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塵埃落定(1 / 1)
呼楚.努爾雙手輕輕的疊放在了小腹處,微微的扯了扯嘴角說道:“還叫大汗?說實話我都是一個將死之人了,憂心什麼?又能夠憂心什麼,我這一生,前半輩子過的如履薄冰,但是好歹後半輩子過的比較舒心愜意,以後流芳千古也好,遺臭萬年也罷,最起碼還能夠留下咱們的名字吧。”
馮國璋點頭說道:“肯定能,如果不出所料,現在的天下也不是多年之前的天下了,當時褚萍分疆裂土,雖說不得人心,但是從長遠來看確實是能夠有效的阻擋住北離,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新上的皇帝可以沒有秦奮多年之前的胸襟和魄力。”
馮國璋趁著呼楚.努爾的精氣神還算可以,自己也便是簡要解說的說道:“現在的東陽正處於亂世之中,許多人也是在思索中尋找良禽擇木而息,就算是北離不從中作梗,那些東陽人自己也是總是會心有餘悸。”
呼楚.努爾自嘲的說道:“不管怎樣,我是看不到了,我沒有那四五年的光景嘍,也是瞧不見那一份波瀾壯闊的風光了。”
馮國璋正準備開口,呼楚.努爾好像知道這位權臣要說些什麼,自己豁達的笑道::“算了,這個世間就算是有後悔藥,我也不算是特別稀罕了。”
馮國璋有些佩服的說道:“還是您算的上是真豪傑。”
說到這些事情,呼楚.努爾顯然是有些疲憊了,也有幾分掩飾不住的心煩意亂。
呼楚.努爾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即使是自己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卻也是不能夠在人群之中獨善其身,自己獨自一人的時候,也總是會想一下多年之前的自己在戰場上開疆拓土是何等的瀟灑,現在想要眼不見心不煩卻是難上加難。自己總是希望在自己走到了陽壽盡頭的時候,可以拜託自己那些的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
呼楚.努爾強行的提起來了一口氣,語氣也是堅定了起來,自己那張蠟黃的臉上也沒有剛才閒聊時候的隨意。
呼楚.努爾對著馮國璋說道:“到死了到死了,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完,只能夠告訴後代之君了,這件事情必須要拿下來東陽,不管多久,等到拿下東陽城的時候,一定要到我頭上祭奠一杯酒。”
馮國璋也是迎合的說道:“這件事情沒有問題,老臣已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呼楚.努爾今夜也是第一次漏出來了微笑,望向自己多年一直勤勤懇懇鞠躬盡瘁的權臣,笑著說道:“你可以說是咱們北離王朝最有文采的臣子了,你說說,你說是天命所致還是人定勝天。”
馮國璋心平氣和的說道:“因時而異,因人而異,不管是人算還是天算,都是沒有定數的。”
呼楚.努爾收回了視線,過了片刻,這才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呀你,還真是一個老狐狸。”
長久的寂靜無聲,小屋內依舊是燭火昏暗。
呼楚.努爾這位老人小聲的呢喃的說道:“現在天涼了...你走吧,我好好的休息一下。”
新的一年即將開始,大雪紛飛之時,自己不死又在等什麼時候了。
馮國璋有些費勁的站起身來,然後施禮準備離去,但是馮國璋好像是早已經看透了一些,久久不肯離去。
馮國璋轉身走向屋外,小屋子外面卻是密密麻麻的站滿了北離的文武高官。
馮國璋關上屋門之後,在門口站立不走。自己小聲的唏噓道:“還是有很多事情沒有交代啊。”
關於這位北離一代帝王的身後事,早已經成為所有人公開的秘密,老人在臨死之前拒絕了許多丹藥的維持,能夠堅持到現在,也是自己向著能夠撐過刀馬關戰役的落幕,自己早已經將許多的朝廷大小事情全部傳授給了自己的獨子。
夜色已經深沉了。
隨著屋內的那一盞燭火的熄滅,這位草原上權位最高的老者慢慢的走下了臺階。
屋內的病榻之上,這位曾經叱吒風雲老人輕輕地抓起自己身上的一件羊毯,蓋在了自己的身上,緩緩的合衣睡去。
那雙早已經乾枯的手輕輕地拂過那件毛毯,和屋內嶄新的物件不相同的是,這件毛毯到處充滿著破舊。
要想多年之前威風赫赫的少年郎,在異國他鄉,初次見到那位江南少女的時候,便感覺到了春風四起。
新春將至。
雖然冀州在付出了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但是還是阻擋了北離幾十萬大軍的兇猛進攻。北方雖熱有了片面的安定,但是南方的戰局卻還是急轉直下,因為由於十三王爺秦玉松莫名其妙的隱退,導致了南楚城鄉狄青大軍壓境。
東陽瞬間成為了危如累卵的困境,東陽朝廷上的王宮貴胄,在聽到這個令人驚悚的噩耗之後,每個人都亂如熱鍋上的螞蟻。
早已經因病告老還鄉的李德林不得不參加東陽的大小朝會,這才讓所有人的心思稍微的穩定了一些。
隆冬時分,東陽在剛剛入冬的時候,便下起來了一場大雪,這場天寒地凍的大雪也是嚇的人心冰涼。
一輛馬車緩緩地駛出來了李府,來到了只有隔著一條街道的破敗王府,這裡雜草叢生早已經成為了無主之地,正是自己多年之前恩師李敬城的所住之地,李德林花了不少的價錢,將其買下,但是從未踏上此地寸步,自己也算是有些私心,自己實在是沒有辦法來面對此生都沒有和自己相認的父親。
李德林拎著一壺酒水走下了馬車,伸手撕扯掉了貼在大門上的封條,雖然銅錢司不少暗探也是在左右觀察,但是看到下車的是李德林,也是十分識趣選擇了視而不見。
李德林將一壺酒水抱在自己的胸口前面,一隻手有些吃力的推開了兩個人才能推開的大門。
進入了房門之後,李德林也是熟門熟路的繞過了走廊,直接的來到了一座書房面前,書房裡面的書架上早已經是落滿了灰塵,有的地方也已經結出來了蛛網。
書房內只剩下了兩張椅子。
遙想多年之前,整個東陽王超上下,能夠堂而皇之的走到這裡來的,恐怕也就只有他李德林一個人了。
李德林走到了那張椅子面前,將自己所帶來的一壺酒水放到了另一張椅子上,自己用袖子擦去了其中有些厚重的灰塵,若是在多年之前,自己一定會站在視窗耐心的停著李敬城的教誨。
李德林望向視窗的邊上,輕聲的說道:“恩師,你瞧瞧,你是一拍屁股一走了之了,現在卻留下了一個這麼烏煙瘴氣的狗屁時局,你啊你,生前做官倒是做的坦坦蕩蕩,但是沒有想到死後竟然這樣的窩囊。”
越說越生氣的李德林冷哼一聲:“我叫了你多年的恩師,到最後才知道。也就是你現在不在了,要不然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打在你的腦殼之上。你也不要說我兒子打老子。”
李德林將那一壺酒水開啟,仰頭的就是猛地灌了自己一口,突然有些傷感,老人提著那一壺酒水,起身站到了視窗,推開窗戶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似醉而沒有全醉,這才是喝酒的最高階別。
在李德林的眼中好像看到了一位面容和藹的老人,正在正襟危坐的坐在書案之上,笑著看向自己。
李德林飲進了最後一口烈酒,將自己的酒壺放在了欄杆之上,踉蹌的離開了這裡。
北離的天已經變了,但是我東陽就算是沒有冀州也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