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入主河南(1 / 1)
梟雄最大的敵人,不是另一個梟雄,而是他的生命。當建安七年的樂音響起的時候,袁紹,這位曾經風靡雒陽,引得萬千少女駐足觀看的梟雄,也走到了他生命的盡頭。
袁紹此生,有年少成名的瀟灑,有為國除奸的快意,有問鼎中原的豪情,當然,也有壯心不已的無奈。因此,我們幾乎可以斷言,當這位梟雄最終於建安七年,六月二十八日離世時,其內心,一定是極度複雜的,可能包含著對壯志難酬的憤懣,可能包含著對妻兒的眷戀,也有可能包含著,對終於能夠脫離這宦海的喜悅。
只是,袁紹不知道的是,他離去之前親手種下的一個禍患,將在不久之後,讓他心愛的幾個兒子,陷入兄弟相殘的慘劇之中。原來,在官渡之戰後,一直堅持袁譚是自己唯一繼承人的袁紹,忽然改變了主意。或許是因為,老父親終究是偏愛幼兒的,又或許因為,這人老之後,總是希望能將家業留給自己兒子的。
而袁譚,雖是袁紹的親兒子,又有馭將之才。但他卻在早年,被過繼給了袁紹早逝且無子的兄長袁基。因此,在法理上,袁譚已非袁紹的兒子。因此,袁紹在生命的最後,動了易儲的心思,想擁立幼子袁尚為繼承人。
當然,這易儲又豈是易事,光是平衡其背後各派的利益,就是一項長期且繁瑣的工程,而這項工程,直到袁紹病死,都還沒能完成。然而,儘管袁紹至死都沒能將袁尚立為繼承人。但袁譚的地位,也在這兩年的鬥爭中,變得不再穩固了。
最明顯的表象便是,袁紹剛死,他身邊的沮授、逢紀等人,便聯合袁紹的後妻劉氏擁立袁尚為繼承人,而且還欲派兵阻撓遠在青州的袁譚返回許縣。二子相爭的結果便是,本就不怎麼穩定的河南數州,再次開始變得動盪不安起來。
一河之隔的賈詡、荀彧、荀攸都知道,入主河南的機會,就在面前。只是,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梁禎對此卻彷彿是興致全無。別說攻略河南了,就連增兵臧霸,趁機奪取青州,都表現得興致寥寥。
沒有人知道,梁禎究竟怎麼了,除了梁禎自己。因為他已經陷入了迷茫之中,就連併吞天下的志向,也有所動搖。而這一切的根源,都要追溯到他上一次出巡時的所見所聞。
“官渡之戰,為了不讓蒼生過於勞頓,我頒佈了一系列的政令,可結果,卻是適得其反。現在,要是再啟戰端,想必,只會讓蒼生更加窮困吧?”
梁禎披著很厚的衣服,盤腿坐在六角亭中,面前,是一張樸素的案几,案几上,放著一隻正生出嫋嫋香菸的香爐。
說來也可笑,梁禎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大都是想擺脫自己對盈兒的依賴,可是到頭來,他卻發現,自己對盈兒的依賴,是越來越深了。因為,除了盈兒之外,似乎還真沒有哪個人,能夠聽得懂他的話了。
六角亭前,是一方人工挖出來的湖泊,湖泊中有一座假山,假山之外有樹林,正是山水環繞的大好景緻。這景緻,曾是夏府原主人的最愛之物。
“公孫瓚屯兵易京,結果怎麼樣了?”黑齒影寒沒有浪費時間,直接道出了不得不為之的理由。
“你從武安來,一路上,想必也看見不少,披麻戴孝之人了吧?”此刻,若是有人站在梁禎身後,他定會驚訝,為何梁禎的背影,會是如此佝僂,乃至於,一點也不像一位權傾朝野的梟雄。
“嗯,他們是為袁本初而戴,官府不能禁。”
“天下,最愛民者,莫過於袁公本初。”梁禎的聲音中,充滿了哀嘆之意,“與本初相比,我不過一暴戾之徒耳。”
梁禎曾經每一方面都看不起袁紹,認為他只不過是徒有家世支撐而已。但直到跟袁紹多次交手之後,他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方方面面,都不如他,尤其是在,梁禎最引以為傲的“愛民”上。袁紹愛民,因此死後哪怕身處“敵國”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情,冒著殺頭的風險給他戴孝。
而自認為愛民的梁禎,卻逼反了鉅鹿的五萬饑民。
聽到這,梁禎沒說的話,黑齒影寒都明白了,那就是梁禎認為,即便他能徹底擊敗袁氏家族,奪取天下,他也不能讓蒼生幸福。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現在收手,少讓蒼生再遭戰亂之苦。至於以後,自己是為誰所並,在梁禎心中,反而不重要了。
“你不是一個人。”
真正厲害的人,從來都不需要透過千言萬語來說服一個人。因為他們的每一個字,都能直擊對方的要害,從而令對方無法反抗,只能乖乖就範。而黑齒影寒抓住的,正是梁禎的軟肋——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有一群跟著他吃飯的人。而這些人,只有在梁禎能夠不斷地滿足他們的利益的時候,他們才會對梁禎忠心耿耿。
而很明顯,梁禎現在能夠分配的利益,是絕對滿足不了這個集團中的大部分人的。很簡單一點,最能來錢的冀州鹽鐵,就是完全被甄家所壟斷的。其他功勳,根本就不能從中分得哪怕一杯羹。
“不錯,是人就有慾望。”梁禎嘆道,而後話鋒一轉,“你呢?你想要什麼?”
