天華,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知道恩師只要斷了自己的最後的念想,也是他此生最後的目標,但是我就是想看一眼,看他最後一眼。”

褚天華說道:“老典,把罈子給他吧。”

滿是淚水的黃建悽然的笑道:“謝謝,主公。”

褚天華轉身便走,輕輕的留下一句:“褚三恩的想法是叫你親手把他埋葬,最好是埋葬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他臨走的時候說,已經看夠了,漫天的黃沙了。”

黃建愕然。

夜深人靜,在長條凳子上用屁股把凳子給捂熱了的黃建熱淚盈眶,典不韋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是臉上也有一些不可思議,那個文文弱弱的讀書人不光將自己大碗之中的酒水給喝的一乾二淨,還將那壇剩下最起碼有小半壺的烈酒,咕噥咕噥的係數仰脖倒入到了肚中。

已經滿臉通紅的黃建此刻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典不韋也不知道黃建的嘴中在唧唧歪歪的唸叨些什麼,只有透過窗紗看著他的褚天華透過口語可以得出唸叨的是:“恩師桃李佈滿天下,何須堂前在種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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