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聊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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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在離別的時候,都會折柳相贈,以示惜別懷遠之意。這是因為,在古時的交通條件下,這一別,就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再次相見。而梁禎對這離別之愁,亦是深有體會。因為,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出徵的時候,兒女們都還在襁褓之中。而當他回來的時候,兒女們都已經牙牙學語了。特別是,那梁益壽,不僅會喊“大人”了,更能自己走路了。

而第二個能令梁禎深感歲月流逝的,則是董白和荀南君。梁禎只記得,當初自己南下的時候,她們倆,都還是花信年華,而如今,她們倆的臉龐上,都已露出了幾分獨屬於成熟的風韻。

“再過幾年,她們就跟我一樣老了。”望著兩位妾室的婀娜身影,梁禎忍不住感慨道,“我缺席的日子,太多,太多了。”

“君子何故愁容滿臉?”董白眼睛尖,因此在幫梁禎更衣的時候,便隨意問道。

“官渡那會兒,益壽才剛剛會爬吧?”梁禎說著,臉上也不近露出了幾分溫暖的笑容。那是他自覺最為歡樂的一段時光之一。

“是。”董白輕聲應道,然後,將從梁禎肩上解下的披風抱走,“之後數年,君子忙於河南戰事,故而一直未能與益壽相見。”

“嗯。”梁禎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楚,“益壽,也到了取名的年紀了吧?”

如果說,梁禎此前的心情還只是酸楚的話,那現在,他心中剩下的,就只哀傷了。因為這句話,又勾起了,他對嫡長子梁規的記憶。如果梁禎還在的話,應該,也快到加冠取字之年了。只惜,這原本應該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卻因梁禎的個人原因,而變成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劇。

董白點點頭,再多幾月,益壽就四歲了,確實該取名了。不,不僅是取名,還要讓梁禎親自來給他取,這樣,才能彰顯梁禎對益壽的重視,以鞏固益壽的地位。畢竟,庶長子的優勢,可遠沒有嫡長子那麼大。

“聽老人們說,童年之於人生,就如同春天之於秧苗。這春天好,秧苗就長得好。人生亦如是,作為母親,你對益壽,有何規劃?”

雖說,在梁禎那個時代,是提倡給孩子一個自由發展的空間的。但多年的人生經歷卻告訴梁禎。比起自由發展,孩子最需要的,其實還是引導。畢竟,作為孩子,是永遠沒辦法理解成人世界的殘酷的。而待到他們意識到的時候,往往也已經錯了改變、成長的年紀了。

“我打算先給他請個先生,教他讀書寫字。七歲之後,再讓他習武。”董白當然知道,梁益壽對她的重要性,因此又怎可能不提前替他做好人生規劃?尤其是當,她與梁禎的第二個孩子,還是個不能爭奪儲君之位的女孩後,

“這可是文武全才啊。”梁禎笑著打趣道,腦海中,甚至已經開始憧憬著梁益壽才兼文武,氣吞山河時的模樣了。畢竟,哪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成龍,成鳳呢?

“我可不敢想這麼多。”董白笑意吟吟道,“只希望,他日後能像你麾下的文武一樣,能為你分憂就足夠了。”

“你的嘴,可真甜。”梁禎說著,雙手一擠董白的左右唇角,儘管他明知,董白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日後,梁規能夠成為儲君而做準備,但奈何,人家就是嘴甜呢?

“這可是妾的肺腑之言。”董白一臉嚴肅道,很明顯,她可不想讓梁禎輕視了她的這番話。畢竟,再這麼樣,她的祖君,父親,叔叔等人,也是為國征戰數十年。就是,祖君董卓晚年的那場豪賭的失敗,讓他們董家,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在人前驕傲的資格罷了。

“好好好,你的肺腑之言。”梁禎笑著摸了摸董白的背脊,“只是這戎馬戰陣,可是與生死相伴。你可要想好了。”

梁禎這話,有兩層意思,就一層,就是提醒董白,若是要讓梁益壽也上戰場,那說不定哪一天,益壽也會步他異母兄的後塵,醉臥疆場。第二層,則是暗示董白,如果她是鐵了心要讓梁益壽爭奪儲君之位,那就得隨時做好,有可能會永遠失去兒子的心理準備。畢竟,這爭奪儲君之位的慘烈程度,可是一點,也不亞於戰陣上的廝殺的。

梁禎的用意,董白是心知肚明,因為她的身心,早在十六歲的那一年,全家慘死之後,便已催熟。也是自那一年開始,她明白,宦海之爭,是沒有退路的,只有死亡,才能永遠地擺脫。這也是為什麼,儘管實力相差懸殊,她還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黑齒影寒過招的原因。

