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陰雲(1 / 1)

加入書籤

“還好有盈兒。”從方丈室出來後,看著這熙熙攘攘的香積寺,梁禎不禁由衷稱讚道,要不是當年,香積寺還是一間只有三五僧侶,兩間小殿的時候,黑齒影寒就給它捐了上千枚銅錢,梁禎現在也得不到跟慧海法師單獨見面的機會。

梁禎正在感慨,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梁施主。”

他回頭一看,來者是一名僧侶,二十來歲的年紀,身著被赤衣,腳踏木屐,手中握著一串黑色的佛珠,正是六年前被黑齒影寒送出家的君陽。

君陽趕上了香積寺發展壯大的東風,而且也是那上千枚銅錢的直接受益者,現在他已是香積寺的監院,位居僧侶等級的第二層,僅次於住持慧海。

“悟心法師。”梁禎雙手合十向其行禮道,“殿下一切都好。”

君陽雙手一合十:“多謝校尉。”

說著君陽將梁禎領到一間偏殿之後,這裡可以避開前殿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一眾行色匆匆的僧侶。

“自年初相國決意遷都之後,三輔地區人口暴增,相國又收盡民間銅器,以製造這種小錢來購買軍資,以致物價暴增,餓殍遍地,故而香積寺信眾日多。”

悟心說著,雙手遞上一把小錢。這些小錢不僅兩面無圖無字,就連對著陽光也看不見絲毫銅製品的金黃光澤,不用問也知道,民間根本上就不會承認這種錢幣。

“為了逃避相國的掠奪,許多富人將家資送到了寺院之中,為此慧海住持正準備在後山修建一個巨大的地庫,以供儲藏。”

梁禎摩挲了兩下手中的錢幣,忽然抬頭問道:“應該有不少人,在密謀除掉相國了吧?”

“目前來香積寺的多是民眾,兩千石尚無一人,故而未有明確的訊息。”

“慧海住持每天都在幹些什麼?”梁禎隱隱覺得,在名位日增之後,慧海住持不會在甘心做一個隱世之人,畢竟,如果他是這樣的人,就不會不遠萬里從西域來到長安了。

“住持每天都會和少數信眾閒談,這些人,有民夫,有商賈,也有官吏,不過尚未見他跟一千石以上的官吏洽談過。”

“你做得很好。”梁禎點點頭,頓了頓,然後補充了一句,“殿下……讓你萬事小心,有什麼難處,儘管向我們開口。”

悟心的表情立刻變得陰晴不定,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平復下來:“君陽謝殿下記掛。”

別過了悟心君陽,梁禎直接去了一趟城西的茶齋,儘管長安的物價已因董卓亂鑄小錢而暴漲十數倍,可卻仍舊擋不住富家大戶出門享受的熱情,午時未至,這上好的茶齋之中已是雅座全無,很多後來的茶客只能在門外等候。

野荷換上了一身白色的襦裙,頭上梳著一個已嫁人的女子才會梳的髻,身上揹著一隻藍布小包,靠在茶齋左側的圍牆上,這個位置恰好背對著那排長隊的人龍,可謂是相當不起眼。

“野荷。”梁禎大老遠地朝她招手,因為在他看來,董白這野丫頭壓根就不會有什麼值得他像跟君陽相談時那般小心翼翼的大事要透過野荷來告訴他。

野荷像模像樣地給梁禎道了個萬福,然後才將布包從肩上解下,從中取出一個竹簡,交到梁禎手中:“這是姑子給校尉的信,校尉在拜見相國之前,一定要先行查閱。”

“多謝。”

“另外,姑子還有一句話,讓野荷轉告校尉。”

“請講。”梁禎將竹卷收入懷中,但神情卻依然沒有嚴肅起來。

“姑子希望,校尉能將她的話當回事,而不是認為,這是孩提之語。”野荷說完,又跟梁禎道了個萬福,然後轉身離去。

“切,還以為是什麼呢。”看著野荷瘦削的背影,梁禎頗為不屑地笑了,“不過也是,小孩子都希望當成人,成年人卻希望能當小孩。”

不過,儘管梁禎沒將野荷的提醒當回事,但他還是在拜見董卓之前,將那竹簡草草地翻閱了一遍,可怎知,當他看到上面寫著的第一行字時,整個身子就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定住了。

因為,這竹簡上所寫的,不是別樣,正是相國府中的人員佈置。

董白說,自打董卓遷都長安後,就突然之間變得非常固執,然而還非常多疑,終日懷疑有人要暗殺自己,就連原本負責相國府警衛的楊文遠,竟因為一次董卓在睡覺時聽到異動,而衛士們過了兩個彈指才趕到,就被董卓下令在院中鞭打致死。

但這楊文遠又豈是常人?他是相國將兵長史楊定的從弟!

