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退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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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繼位的是三丫的孩子。白兒,會被寬恕嗎?”梁禎問,儘管他心中早已知道,無論盈兒現在怎麼說,真到了那一日,都是作不得真的,但他依然需要,這個心裡安慰。

黑齒影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梁禎的想法,她又何嘗不知?她不僅知道梁禎的想法,還知道,梁禎在走之前,是一定會採取措施,來鞏固繼承人的地位,以確保權力,能夠掌握在他的兒子手中,而不是滑落到“託孤大臣”手中。

“如果我告訴你,你可以找個地方,享一享清福。你會選那裡?”梁禎換了個問法,而這問法的前提便是,繼承梁禎衣缽的人,是梁益壽。

“隨你。”這一次,黑齒影寒沒有猶豫。

因為她知道,無論自己選擇哪個地方“終老”,都會在梁禎心中,埋下猜疑的種子,因為她的名望,早已脫離了地域的限制,哪怕她遠在江湖,只需冒個頭,也不用振臂一呼,都有無數的老部下,老故吏,前來相隨。

“是啊,你閒居的這半年,外面都不知謠傳了多少流言蜚語。”梁禎嘆道。

黑齒影寒莞爾一笑,這一些,她早有耳聞,不過跟梁禎一樣,她也全無辦法,來改變現狀。因為,人走到一定高度後,是進是退,也都已經由不得他了。就像梁禎,當了司空就必須當太師,當了太師就必須稱孤。

其實,反過來看,董白又何嘗不是呢?就算此刻,她願意服軟,梁瓊會同意嗎?賈詡會同意嗎?以王忠為首的一眾中低層文武又會同意嗎?都不會,因為他們的一切,都已經押在董白的兒子梁益壽身上了,因此擺在他們面前的,就只剩下大富大貴與身死族滅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若是這仗再敗了,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梁禎終於將話題扯回戰事上,因為相比起以後的傾軋,眼前的戰事,才是重中之重。

黑齒影寒點點頭。

“若是再敗,莫說豫州,就連冀州,也會再度生亂。”梁禎將兩人都心知肚明的結果道出,為的是迫使黑齒影寒將心思全部擺在這宛城的戰事上,而不是如何跟董白爭寵,“這也是為什麼,我一定要帶著你。”

“如果我死在宛城。你會怎麼做?”黑齒影寒突然說了句很不吉利的話。

“休要胡言。”梁禎大驚失色,儘管,他現在很想擺脫黑齒影寒,但當他真的聽到,盈兒“詛咒”自己時,心中對她的愛,也還是超過了對她的恨,“趕緊收回這句話!”

“你會怎麼做?”黑齒影寒一點也沒有收回的意思,因為她的眼眸,再次變得森寒起來,這可不是一個好訊號。

梁禎心裡一涼,因為他跟盈兒之間,實在是太有靈犀了,乃至於,一個在旁人聽來,只覺得霧繞雲山的話,他都能一聽即明。黑齒影寒的意思是,要是她真的戰死在宛城,那梁禎要是反手削弱潁川荀氏,接著立梁益壽為儲君,那三丫等人,可還有一絲一毫的還擊之力?那她的死,豈不是替董白做了嫁衣?

這等蠢事,別說黑齒影寒了,就連梁禎自己,也不會去做。

“要是兵敗宛城,我就會跟董太師一個下場。”梁禎沒有正面去回應,而是選擇從旁入手,試圖從側面,打動盈兒。

“要真有那天,我陪你。”黑齒影寒沒有收回陰森的眸光,但語氣卻緩和了不少。果然,老話說得好,要是一個女孩認準了你,那她甚至能陪你下地獄。當然,這是可遇不可求的。

“你寧願陪著我,一起頭懸北闕,也不願此刻,助我奪取宛城。”梁禎不知道,自己此時,是該怒,還是該悲,亦或,他都沒有資格?

“湖陽,舞陰。”黑齒影寒抓起兩隻兵俑,分別放在宛城附近的兩座小城上,這兩座小城,是宛城防禦體系的一環,與宛城,是犄角之勢。不過,它倆離宛城,實在有點遠,因此,張繡即便想要分兵支援,也是十分困難。

梁禎露出了寬慰的笑容,因為這一次,盈兒終究還是妥協了。當然,她的妥協,也不是白白妥協。最起碼的一點就是,梁禎必須將她重新接回中樞。

“奪得此二城,便可退兵。”只是,黑齒影寒接下來的話,卻讓梁禎大吃一驚。因為他就是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要退兵,而不是趁勢而下?

“為什麼?”

