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鬼胎(1 / 1)

加入書籤

董卓如願廢掉了漢少帝,轉而立皇子劉協繼位,接著,他又派人鳩殺了何太后。徹底將廢帝劉辯變成了孤家寡人。然而,沒多久,他就嚐到了此舉的惡果。

顯陽苑的大殿中,董卓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他面前放著一張足足有六尺長寬的高腿大桌,大桌上則鋪著一張巨大的,上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石頭的輿圖。

“牛輔!你怎麼搞的!”董卓一見牛高馬大的牛輔出現在大殿門口,便劈頭蓋臉地一頓罵,“說多少次了!這是雒陽,不是涼州,不能任著性子胡來!可你呢?你在幹什麼?誰讓你盜掘文陵的?誰讓你縱兵搶掠的?”

“大人,你也不看看,兵士們都在說什麼。”牛輔頭一次鼓起勇氣頂撞董卓,因為在他看來,無論自己今日是微微弱弱,還是奮起反擊,下場都不會又太大差別,“兵士們等獎賞等了兩個多月,都沒等到,如果我不這樣,還怎麼讓他們為大人作戰?”

“啪”董卓猛地一拍桌案,“你是翅膀硬了是吧?倒開始教訓起我了?”

“小子不敢,只是希望,大人能夠一視同仁罷了。”

“你說什麼呢!”董卓拍案而起,“來人,叉出去!痛打五十軍棍!”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啊。”李孝儒趕忙一手摁著董卓肥碩的右臂,“主公,現在正是用兵之際,萬不可自折大將啊。”

“哼!”董卓一甩袖子,回到坐席上,“白眼狼!一群白眼狼!不就搶了幾個富戶,他們就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昔年張讓等人作惡的時候,他們自己的親朋作惡的時候,怎麼又不見他們跳出來據理力爭啊?”

李孝儒趕忙輕蔑一笑,弓著腰指著輿圖道:“這幫子士人啊,憑著他們掌控了大量的土地,壟斷了著書立說的權力,就能將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但是啊,要是甩開了他們,一時半會之間,又難以找到熟練的官吏來收取賦稅,穩定秩序。”

“說的對啊。”董卓點點頭,“我也想過,自己培養一幫人,這樣,就不用受他們的鳥氣了,但這事沒個三五年,又哪裡能成呢?就算我能忍,河東的白波軍,關東計程車人,能讓我等這麼久嗎?”

“主公,事有輕重緩急,依孝儒愚見,當務之急,對內,應該先安撫士人,以爭取時間備戰。對外,則應先以大兵擊潰河東白波軍,佔領河東郡。如此一來,河東與雒陽便可護衛犄角,袁紹等人即便真的舉兵向東,也會有所顧忌。”

“大人,我願領軍,蕩平白波軍!”牛輔見有一個立功的機會,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拍著胸脯道。

“嗯,有你去,我就放心了。不過,河東白波軍的實力非同一般,河東郡又是重中之重,所以,牛輔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切不可輕敵。”董卓點點頭,一隻手點著輿圖上河東郡的位置,另一隻手立在大腿上,虎視著牛輔道。

“諾!”牛輔厲聲應道,“定不負大人所望。”

“嗯,你不是抱怨沒封賞嗎?我這就任命你為平寇中郎將,那些老兄弟們,每人都升一級,好好幹,幹好了,我才能名正言順地給你們拜將封侯!”

“諾!”牛輔幾乎要感動到哭出來了,因為在他的想來,今天能夠不捱打就已經是萬幸了,但現在,打不僅沒挨,而且還真的升官了!

牛輔昂首挺胸地回到大帳,往將位上一坐,大銅印往帥案上一擺,大喝一聲:“點將!”

在董卓的涼州舊部中,牛輔是毫無疑問的領軍人物,排在第二位的,是武威豪強出身的胡軫,第三位則是跟董卓同姓的董越。至於段煨、梁禎等人,雖然也能時常出入董卓的幕府,給董卓出謀劃策,但實際上,他們在軍中的威望、地位亦或實力,都要是要比上述三人要低一檔的。

因此,這次董卓派牛輔出征河東,段煨和梁禎等人,自然就得給他們打下手。但在牛輔的軍帳之中,也是等級森嚴,作為軍帳的主人,牛輔坐西向東,而除此之外,軍帳中還有兩張坐席,一張是坐北朝南,另一張則是坐南朝北。這兩張,是段煨和梁禎的坐席。而在他們倆身側,才是兩列沒有座位的軍校。

之所以如此佈置,是因為段煨和梁禎都不是牛輔純粹的下屬,而是有自己部曲的下屬,因此,他們的地位也自然要比完全從屬於牛輔的李傕、郭汜、張濟等人要高一些了。

“白波匪軍抄掠河東,為禍郡縣,死者以萬計算。”牛輔臉色冷峻地看著帳中的所有人,就算兩個月前一樣,只不過眾人回敬他的眼神較之兩月前,卻多了幾分玩味。

“相國有令,讓我等北征河東,以上報天子,下安黎民。”

“我等,謹遵相國令!”大夥一併拱手作揖。

“段校尉、梁校尉留下,其他人,先回去。”牛輔揮揮手,示意那些級別不到之人速速離去。

“將軍。”段煨和梁禎同時向牛輔拱手。

牛輔僅是意思了一下,便直奔正題:“我是這麼想的,河東是個大郡。白波軍又是各自為戰,我們不如也分散出擊,各自清剿一塊吧。”

這是一句檯面上的話,言下之意是:大家現在就在輿圖上決定好自己部曲的作戰區域,日後仗打贏了,便在各自在事先確定好的地盤上“搞點錢花花”,不可越界!

