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牴觸(1 / 1)
立夏的前一夜,褚天華獨自坐在山頂之上,看著宛如白晝一樣的刀馬關,自己將一口烈酒湧入到了喉嚨裡。
天色還未亮,毛祥緩緩的走到了山頂之上,看著披了一件裘衣的褚天華,走到了石桌旁邊,看了看那一隻已經被褚天華喝乾淨的酒壺,輕聲的說道:“能飲一杯無?”
渾身的酒氣早已經被凌冽的山風吹散的褚天華嘆了一氣的說道:“我這幾日一直在想如果以後天下太平了,哪怕那個人是我的朋友,他會不會能夠容忍一個別姓之人手握數十萬的兵甲。”
毛祥搖著頭說道:“不是我打擊你,我勸你也是最好別抱有太大的希望,小心最後失望。因為就算那個人一開始能夠忍耐,但是他身邊的人也不會答應。如果坐穩了那張龍椅和坐不坐那個龍椅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事情。我一開始也是曾經這樣想過,這個天下能夠打下來,我們也是功不可沒的,卻還是落得一個兔死狗烹的想法。所以咱們有這個想法,倒也不算是願望他們,只是不說剛剛登基的秦安,就是已經過世的秦奮日後在史書上定是一位明君。就算是一些平頭百姓,想要搭理好自己的門路,日子要過的年年有餘,尚且都需要盡心盡力,更何況是一個諾大的王朝。秦奮和義父的關係年少時親密,所以秦奮也許信得過義父不會背叛東陽,你同秦安的關係也是未曾深入的瞭解過,他可能就不太相信你能不能幫助北離守住東陽,我要是坐在上面的那人,也會懷疑你會不會挖開東陽的牆角。”
直言不諱的毛祥瞥了一眼言語又止的褚天華,冷笑的說道:“我知道義父不會反,你也不會反,你的後代也不會反。”
褚天華苦笑著沒有言語。
毛祥破天荒的語氣十分的強硬:“人心隔肚皮,沒有誰是你褚天華肚子裡面的蛔蟲,天底下也沒有誰必須要相信誰的,尤其是那些從出生就開始在帝王之家的龍子龍孫,浩瀚史書無一例外?說實話,反正我是不喜歡那張龍椅,就一份家業,寧願被自己的子孫給折騰個乾淨,也不想讓人家給準備走。”
褚天華隨後笑著說道:“這話倒也是對。”
毛祥問道:“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是和東陽的朝廷,做了一個什麼樣子的交易,他們這一次竟然是痛痛快快的給咱們準備出來了不少銀餉。”
褚天華打趣的說道:“三哥,粉紅佳人這些事情,你還不懂嗎?”
毛祥則是一臉壞笑的看著褚天華。
褚天華只好收起玩笑臉色,無奈的說道:“就是和那個新來的李德林和我做了一筆買賣,也算是各取所需。”
毛祥臉色稍緩一些,沉聲的說道:“金州還有幾座修繕還未齊全的軍鎮作為依託,看著這幾日的攻勢,要面對段祺瑞的十萬大軍,金州依舊是有一種獨木難支的險峻局面。”
褚天華冷不丁的笑著問道:“三哥,其實你是在擔心在金州的黃建出什麼意外吧。”
毛祥反問道:“我們這些傢伙都要老了,死了就死了,黃建不一樣,日後有他輔佐著你,我才能夠安心。”
正午時分,一騎北上金州。
褚天華到了金州最南部停下馬匹,隨後在驛道之上折轉,沿著小路轉入到了一座山脈之中,山路之上不斷有冀州的健兒在兵甲的護衛下,將源源不斷的圓木、石條、石塊在大山之中運出。
為褚天華帶路的是一位早已經在入山口的錦衣使,這人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漢子,與其他外表十分精明的錦衣使不同,他的身上反而沒有太多暗探應該有的精明,身上散發這一些山野之人所獨有的粗糙氣息。
漢子姓章,是錦衣使裡面的一名小頭目,今天他只知道自己要過來接人,但是到底要接誰事先卻並沒有人告知,只不過看到來人之後,這名暗探也是吃不準來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這些既然都是上級所吩咐的,自己便也是小心翼翼的陪同那人進山。張漢子也是一路上字斟句酌的給褚天華介紹著他們現在所從事的工作。
張漢子說道:“這座山在當地叫做千仞山,冀州現在不少軍鎮的打造,石料大多數都是由此處開鑿的,就連咱們冀州的王府建造也是如此,金州最近不少的雷石滾木也是在這裡準備出來。”
這座山山如其名,高約千丈,褚天華到最後不得不牽馬而行,來到一座正在施工的山頂俯瞰群山,開春之後,眼界所到之處景象也是鬱鬱蔥蔥,只是視野所及之處,就如同他們腳下的這一坐山峰,內心早已經算是一個空殼子。
自從冀州開始,將近數十年源源不斷的石料開採,這個原來曾經千丈之高的山峰,現如今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通天,從側面一直看去,羊腸小徑的棧道爬滿了山脈,主峰那邊偶爾有幾處道觀倒映在一片綠色之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冀州數以萬計的採石匠人在此為了生計勞碌奔波。褚天華站在山頂之上,呆呆的出神。從年初開始這裡便一直是燈火通明,千仞山也是迎來了採石量的最高峰。為此那些在周圍素來不問世事的幾座道觀上的真人都坐不住了,生怕冀州鐵了心的把整條山脈都給徹底的挖空,到時候他們要是在想找到這樣的一處通天福地可就是不容易了。
其實在知道冀州正在大費周章的挖空前人山,當地就已經有幾位稍微年邁一些的真人聯名拜訪當地的採石衙門,言辭委婉的和採石官員提出了異議,甚至不惜用上了此舉有傷冀州根基的理由。
負責採石的官員也是以禮相待,但是衙門之中該用什麼進度採石還是照舊如常。作為這一切真正幕後黑手的褚天華當然深知其中的奧秘,自己也是放出話去,要在冀州的最後一道關卡在建設一座金州,而且只用三年的時間,自己不惜花了重金在東陽的工部找到了幾名督檢,而他褚天華親自擔任總指揮。
這座尚未被冠以新名字的新城,依山傍水,如果建造起來將比金州更加的宏大,到時候儼然會成為一座山中堡壘。
褚天華的想法到底靠不靠譜,當然靠譜。褚天華就是要藉此告訴北離,就算是北離攻破了金州,也會在他們的面前出現第二道關卡。
這樣做的後果也是十分嚴酷的,這樣使得本來就不算是特別富裕的冀州財政可能會因此而崩塌,但是褚天華本身就在孤注一擲,現在冀州除了需要鎮守邊關的隊伍,其餘的所有人差不多都已經奔赴千仞山一帶,為了這座新城不斷的添磚加瓦。現在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一年之後的那一場決戰做鋪墊。
而作為同李德林交換的籌碼,褚天華也是必須逼迫北離不得不把視線全部放在冀州這裡。為此褚天華甚至和毛祥郭儀等人討論出來一個迷惑的打法。
這樣下去金州只有拖住,才能為後面的事情抓緊時間,當然金州即使是守不住,也一定要叫北離付出一定的代價。
褚天華將所有的籌碼全部壓上了,而作為未來褚天華左膀右臂的黃建則是首當其衝。
所有毛祥在問褚天華的時候,褚天華神情十分的複雜,之所以毛祥希望將黃建撤回來,未必不是自己內心伸出對褚天華的決定有所牴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