“張繡良將,勿逼之太緊。”

“聽你的。”梁禎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套。因為專家之間,是最難說服彼此的。

梁禎立刻派牛蓋率領一部兵馬,攻舞陰,自己則率領主力,攻湖陽。不過,梁禎並不是真的去打湖陽,而是準備以湖陽為誘餌,誘使張繡的大部隊來救,畢竟,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因為,這攻堅戰的慘烈程度,可是遠遠超出在郊外作戰的。

牛蓋果然不辱使命,僅僅用了三天,便奪取了舞陰,斬首一百多人,生擒三百餘人。梁禎大喜,立刻從三百多俘虜中挑出十個瘦弱的,命他們返回宛城,向張繡報告舞陰已經陷落,湖陽危在旦夕的訊息,以引張繡出兵救援。

“你說這張繡,會來救湖陽嗎?”梁禎看著夕陽下湖陽那低矮的城牆,忍不住問黑齒影寒。他是實在害怕,張繡會慫了,不敢救湖陽,那他救相當於白白浪費了等待的時間。

“棄了宛城,還可去新野,投奔劉玄德。”黑齒影寒終於說出了,多日以前,沒有說明的話。

確實,宛城向來不是一座孤城,而梁禎的軍隊,不過是控制了宛城的北方而已。要是張繡有心,完全可以棄城南逃,投奔駐紮在新野的劉備軍張飛部,如此一來,梁禎想要活捉張繡,可就難了。這也是為什麼,黑齒影寒會建議梁禎採用逐步蠶食的方式,來奪取宛城,而不是提兵百萬直搗黃龍。

“張繡若歸了劉玄德,我軍日後想平定荊州,就難了。”梁禎嘆道。作為與劉備相識多年的故舊,梁禎深知劉備的魅力,也深信劉備完全有這個能力,令張繡及其部下為自己賣命。而一旦張繡及其熟習馬戰的涼州軍馬正式加入劉備軍的作戰序列,劉備能做的,就不僅僅是守住荊州這麼簡單了——他甚至可以時不時地北伐中原,擾得梁禎晝夜不寧。

因此,梁禎現在能做的,就是一點點地蠶食張繡的領地,且在蠶食的同時,適當地讓張繡收復一部分舊地,如此一來,張繡才會在繼續駐守宛城和南下投奔劉備之間猶豫不定。梁禎也可藉此,不斷地消耗張繡軍的有生力量,直到,張繡成為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的孤家寡人。直到那個時候,梁禎才可以放心地“讓”張繡南逃。

“誰可當此重任?”梁禎陷入了沉思,因為他是不可能長久地跟張繡耗在宛城的,因此只能委以他人。而且這個他人,也不能是黑齒影寒,因為北州的戰事同樣需要她。

可在餘下的將領中,梁禎又不知道,誰能準確地領會到自己的意思,跟張繡作戰時,能做到勝而不追,敗而不亂。

“徐公明。”黑齒影寒早就想好了答案,實際上,這就是她這二十年來,培養自己勢力的重要方式——先丟擲一個問題,而後循循誘導梁禎接受她的觀點,最後順理成章地向梁禎舉薦覓色好的人選。如此一來,無論最後事成與否,獲她舉薦的人,都會在心中記得她的恩情,如此重複幾次,這人也就成了她的“自己人”了。

梁禎立刻叫來徐晃,先是問詢他對宛城戰局的看法,發現徐晃的看法跟自己有所差異後,便立刻一一糾正,最後“手執錦囊與之”,吩咐他務必要遵循這錦囊中的指示來辦。除非,他發現張繡軍有異樣,比如戰鬥力突然增強了不少,或是有舉軍南逃的跡象,方可便宜行事。

安排妥當後,梁禎親率大軍攻湖陽。湖陽不過是個小據點,城中守軍亦不過數百,哪裡頂得住上萬梁軍的強攻?因此,當天下午,便宣告城破,降者兩百餘。梁禎大喜,在城中過夜後,便吩咐大軍帶著戰利品,啟程返回許縣。只留下徐晃率領五千軍馬,以湖陽、舞陰兩地為依靠,繼續蠶食張繡的領地。

在返回許縣的路上,梁禎收到了梁瓊從汝南發來的捷報。不過,梁禎收到這封捷報後,卻沒有多大的喜悅。因為,一來,這汝南在袁尚被劉表所殺後,便是一座無主孤郡,加之本身就無險可守,因此拿下它並不難。二來,梁瓊是在秋風鐵馬中長大的涼州漢子,讓他鎮守杏雨春花的汝南,似乎並不合適。可你要讓梁瓊率軍退還吧,誰又可以接替他去坐鎮汝南呢?

“依盈兒之見,誰可代替梁瓊,坐鎮汝南?”梁禎試探著徵求黑齒影寒的意見,看看她是否會“毛遂自薦”。

“東里袞。”怎知,黑齒影寒卻推薦了一個梁禎只覺得陌生的名字。

不過,當梁禎瞭解到,此人原來是緝事曹設在豫州的公署的負責人後,便眉開眼笑地同意了:“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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