“君子連年征戰,不得歇息,妾看在心裡,只恨己非男兒,不能替君子征討叛逆。益壽既為人子,又是男兒,自當束髮從軍,為父分憂,即便馬革裹屍,妾亦無憾。”

董白自幼生長在北州邊地,生離死別的事,想必也是自幼聞睹,再加上,在梁禎的“逼迫”下,平日也沒少讀聖賢之書,因此說起狠話來,也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梁禎聽了,又怎能不動容。

“好,好,不愧是禎的好白兒。”梁禎一把將董白摟在懷中,這一刻,他是發自內心地相信,董白說的,是真心話。

別了董白後,梁禎又找到三丫。只不過,三丫跟董白不同,她比董白要單純多了。梁禎之所以敢如此篤定,是因為在建安四年,自己遇刺痊癒後不久,三丫便直接跪在地上,一邊流著淚,一邊向梁禎控訴自己的罪行。沒錯,三丫說的,就是她為兩個奶媽所迫,用偶人詛咒梁禎的事。

要知道,三丫可不知道,梁禎根本就不信這巫蠱之說。而在這個時代,巫蠱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因此,跟梁禎實話實說,是非要鼓起莫大的勇氣不可的——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梁禎聽後,是暴怒還是欣慰。如果是欣慰,那還好說,如果是暴怒,那不止三丫,就連她背後的荀氏,甚至是黑齒影寒,都要受到牽連。

因此,當年黑齒影寒等人聽說了這件事後,無不是出了一身冷汗,還好,最後梁禎不僅沒有深究,反而對三丫是更好了。這才令他們懸著的心,安了些許。

“你一定,孤獨壞了吧?”梁禎知道三丫的慾望特別強烈。因此,將她摟在懷中後,便將手直接放在她的兩條無縫白腿之間。

三丫似乎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無論經歷了多少次,臉上,都總會泛起一絲紅暈,或許這就是她得以跟董白分庭抗禮的依靠——董白靠磁鐵一般的笑容,來吸住梁禎的心,而三亞,則靠著她似乎永遠不會褪去的羞澀。

“君子說得哪裡話。”三丫別過了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一樣的臉,“君子走後,妾身日夜照料吉祥跟平安,都累壞了。”

三丫沒有太多的心機,因此也學不來董白那些話。但這些家長裡短的話,有時候,卻能產生,跟那些豪言壯語一般的功效。畢竟,梁禎耳邊所缺的,從來不是裝飾豪言,而是來自家人的,親切的言語。

因此,三丫的話,在梁禎聽來,就覺得十分真實,十分親切。

“丫頭,再過不久,吉祥跟平安,也該取個大名了。”

“是,三丫目前正在翻閱書籍,不日將理出一些合適的名字,以供君子挑選。”三丫說這話時,臉上的笑容,是幸福而甜蜜的。

這又是三丫跟董白之間的一個不同之處——董白必須終日忙碌,以維繫並壯大自己的勢力。而三丫,則不用憂慮這些,因而可以將心力,完全放在一些瑣碎事上——一些,在梁禎看來,意義非凡的瑣碎事。

“還是你好。”梁禎輕輕地在三丫的額頭上吻了下,心中,更是暖意融融。

接下來,梁禎又問了三丫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對兩個兒子,有什麼規劃。

“妾身倒是想讓他們一人習武,一人從文。以替君子分擔些辛勞。”三丫是單純而不是愚笨,因此對兩個孩子,也是早早地就有了規劃,不過不知是不是出身讓她一直對自身缺乏自信,因此,她在末端又補了句,“不過,這都是妾身愚見。”

“哈哈,我倒是聽說這吉祥生下來,就比尋常小兒要健碩,現在已經能跑了?”梁禎聽後,不禁回想起當初梁吉祥出生時的傳言來,只不過,這些年來,由於戰事不斷,因此,他陪伴梁吉祥的日子也實在不多,更無從考究,他是否真的比尋常孩童要壯碩。

“不過是一些傳言而已,當不得真。”三丫倒是謙虛,也不知是不是,她怕承認了之後,梁吉祥會被認為是怪胎,“吉祥的身子骨,僅是比平安這般大的時候,要胖一些罷了。”

“哎,我告訴你啊,這歷史上的名將,可都是力大如牛,身高如山的。吉祥,要是真的這搬健碩,那說不定,是大將之材呢。”梁禎笑著道。

三丫一聽,臉輕輕地埋進梁禎的懷中:“若果真如此,真是妾身之幸。”

“丫頭,此話怎講?”

於是,三丫便說了一句,跟董白說的意思相似的話,以表明,若是梁吉祥真能在戰事上替梁禎分憂,那也能了了她的心願。

“丫頭,這違心之語,我們還是別說了吧。”梁禎當然能夠判斷,三丫這話是真心的,還是虛情假意的。尤其是在,剛才董白還給他做了參考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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