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賣炭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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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那些身上披著鮮亮服裝的大戶子弟,仗義執言,莫說花些銀子就連這個小鋪子都會被強制的關閉。至今想起來,老漢心中仍然心有餘悸。

從此以後,老漢始終也沒能張開這個口,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在得罪來往喝酒鬧市的老爺,每每想起這件事情,老漢打心眼裡都覺得愧疚不安,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大出息。只是想混口飯吃,僅此而已。

今天天氣格外的寒冷,老漢知道,往往只有這麼冷的天氣,自己的買賣才比較紅火,來往的行人都會買上一兩碗酒,壓壓驚,去去寒。就是自己盼望著喝多了以後可千萬別有在這裡鬧事的了。

冀州城裡面悠哉的走出兩男一女,這個男人歲數應該些許的大了,富家翁的著裝,臉上卻帶著一絲刻不容緩的威儀。女人看樣貌應該不是北方人士,多半是南方人士。一身雪白的貂裘,倒是格外的鮮亮,只是在走路方面,雖然女子極力的遮掩,卻怎麼看怎麼像第一天穿這種女子衣服。兩人的身後還站著一位雙手持刀的男人,不苟言笑的樣子卻也不說話。

今天因為下雪,老漢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拿出來了自己本來都捨不得喝的烈酒,白乾兒本來就不貴,衙門裡面的老爺能夠喝得起,普通的百姓也不差這點酒錢。除非那些驢糞蛋表面光的黑心店鋪的老闆,才會往裡面參水。

他這個大蘿蔔一般實心眼的老漢又怎麼能幹那種叫人家掘祖墳的事情呢。不過這地道的白乾也分好壞,一般的散裝兜售的一般都按斤按碗來進行買賣,老漢雖然厚道,卻也不捨得賠本賺吆喝的拿出平常自己珍藏的陳釀。

主要是今天坐在自己面前喝酒的看起來應該是像是大富大貴的人家,看起來這對男女,不是男人剛剛納妾,就是他們的關係就是公公和兒媳之間的事情。那名富家翁似的老人點名要上一杯上好的白乾。看架勢,如果是自己單單矇混,小心引出來什麼特殊的麻煩。

富家翁今天看起來心情特別的好,捏著鼻子大老遠就聞著酒香。看到老漢端過兩碗冒著熱氣的白乾兒,主動套近乎的說道:“老哥哥,就單單這麼一聞,我就知道,你這個酒是好酒。”

一聽見有人誇自己的酒水,老漢也是一拍胸脯子說道:“這些都是我藏了好幾年的佳釀,實話實話,這個白乾兒不同於別的,做法主要是蒸餾的那一道手續,早晚都不行,常常俺們家的手藝。老弟弟這可不是一般的厲害哦。”

富家翁端起一盞酒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盞,隨後輕輕的撥出一口氣,在這寒風之中,這口氣都是帶著幾分溫暖的酒味。

富家翁笑呵呵的說道:“老哥哥,這酒是真的不錯,喝了以後有那麼一股子暖心暖胃的感覺。不知道老哥哥怎麼稱呼。”

老漢大手一揮,應該是感覺到了許久沒有和同齡人交流的這麼開心,隨後說道:“老漢姓張,齊魯人士,也是因為逃荒一路趕過來的。不過老兄弟,恕老哥我問上一句,你是不是在軍營之中呆過幾日。”

富家翁說道:“老哥哥好眼力,實話實說,我倒是在冀州的軍營之中帶過幾日,後來因為自己年歲大了,也就慢慢的退居二線了。”

老漢點點頭說道:“哪有什麼好眼力,只不過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見識的人多了,所以也就練就了這麼些本事。老兄弟你怎麼稱呼。”

富家翁也不藏著掖著說道:“我姓褚。”

老漢一條大拇哥說道:“那你就算是有福氣了,咱們冀州的大將軍不是也姓褚嗎,這樣算起來,老兄弟你的身家也是不錯的了。”

