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遺老遺少(1 / 1)
沙場之人就是如此,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打起來恨不得刀斧相向,好起來卻像是情投意合。
杜鬥破用自己渾濁的眼球看了一眼林鬥羅的空蕩蕩的袖子。本來自己還想在上面說上幾句,但是轉念一想,隨後也就不說話了。
可能林鬥羅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沒有什麼指望了吧,當年還是他和褚萍咬著牙幫他包紮的。
早已經被毒箭穿透的胳膊,早已經流膿化血,當時還不是大將軍的褚萍將自己身邊的巨斧燒的通紅,隨後閉著眼睛砍了下去,林鬥羅便再也拿不起來刀了。自己當著兄弟沒有好意思,看到林鬥羅昏迷了一宿,自己出了軍帳才敢蹲在外面哽咽,那種滋味,彷彿可是比他自己的斷了一隻手還要難受。
杜鬥破也是十分清楚的記得那年,算得上是外強中乾的自己看到了林鬥羅斷了胳膊,褚萍自己的身上纏著數十條繃帶,自己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隨後兩位半輩子都在外面滄桑的老人並肩的走到了檢閱臺,小雨紛飛,雖然今天沒有往年那種氣勢磅礴的感覺,但是自己舉目望去,剛剛解凍的江河還泛著一層層的冰霜。
一萬冀州鐵蹄果斷的分為東西兩個巨型的戰陣,中間還留出來了一條細細的路線。
陷陣營的副統帥郭儀率領著五百陷陣營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高坐在馬頭之上。
此外還有黑虎營,飛豹營,先登營,百戰穿甲營等刀劍部隊,悉數一字排開,勢頭正盛。
早已經入職成為錦衣使伍長的付長虹位置稍稍的靠後,收起了往日的一副嘴臉,佩刀帶弩,屏氣凝神,身邊是自己剛剛結識的兄弟蔡七鬥。兩人一同望向那座檢閱臺,眼神之中是隱藏不住的興奮感。
檢閱臺的旁邊是一座校武臺,上面只有一架巨大無比的戰鼓,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號角連營烽煙起,戰鼓催征馬蹄疾。一聲聲低沉的號角聲,在這邊曠闊無垠的平原上想起,卻帶動了所有人的心。
那座面朝北方的校武臺上終於緩緩的露出來了一位瘦小的身影。
錦衣使毛祥這位北離和東陽最想收為己用的諜子首領,時隔多年之後,又重新穿上了他那件早已經不穿的戰甲。
獨眼天下聞名,卻經常不見蹤影的南宮恩和褚萍貼身侍衛許仲康同時走上了檢閱臺,隨後持刀而戰。
臺下一身白甲的郭儀,本就是世人皆知的玉樹臨風的美男子,此時手握銀槍,顯得更加的氣勢驚人。
南宮恩若是隻論身高體型,遠遠輸給下面的郭儀和站在自己身邊的許仲康,比起那些自己身邊那些普通漢子竟然還是要矮上幾分。這個沒有什麼突出個性的男子,卻曾經效仿三國時期的夏侯惇,生吞眼球。隨後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砍翻了三十多重騎。
該到的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就緒,就差自己面前最重要的兩個人。
褚家父子!
一聲悠揚悲涼的號角響徹天地。
一位讀書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中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戰鼓。
劉青田的用著自己特有的聲音說道:“開始檢閱。”
一位沒有披甲,但是穿著一身藩王袍子的老人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戰鼓的面前,隨後拿起來了自己手中的鼓錘子。冀州一聲聲鼓響,響徹於天地之間。
一位頭髮有些灰白的年輕人換上了一身漆黑鎧甲,隨後提刀上馬。有些好笑的是,一位和尚竟然為其牽馬,通體雪白的戰馬緩緩的走了幾丈之外。
“殿下,貧道只能送你到這裡了。你這一去便可就是飛龍化鳳了。”
楊釋然鬆開了自己手中的韁繩,手中劃了一個十字,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戰馬,有些欣慰的說道:“貧僧告退。”
隨後一騎在朦朦細雨之中揚長而去,楊釋然望著那一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褚家後繼有人。”
褚萍親自擂鼓,偌大的鼓聲就在這朦朦的細雨之中慢慢雲散開來。
褚天華在所有人的矚目之下,在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路線上開始馳騁。
雪白的駿馬也是十分通靈性一般,走到了戰鼓下面,翻身下馬,慢慢開始攀登。
然後握住自己手裡的刀,猛然的喝道:“冀州軍,威武。”
所有人開始不在猶豫,萬馬奔騰起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將一些聲音全部蓋了下去。
林鬥羅和杜鬥破等老人站在檢閱臺之上,不知不覺的已經淚流滿面。
小雨下的更大,掉落在滿是雨水的鐵甲之上,氣勢便的也是愈發的驚人。
所有人口中都在喊了出來“大將軍威武,殿下威武。”
這次冀州的檢閱恐怕是近三十年之中褚家在進入到冀州以後,最簡單也是最短暫的一次,也是褚家父子唯一一次如此興師動眾,最為群英薈萃的一次。
檢閱臺的一干老將新人看的都是熱血沸騰的,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軍魂的重要性。
逢敵亮劍,血戰七步。這是冀州軍的軍魂,軍魂就如同人的魂魄,一旦消失不見便再難重新聚集。
這也是林鬥羅和杜鬥破最擔心的事情,他們就像是恨鐵不成鋼的兩位老人,總是擔心讓自己驕傲了一輩子的基業,盡數的毀壞在了那位紈絝殿下的手裡。在北離還沒有踏平冀州的時候,冀州會不會就已經作鳥獸散。
現在看似一團和氣,其中卻隱藏著無數的擔憂,面對東陽的內憂和北離的外患,誰也不知道褚天華能不能服眾。
真的是作鳥獸散,難道他們真的能夠舉家搬遷到仇家遍地的中原,下了山的虎沒準就會被人家當作野貓來欺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時候真的有人給自己穿小鞋,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來。
所以當承載了所有人的希望的褚天華走到那面巨鼓之前,喊出“冀州軍,威武”的口號時,所有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在冀州的官吏眼中,現在的褚天華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冀州殿下了,而是正兒八經的冀州大將軍。
至於東陽那邊所關心的名正言順,在冀州的眼裡,那還不算個屁!
這些風雨漂泊了半輩子的老人也便是心安了,他們沒準還會想未來的冀州會不會更上一層樓,將整個北離全部壓在自己的腳下,在這個年紀輕輕的未來冀州王的手上,有沒有這個可能。
還真別說,褚天華的出現給這幫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傢伙注射一支強心針。有了這一份讓自己不能拒絕的念想,就算是讓他們死,他們自己都捨不得死。也不願意給冀州退後推,許多老將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回去好好的管教一下自己的後代,原來自己也是為了給自己的後代留下一些財富,現在可是倒好,從今往後開始,自己便可以好好的謀劃一下,自己的未來了。
這些在戰場上已經廝殺半生的老兵甲,自然是習以為常了,畢竟都是一些見慣兩軍陣前相互廝殺的老傢伙。
但是在不遠處駐足觀望的那些文人學子可就不行了,這些只知道在黃金屋裡面找尋安靜的讀書人哪裡見過這等大的陣勢,有些腦子活泛的,便開始為今天許久都看不到的場面來賦詩一首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種場面也不是能夠天天都看到的,以前也就是聽說過,這種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至於這種情況是什麼樣子的,每個人心裡也是沒有個譜,幾萬人在一起前進,單單是馬蹄聲,就可以震死腳下無數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