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負荊請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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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齒影寒可以理解梁禎,因為他們倆雖然沒有舉行過結髮之禮,但彼此的內心,早已是緊緊相連。但賈詡就不一樣了,因為他的身份,對外宣稱是梁禎的首席謀臣,但其實更確切地說,他是梁禎的“合夥人”。

當初,梁禎率軍從長安出走時,麾下的許多軍士,就是因仰慕賈詡的名望,才決意相隨的。而且梁禎之所以能從當初一個無家可歸的流寇軍主,成長為現在虎踞一州,足以睥睨天下的諸侯,賈詡的戰略佈局,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梁禎為了讓賈詡安心,不讓賈詡失望,就必須給出一個解釋——解釋自己那天為何執意不聽勸告,從河內郡“棄軍”而走。

“跟文和兄說實話。”黑齒影寒給出的答案,令梁禎差點驚掉了下巴。

“怎麼個實話?就說我躁動難忍?跑回晉陽了?”

梁禎本以為,將話說得這般明瞭,能讓盈兒改變拿主意,但沒想到,後者卻是一再點頭。

“文和兄跟著我們,從長安一步步走來。從連白波軍都要分化利用,到能跟袁紹的冀州精銳抗衡。這一過程,文和兄已經注入了太多的心血。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離去的。”

“但這,不是肆意妄為的藉口。畢竟,縱使親如亞父之於項王,也有含恨而去的時候。所以,對文和兄,你必須坦誠相待,不摻一點假。”

“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梁禎不可能意識不到,盈兒對自己的看法,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改變,恰恰相反,他對盈兒的諸多複雜的感情,也是源於,他深刻地認識到,盈兒對自己的態度,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著。而令他懼怕的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下一刻,盈兒對他的看法究竟是好還是壞。

黑齒影寒稍稍睜開了眼睛,跟梁禎四目相對,片刻才道:“先生說,語言是一種神奇的藥劑,用好了,能救人於瀕死,用壞了,能殺人於無形。”

原來,盈兒也跟自己一樣,害怕知道對方心中的答案,或許對他們二人而言,維持現狀,才是最好的選擇。

最終,梁禎還是沒有順從太原諸豪門的意,他用自己的實質行動,來表示自己對盈兒的態度——坐則同席,臥則同床。這在當時,可是密友之間,才會有的事。

在向太原郡的豪門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之後,梁禎又去找了一趟郤儉。郤儉自打同意與梁禎合作後,便搬到了晉陽城,在各大道壇中現身說法,不過當時,他婉拒了梁禎派員保護的請求,且表示憑他的名望,沒有人敢刺殺他。

但沒想到,僅僅過了兩個多月,他便主動找到梁禎,要求進入梁禎立刻對自己提供庇護。

郤儉是道門仙師,因此言語的起頭必帶“卦”字:“貧道前些日子,給自己算了一卦,是剝卦,取群陰剝陽之意。因此,貧道想尋覓一安全之處暫住數日,以避兇相。”

梁禎聽罷,也是一驚,因為能將郤儉逼到要向世俗的官府尋求自保的人,想必能耐也不是一般的大,更何況,當他將太原郡的豪門幾乎得罪了個遍的時候,郤儉所代表的太平道,就是梁禎凝聚一郡民心的全部方式了。如果郤儉一死,太平道眾離亂,那對梁禎這太原太守的位置,只怕也坐不了幾天了。

“軍中勞苦,仙師年事已高,只怕難以適應。這樣吧,禎就在這太原三望族的產業之中,替仙師尋一安逸之所,如何?”

梁禎知道,無論他是將郤儉時時刻刻帶在身邊,還是安排到整個晉陽防備最為森嚴的南城樓上,想殺郤儉的人只要有心,都還是能找到機會下手的,而一旦郤儉在梁禎的地盤上死去,那既得罪了眾豪強,又得罪了太平道的梁禎只怕也是離死不遠了。

因此,梁禎打算將郤儉安排在太原三望族的產業之中,由他們出面,來保證郤儉的安慰——即便郤儉真的因年邁而去世,起碼太平道徒也不會因此遷怒梁禎。

“若真能如此,貧道在此謝過將軍。”郤儉起身,朝梁禎施禮。

“仙師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梁禎哪裡敢受他的禮,趕忙起身阻攔。

郤儉卻嘆道:“自打王莽在貧道壯年時篡漢以來,這世風是日益變壞了,這以前,人們都是敬重有學問的長者。可現在,人們相見,不辯經意,不論禮樂,只問出身何處。”

“貧道不過一道人,到處講講學,可就這,也有人容不得。貧道收到風聲,冀州袁紹派了一殺手,姓雨名千尋,要來取貧道的性命。”

