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朝廷使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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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思索了整整一刻鐘,然後還是彎下身子,將梁禎從地上挽起,然後向著梁禎一揖:“聖人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德源你本就是國之良將,若此過能改,日後必定大有作為。”

“謝德源兄勉勵,禎一定頭懸樑、錐刺股,以不負文和兄之望。”梁禎再拜道。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現在該開始商議下一步的行動了。因為,根據劉若的線報,袁紹在張楊“歸附”了梁禎後,便從黑山退了兵,但他卻沒令將士們解甲歸田,而是引兵至冀、幽邊境,擺出一副準備再度進擊幽州的姿態。

袁紹之所以決意在此時進攻幽州,是因為公孫瓚在初平四年擊敗俘獲大司馬、襄賁侯、幽州牧劉虞後沒多久,竟脅迫朝廷的使者段訓,將劉虞斬首於鬧市之中。

劉虞是東漢的宗室重臣,且在河北四州素有民望,可公孫瓚卻完全不顧及這些,將其斬首,這不禁令收到訊息的梁禎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劉虞是梁禎生命中的貴人!

想當初,要不是劉虞明察秋毫,將梁禎從牢獄中撈出,並委以別部司馬的重任,他梁禎只怕早就被崔平“名正言順”地給斬首示眾了,哪還有今天的漢平北將軍,領太原太守?

按照道義,梁禎是應該發《討公孫瓚檄文》並起兵為劉虞報仇的。但若從實際出發,這又是萬萬不能行的,因為他現在的頭號敵人,是冀州的袁紹,而不是公孫瓚。相反,如果他出兵進攻公孫瓚,不管成敗與否,對袁紹而言,都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若興兵討伐公孫瓚,結果定是袁紹趁我等疲憊不已的時候,一舉奪得幽、青、並三州。可若繼續與公孫瓚結盟,便有失於道義,恐為天下人所不齒。”

“劉伯安素有民望,將軍若不打出為其報仇的旗號,只怕要大失民心。不過,說與做,從來都不是一回事。”賈詡坐在梁禎對面的蒲團上,一邊看著手上的帛書,一邊分析道,“何況,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擊敗袁紹。在袁紹敗亡之前。所有的事務,都得為其讓路。至於劉伯安的事,不到萬不得已,將軍萬不可當眾表態。”

“謹遵文和兄教誨。”梁禎對著賈詡一揖,“另外,就在昨日,漢庭使者王子服持節來到了晉陽,說有旨相傳。我讓他暫時住在驛館之中,不知文和兄對此,有何看法?”

原來,李傕跟郭汜二人,雖是大將之才,但對如何治國卻是一竅不通,因此,這原本富庶的關中,是越發困頓了。關中原有的百萬居民,也紛紛向四周逃散,人一走,糧草自然就供給不上了。因此,這兩人不僅搶劫了漢帝撥出的救濟糧,甚至還將主意打到了對方的軍營之中,一場大戰,是在所難免了。

但兩人都知道,要想戰勝對方,就必須給自己拉攏儘可能多的盟友,於是李傕搶在郭汜之前劫持了漢帝,而郭汜也不敢落後,劫持了前來自己營中勸和的公卿百官,兩人就在舊都長安城外,連翻激戰。

不過,漢庭方面也沒有坐以待斃,漢帝及公卿百官搶在李傕與郭汜正式開打之前,向駐紮在關中四周的各個軍閥派出了使者,想讓他們率兵進入關中,以調節李、郭二人之間的矛盾。

這些訊息,黑齒影寒安插在香積寺中的暗樁君陽,早在王子服抵達晉陽城前,便已傳了回來,不過那時賈詡未歸,梁禎也沒人可以商議。

“德源可曾想過,董昭為何會拒絕徵辟?”

梁禎一聽到“董昭”這個名字,便不由得嘆了口氣:“禎出身涼州,在關東本就名聲不好,再者又無朝廷的名義,關東士子自然不會輕易相輔。”

賈詡點點頭:“自太師被誅後,涼州的名聲,在關東士人那裡,就徹底壞了,故而想要他們歸附,就一定得以朝廷的名義。古語云:名正,則言順。”

“可漢帝背後,還有公卿百官,將這些人接入幷州,只怕對我們,會多有掣肘。”

賈詡卻搖了搖頭:“德源,梨益齒而損脾,棗益脾而損齒。可見這世間萬事,必是損益相結。更何況,袁本初四世三公,天下望族無不歸附。我們若不能迎立漢帝,又憑何與之相爭?”