因此,牛輔看來,這是一次利益之爭,定會吵得頭崩額裂的。

然而,他想象中的爭吵,卻始終沒有到來。

“我打蒲子。”梁禎點了點輿圖上的蒲子縣。蒲子縣位於蒲子山下,沿著山道往西北走,便是白波軍的首義之地西河郡白波谷。

“我打楊縣。”段煨則點了點輿圖上的另一個地方,楊縣位於河東郡的北方,靠近太原郡的方向,是南匈奴單于於夫羅的駐地。

“你們,可想好了?”牛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些地方非但是險惡貧瘠之所,而且強敵環伺,打它們非但吃力,而是還不討好。

“即食漢祿,當為相國分憂。”

“好!那你們各自回去準備,五日之後,全軍拔營北向!”

梁禎回到了自己軍帳,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黑齒影寒。

“白波谷貧惡之地。你真的要打那裡?”

“嗯。”梁禎點點頭,“河東郡雖然富饒,但財富卻大多掌握在‘河東衛氏’手裡,這個家族對關中的影響力不容小視,我們開罪不起。”

“你有想過你手下的軍士嗎?”黑齒影寒頭一側,看向帳篷上的兩個黑影,那是守在門口的兩個熊羆屯衛士,一個是白狼部的降兵,一個是在左馮翔時招募的難民。

“他們不遠萬里,隨你征戰三邊,可不是因為腔中的熱血。”

“我知道,熱血,只對有能力看見山河之袤的人有用。”梁禎點點頭,“董將軍的家在涼州,但那裡,已被韓遂、馬騰等逆賊佔領。”

“換句話說,將軍已是無根之人。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寄希望於在雒陽站穩腳跟,而要站穩腳跟,他就得維護世家的利益,只有這樣,世家大族才可能會勉強認可他的權位。”

“但這些世家大族,哪個不是紮根於郡縣?並相互聯結,形成一張將天漢每一寸土地都網羅在內的大網。但在這張網裡,無論在哪砍一刀,在天下士人眼裡,都是在砍他們的根。”

黑齒影寒邊轉著眸子,邊點著頭,然後冷不丁地來了句:“那你打算如何取勝?”

梁禎聳聳肩:“這裡去白波谷,行程千里。我們人生地不熟,他們卻知曉那裡的每一寸山河,又有當地百姓的支援。這樣的仗,是很難打贏的。”

“盈兒,你有沒有想過,將軍為什麼會在這寒冬將至的時候,向白波軍動手?”

黑齒影寒正過腦袋,看向梁禎的目光幽深而神秘,片刻,她才輕啟朱唇,送出兩個字:“關東。”

“嗯,有能力在關東興風作浪的,就是前不久被將軍放出雒陽的那些士人。”梁禎搖搖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大寫的“川”字,“將軍那麼信任他們,可他們卻在將軍背後捅了一刀。可以想象,將軍的怒火,會有多麼大。”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赤地千里。”黑齒影寒搖搖頭,“唉。”

“河東襄陵再往東北,不過兩三日,就能到平陶了。”梁禎伸手從碗中沾了點水,在桌案上慢慢地畫出一條曲線,“家。”

“噗嗤,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去打白波谷呢。”

梁禎也是一笑,心道:不等我走到白波谷,關東的義兵,就能打到虎牢關了。

“我昨日夜觀星象,見主星幽暗而客星明亮,這分明是喧賓奪主之象。”

“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梁禎一把抓住黑齒影寒的雙臂:“不聽你的,我也活不到今天。”

“少貧!”

“幷州四爭之地,西有羌戎,北有鮮卑,東有士子,南有白波。無論是胸懷天下,還是偏安一方,均非首選之地。”

“昔年秦始皇出關中,掃六國而得天下。漢光武自幷州下冀州,而一統。”梁禎豎起兩隻手指,“在形勢明朗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注1:在朱元璋以前,各王朝統一華夏的線路只有兩條。一是效仿當年的秦國,以富庶的巴蜀和關中為根據地,出函谷關,自西向東,攻略關東。二是效法漢光武帝的路線,以“中原屋脊”幷州,“天下之重”冀州為根據地,自北向南統一華夏。

但無論哪一條路線,核心都是“自高打低”,因為華夏的地勢是北高南低,西高東低。境內的河流流向,也大多是“自西向東”“自北向南”,因此從關中、冀州出發的一統戰爭,在行軍及輜重運輸上,較之其他地區的政權,是有天然優勢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