梁禎不用腦想也知道,雨千尋一冀州來客,何德何能能在幷州藏身,且探得郤儉的行蹤,並痛下殺手?這背後,一定要太原的地頭蛇暗中支援!那這敢動郤儉這等信徒不知幾十萬的仙師的人,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仙師只管放心,若姓雨的敢踏入幷州一步,禎定叫他有來無回。”

梁禎對抓住雨千尋是非常有信心的,因為他在今天早上才打聽到,盈兒在屢次勞師無功的緝事曹外,新發展了一個叫張忠年的線人,這人雖然只是個行商,可能力卻一點不差,短短個把月的功夫,就協助盈兒將隱藏在晉陽的仙師廣全等人一網打盡。

儘管,這廣全等人在得知中計後,全都戰死或服毒自盡,沒能留下一個活口,致使無從拷問他們的來歷,但起碼,他們的腦袋是實實在在地掛在晉陽城頭了。對餘下的心懷叵測的人,也確實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

因此,在見識到趙忠年的能耐之後,梁禎對護得郤儉的安全,是十分有信心的。

梁禎將安排郤儉住宅的工作交給了自己的長史令狐邵,這是因為一來,令狐邵是太原三望族中,在他幕府中任職最高的一人,且又是自己的幕僚之長,於公於私,都是理由充足。

二來,在梁禎的記憶中,無論是太原王氏的王凌,還是太原郭氏的郭淮、郭配兄弟,在日後都是獨當一面地方軍政重臣,比起一直朝堂任職的令狐邵,他們幾人的價值,無異更高。

因此,梁禎雖然不知道這三家中究竟哪個最可靠,但卻明白,兩害相較要取其輕。倘若郤儉真的命中註定,要死在雨千尋的刀下,那為此負責的,也只能是日後對自己作用更少的令狐氏。

將郤儉安置好的第十天,賈詡、牛蓋也率領大隊兵馬回到了晉陽,只有梁瓊一人,率領一千軍馬。象徵性地駐紮在河內郡,繼續向天下昭告,河內郡守張楊跟梁禎的關係。

梁禎一聽到賈詡回來的訊息,立刻跑去山上折了兩條荊棘,背在背後,打算一到晚上,就去找賈詡來一個負荊請罪。但怎知,他才剛摺好荊棘,賈詡便找上門來。

賈詡是來辭行的,開口就說自己年事已高,這些年的四處征戰早已令他身心疲憊,最近更是徹夜難眠,於是決定告老還鄉,還請梁禎多多珍重云云。

梁禎更不廢話,立刻回到內房脫去上衣,將兩條荊棘綁在背上,然後再出來與賈詡相見。

賈詡沒料到,梁禎竟然將史書上的“負荊請罪”搬到了現實之中,因此心中是全無準備,當即一愣。梁禎哪裡會給賈詡開口阻止的時間?對著賈詡就是長跪而謝之。

“禎萬分悔恨,那日沒有聽文和兄的話,棄軍而走,實乃因私廢公之舉,令文和兄大失所望。但禎斗膽,請文和兄念在同為涼州人的份上,再給禎一次機會,以共興漢室。”

這一次,賈詡沒有立刻將梁禎從地上扶起來,因為他也需要時間來思考,自己究竟是去是留。

留下吧,梁禎在河內郡棄軍自走的表現,不僅與雄主的作風相去甚遠,甚至還達不到一個將領的標準要求。走吧,他也確確實實再梁禎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

而且現在放眼天下,幽州公孫瓚、冀州袁紹、兗州曹操、淮南袁術、荊州劉表、益州劉焉這幾大有望統一的諸侯均已確立了自己的基本班底。就算自己現在前去投奔,也斷然混不進人家的核心圈子了。更何況,這幾大諸侯都是關東人,對出身邊地涼州的賈詡,是天生看不起的。

但如果留下來繼續輔助梁禎,前途也不見得多光明,因為就在不久前,梁禎暴露出了自己最為致命的缺點——率性而為。雖然這個缺點一直被他隱藏極深,但只要它在關鍵時刻再次發作,對整個勢力而言,便是分崩離析的結果。

而一個失敗諸侯的核心人員,是斷然難容於併吞它的成功者的,這一點,秦末的一十八路諸侯已經驗證過了。

決定的時刻,往往最是艱難,哪怕是數以機變之才著稱的賈詡,也不能例外,因為刺客,他的視線,不停在長跪不起的梁禎身上以及敞開的屋門之間遊離著,彎低身將梁禎扶起,他便仍是梁禎的頭號重臣,若是日後梁禎終成大事,臺司之中,必定少不了他賈文和的坐席。

邁步踏出房門,他便恢復了自由之身,雖再難有位列臺司的可能,但起碼,即使梁禎真的兵敗身死,也牽連不到他頭上。

“若能求得文和兄諒解,禎以後事無鉅細,皆聽文和兄的。”梁禎開出了最具吸引力的價碼。這一招,其實就相當於春秋戰國時代,各國君主對賢良之士所允諾的“舉國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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