“可即便我願迎立漢帝,這河東的王邑三人,又擋著我們的道了。”梁禎雖然時時刻刻都想對盤踞在河東的王邑、王方、李蒙三人動手,以挽回自己的顏面,可他也明白,在解決掉袁紹之前,自己就一定得捏著鼻子讓這三人在河東盤踞。

“李蒙、郭汜軍力強盛,若跟他們正面相爭,我軍無有勝算,故而此刻,我等假意逢迎王子服,並藉口此三人擋道,而拒絕出兵救援。”

“依詡之見,這李傕、郭汜二人氣數未盡,仍可掙扎經年。我等正可趁此良機,東敗袁本初。袁本初一敗,河東彈丸之地,安可抵擋我河北數萬驍銳?”

“文和兄之意,對王子服,我等應該好言相對,並允諾他的要求。但我們的當務之急,仍是冀州袁本初。”

“正是。”

梁禎立刻換上官服,親自前往驛館,拜見欽差王子服。

王子服年約五十歲,身高七尺有餘,濃眉大眼八字須,身著青色朝服,配無刃腰刀,光是往那一站,天子近臣的莊嚴之氣便撲面而來,縱使梁禎是百戰疆場的宿將,也不由得不心生畏懼。

梁禎一驚,氣勢上自然也落了下風。而這王子服,作為天子近臣,察言觀色也是一把好手,他見梁禎面露懼意,當即決定,以氣勢壓之。當然,如果梁禎表現得無所畏懼,他接下來的說的話,就是另一個腔調了。

“大膽梁禎!你可知罪?”

梁禎果然背脊一涼,身子亦在轉瞬間萎頓下去:“臣……不知。”

王子服猛地將手中的節杖往地上一敲:“此乃陛下欽賜節杖,所到之處,如天子親臨,爾不過一小小平北將軍,見了天子,為何不跪?”

梁禎登時只覺五雷轟頂,因為他剛才滿腦子都是如何跟王子服談條件,而竟然連這等最基本的禮節都忘記了!

於是,梁禎只好“撲通”地跪在地上:“臣梁禎,叩見陛下,恭請聖安!”

“聖躬~安,平身~!”王子服拉長了腔調。

“謝陛下。”梁禎終於得以站起,然後趕緊將王子服迎到上座,以免又得罪了這位“瘟神”。

王子服落座後,卻依舊沒有給梁禎好臉色看,只見他正色道:“梁將軍,自董卓之亂後,朝綱傾頹,近日大司馬李傕、車騎將軍郭汜又勢如水火。故陛下號召天下忠勇之士,進軍關中,以調和此二人。梁禎,你深受皇恩,在此危難之際,自當領軍入關,以正朝綱。”

“禎既為漢臣,自當夙興夜寐,以替陛下排憂解難。”梁禎趕忙道,“不過,禎雖有此心,但奈何河東王邑等,屢次無故侵擾幷州地界。並阻遏幷州到關中的通道,令禎無從入朝面見陛下,還望天使將禎的苦衷轉告陛下。”

“自是如此。”王子服應付式地回答道,他也是聰明人,根本就不會將希望寄託在梁禎真能出兵匡扶社稷上,而他要的,也僅僅是梁禎的保證而已。因為有了梁禎的保證,日後跟李傕、郭汜談判時,他們的底氣也會硬上許多。更何況,在他們看來,如果梁禎真的率兵進入關中,那自己的一番努力,不就又等於給梁禎做了嫁衣?

“禎謝過天使。”梁禎站起身,對著王子服長揖到底。

王子服沒有在晉陽多作停留,當天下午便領著數個隨從出營而去。梁禎親自將他送到城南的十里亭。十里亭附近,當初交戰的痕跡仍未被時間抹去,還有不少斷臂殘肢散落在附近。梁禎本以為,素來在朝中任職的王子服會被這景色嚇得臉色一變,雙腿打顫,但怎料,這王子服卻是面不改色,從容策馬前行。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梁禎不由得抹了把額頭:不愧是日後敢用衣帶詔誅曹操的虎士,這份膽識,確實是超乎常人。

送走了王子服,梁禎立刻找來賈詡,不過這一次,他開始跟賈詡“討價還價”了。

“文和兄,適才我跟王子服聊了許久,這人實非等閒之輩,一言一語,不怒自威。天子近臣尚且如此,那天子本人,只怕更令人敬畏。若我等迎立天子,只怕不久之後,便會有人,將禎之首級,懸於晉陽北闕之上了。”

梁禎在跟賈詡傾吐時,依舊心有餘悸,因為他敢肯定,要不是這裡是晉陽城,而不是長安,王子服在跟他見面時,就敢揮刀斬了他。

“漢帝是必須尊奉的。但公卿百官,則不盡然。”賈詡淡淡道,“德源請想,為何自古皆雲‘虎狼之師’,卻鮮有云‘虎狼之王’?這還不是因為,有鉅鹿一戰,秦人精銳接喪後,秦王子嬰也只能自縛出降的故事在前嗎?”

梁禎思索良久,然後才兩眼一放光:“文和兄的意思,只要我不離開軍營,就是安全的?”

賈詡點點頭:“誰掌握了三軍,誰就掌握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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