因此,董卓將楊文遠鞭打至死後,就立刻將府中的涼州護衛都換了個遍,轉由幷州人呂布率領他麾下的猛士來宿衛相國府。同時楊定也被董卓拜為北地太守,離開了長安,他的職位轉由李肅擔任。

而董白說的第二件事,就更令梁禎感到不寒而慄了,那就是司徒王允在兩個月前,給董卓做了一回媒人,讓董府多了一個美豔無雙的不知第多少個侍妾。董白還在信中強調,這第不知多少個侍妾,是幷州忻口人,跟呂布、李肅等人勉強算是同鄉。

在後世,民間流傳著一個傳說,說東漢的司徒王允,因不滿董卓作亂朝綱,故與義女貂蟬上演了一出美人計,讓董卓與呂布二人反目成仇,最終,成功地讓呂布動手除掉了董卓。

當然,這是傳說而不是正史,貂蟬其人正史上也並不存在,但董卓與呂布反目這事,卻也是事實,而且,王司徒在其中,也確實是功不可沒。因此,梁禎心中自然是大為不安。

看完信後,梁禎立刻明白了董白的意思,可他對此卻依舊是無能為力。因為,董白雖是董卓“隔代親”的孫女,但卻是個未及笄的孩子,她的話根本就不會被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董卓放在心中。

因此,董白才希望梁禎能夠勸一勸董卓,可在梁禎看來,這也並不可能,因為梁禎的身份,是外將,而且是涼州系的外將!由他出面勸諫,只會被董卓認為是在挑撥離間,弄不好,就跟楊文遠一個下場了。

但是,既然董白有所囑託,梁禎什麼都不做也說不過去,因此梁禎決定,先約兩個人出來,跟他們商議一翻後,再作決定。

第一個人是李儒,因為他是董卓最信任的心腹,且跟隨董卓多年,對董卓的心事十分了解。因此,在梁禎看來,如果說整個相國府中,還有誰能夠勸解董卓,李儒絕對是排名第一的那個。

可要見李儒一面也並不容易,因為誰都知道李儒是相國身邊的紅人,因此整個長安城中,就沒有哪個有權有勢的人不想見李儒一面的,至於目的,有的是想透過他牽線搭橋以拜見董卓,有的則是想從他的嘴中撬出一兩句金石良言,還有的,僅僅是想給李儒留下一個印象,以便日後有事時,可以求助於他。

所幸,梁禎跟董白那不清不楚的關係幫了他大忙,因為哪怕是李儒,也不敢怠慢這個未來可以作為董卓孫女婿的“小卒”。因此,梁禎的名帖剛遞上去沒多久,李儒就派人來請梁禎前去相見。

李儒在尚書檯有個官職,因此他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官邸,梁禎跟他就是在那裡相間的,比起在相國府相見,這裡能夠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恭喜校尉,大敗逆賊,收復雒陽。”李儒一見面,就笑嘻嘻地向梁禎拱手致意。

“哪裡哪裡,這還不是相國指揮有方,李兄運籌帷幄。禎只不過是出了一些蠻力而已。”梁禎說著,將一個錦囊遞給李儒,這個錦囊之中,只有一塊木牌,憑著它,李儒隨時可以去香積寺找悟心法師領錢。

慧海雖是出家人,但也有著自己的欲求,那就是在大漢的上層宣揚佛法,而要做到這一點,沒有龐大的人脈與財帛作為支撐,是萬萬不行的。因此,當慧海看到不少富人將家資或捐獻,或寄存在香積寺後,便索性任著底下的和尚們做起了放貸生意,以獲取更多的財帛來支援弘揚佛法的事業。

“梁兄真的是太客氣了。”李儒當著梁禎的面將錦囊開啟,倒出裡面的木牌一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五千錢”,不由得喜笑顏開,因為這上面的五千錢,可不是指董卓在長安濫發的小錢,而是貨真價實的五銖錢!

五千五銖錢,按照董卓制定的兌換比例,至起碼可以換五十萬小錢。

“禎想向李兄請教一事,還望李兄不吝賜教。”

“哈哈哈,梁兄真的太客氣了,有什麼事,儘管問,儒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梁禎用餘光瞄了李儒一眼,發現他的表情沒什麼異常,於是才嘆道:“唉,我聽說相國將身邊的涼州人盡數遠調,改用幷州人作護衛。不知此事當真?”

李儒一聽,不由得眉頭一擰:“梁兄可曾聽說說胡文才、呂奉先之事?”

梁禎想了想,李儒所說的,應該是數月前胡軫跟呂布領軍討伐陽人,結果因內訌而鎩羽而歸的事。於是,他點了點頭。

“涼、並諸將不和的後果,主公已是親眼所見,所以要想抵禦關東的叛軍,要麼就全用涼州人,要麼就全用幷州人。很明顯,在主公的心目中,你們的作戰能力更優。”

“但主公之所以能夠穩坐相國府,沒有呂布跟李肅的軍隊,是萬萬做不到的。”李儒說到這,不由得嘆了口氣,“所以,就只好讓奉先宿衛相府,以安軍心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