富家翁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招呼著再來一罈,隨後說自己可能還有別的客人。

老漢將自己招呼用的白條毛巾搭在肩膀之上,在他看來,喝酒褚老哥也不會是多厲害的冀州官員,他自己見識過那些冀州軍營之中的校尉將軍,哪一個來回不是身邊四五十個人來回的跟著。遠的不說,就說那個錦衣使的毛祥,那傢伙天天身邊帶著數十位侍衛。

不過這位褚老哥的穿戴還是很不錯的,最起碼還是一些綾羅綢緞模樣的衣服,只是一大眼就覺得很舒服。

張老漢轉頭又應付了別的酒客,該說不說,今天的生意是真的好啊。好不容易得空兒,將一條毛巾搭在肩上,坐在富家翁的桌子上笑著說道:“這可是我珍藏許久的酒水了,這些用來款待老兄弟你。”

富家翁也是哈哈一笑毫不客氣的說道:“老哥哥,謝謝你了啊。”

可能是因為歲數大了都有感情,張老漢也是樂意和富家翁攀談一陣。

張老漢晃頭晃腦的說道:“老兄弟,你見識廣,你說咱們冀州的褚大將軍喜歡喝什麼啊。”

富家翁笑了笑朗聲的說道:“什麼喝什麼酒啊,他現在就是一個糟老頭子了。有一口酒喝就行了。”

這句話一出,張老漢嚇得也是連忙擺手,連忙比作噤聲的手勢說道:“可不敢胡說呢,你知道你這一胡說,會要你命的。”

富家翁也是滿不在乎的喝了一口說道:“事實嘛,老哥哥你有點太緊張了。”

張老漢也是心善,自顧自的說道:“咱們歲數大了,就不能嘴裡沒有把門的了,現在咱們的冀州可以說是兵強馬壯,遠的不說就說大將軍的長子褚天華,那傢伙,雖然多少年前,看他是那種不怎麼講理得主,但是聽來往的客商說,那小傢伙在東陽城是給大家夥兒正兒八經的露了一手。”

富家翁也是充滿笑意的看著張老漢說道:“還需要歷練啊。”

張老漢連忙擺手,他不懂,就連他這個莊稼漢都知道褚家的事情,怎麼這個姓褚的富家翁卻是不知道呢。

張老漢不去搭話茬,只是對著不遠處的女子說道:“這位姑娘一看就清秀,應該不是咱們本地人吧。”

女子平常說道:“沒有啦,我本是南方人士。”

又來了一夥子客商,張老漢連忙過去招呼,臨走的時候還不忘說道:“老兄弟你後面站著的那位晚輩,這酒不醉人,不要緊,今天說的開心,老兄弟,你們今天喝多少,我請客了。”

富家翁擺手笑道:“他不愛喝酒,就愛舞弄刀,就算是我勸他喝酒,他也總說貪杯誤事,別看他不愛說話,但是要是說起來,我也拽不過他,張老哥,你忙你的。”

張老漢笑著點著頭說道:“不要緊,不要緊,這個時節,少喝點酒總歸是好的,我家裡的那個小子就經常的偷摸的去酒庫裡面喝上幾罈子,不過咱們年歲大了也就懶得說他了。老兄弟什麼事情都要想開點。你也是少喝,喝多了就跑舌頭了。這罈子酒,我送你了。”

姓褚的老人喝了一口白乾兒,猛然之間深呼吸了一口氣,咧開嘴笑了笑,彷彿在酒水之中不斷的沉醉,然後一臉痴迷的笑道:“老哥哥這話說的對,咱們都這個歲數了,也管不了那麼多嘍。”

張老漢樂了,笑著說道:“什麼對不對的,我這也都是瞎白話。咱們這些鄉下人就是憑藉著點手藝可以勉強的果腹過日。不過我那孫兒卻是招人待見,只是去了私塾讀了幾天的書,現在就已經會寫一些字了,好不好看咱們再說,只是看著就開心的了不得。我打算過了年,就好好的裝修一番,到時候我就在這裡豎著一個帶有酒字的幡。現在說起來,去那些說書先生那裡求字可是真的不容易,一個字就要二十個銅字。這些聖賢書,現在全被明碼標價嘍。”

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隱隱約約的又傳來了歌謠“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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