“女子,都是慕強的。”
梁禎一聽,不禁啞言。他當然聽過這句話,只是這話從地位不同的女人口中說出的時候,意思也是不同的。就比如,從三丫口中說出,那梁禎就已經遠遠超過她的標準了。畢竟,在梁禎遇到三丫的時候,三丫的家庭都已經淪落到賣兒充飢了。
而若是從董白口中說出,那梁禎算是剛好達標。因為董卓當年,就是官終太師的,無論地位與權勢,都跟今天的梁禎無異,正好對得上董白的期望。可從盈兒口中道出,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黑齒影寒是明思王貴女,真真正正的王族出身。而能對得起她口中的“強”的,毫無疑問,只能是真正的君王!而絕不是偏安一偶的草頭王。
“上次官渡,教訓太慘重了。”梁禎嘆道,“如果此時再攻略河南,這河北的蒼生,只怕會更加窮苦吧?”
“捨本逐末。”
梁禎即使明面上再怎麼無所謂,但心中,還是很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的,而毫無疑問,黑齒影寒此言,算是刺激到他敏感的內心了:“你這什麼意思!”
“甄家之所以不可動搖,是因為你只控制了河北,若是你控制了整個天下,掐死甄家,還不容易嗎?”
確實,縱觀古今,對合夥人下手的時候,永遠都只能是在功成之後,否則,就是自毀根基。
梁禎算是同意了黑齒影寒的說法,竟偏安的思想暫且放到一邊,不過,在攻略方向上,他卻有自己的看法:“我想先打關中,再渡河向南。”
這個方向,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因為河南雖然亂,但袁氏的實力,終究是不容小視的,更何況,在一年多前的官渡之戰中,梁禎也委實沒有佔得什麼好處,相反,還差點滿盆皆輸。
而關中就不一樣了,佔據此地的韓遂、馬騰,雖然也是一代梟雄,但才華、眼光比起關東的諸侯,終究還是差了許多,因此,擺平他們,當是易事。而且佔得關中後,攻略河南的路,就有兩條了——一條是從河北渡河而下,另一條是自武關取道,攻宛城。
黑齒影寒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意見,因為梁禎的這個問題,自然有專業人士去替他解答,而這專業人士,就是荀彧和荀攸。
三人在六角亭中談了許久,一直從日上中天談到日薄西山,才終於談攏。梁禎放棄了攻略關中的念頭,全力攻略河南。
建安七年八月,梁禎兵分三路,一路以廣平中郎將梁瓊為主帥,郭淮為軍司馬,自清河出發,直奔青州,以協助臧霸共同進攻袁譚。一路以平南將軍張燕為主帥,武猛校尉徐晃為軍正,攻東郡。
梁禎則親率主力,自官渡南下,直取河南的重鎮許縣。不過,有了上一次的教訓,梁禎在籌備河南之役時,是堅持奉行至簡原則,即兵貴在精而不在多。三路大軍加起來,規模不過三萬人,隨軍的輔兵也因此縮編至九萬,救護隊更是隻剩下了個樣子——只有一千人。至於其他的徵調政策,更是全部依照靈帝年間的標準來,梁禎後來的特發奇想是一律廢除。
梁禎本以為,這次南下河南,所遇到的抵抗,是會空前激烈的。但怎料,他率軍從官渡一路打到許縣,就只有在剛剛渡河時,遭到了袁紹部將韓荀的拼死阻擊,雙方在官渡以南三十里處鏖戰了整整兩天。直殺得屍伏百里,方才以韓荀部全軍覆沒為結果,結束了戰鬥。
自此之後,梁禎竟是一路長驅向南,直至許縣城下。許縣是歷史上曹操安置漢帝的地方。袁紹佔有河南後,便將自己的大本營,定在此地。因此,這許縣也是牆高池深,堅固非常。
只不過,當梁禎率軍趕到許縣城下時,迎接他的,卻不是視死如歸的袁軍甲士,而是洞開的城門,掉落城下的旌旗,以及正欲排隊出城的百姓。
原來,這逢紀等人為了阻止袁譚趕回許縣爭位,便共推沮授為將軍,領兵趕往與青州交界的東郡,名其名曰鞏固防線,實質是切斷了袁譚的歸路。
只是如此一來,許縣附近的防務,就變得空虛非常。因此,當逢紀等人獲悉梁禎已經擊潰了駐守官渡的韓荀部後,慌亂之中,就只能棄城而逃,直奔南面的汝南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