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反間(1 / 1)
數萬大軍的調動,從來都是無法做到保密的,尤其是當雙方正在緊張對峙的時候。梁軍一動,周瑜便得到了訊息,恰逢此時,帳下來報稱,梁禎軍的使者蔣幹,前來拜謁。於是周瑜眉頭一皺,便是計上心來。
“哎呀,子翼兄,好久不見。”周瑜熱情洋溢地將蔣幹迎進大營,而後也不待蔣幹開口,便拉著他在宴席中落座,“今日,瑜要與卿,不醉不休。”
“哈哈,多謝公瑾兄款待,不過幹今日來,是奉太師之命……”
“哎,子翼,我們今日只求一醉,不談公事。”周瑜說著,眼神有意無意地一凜。嚇得蔣幹內心當即“咯噔”一下,因為他雖是獨步江淮的名士,但到底不是將軍,因此在氣勢上,便已先輸了三分。
周瑜見蔣幹面露懼色,便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手掌。伴隨著他的掌聲,軍帳的簾子也被人從外面掀開,接著,一眾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的武將便炸呼呼地從外面擠了進來。當先那個,一身昂貴的蜀錦戰袍,腰纏“叮噹”直響的金鈴的,正是“錦帆賊”甘寧。而後是呂蒙,黃蓋,淩統,丁奉,徐盛,韓當,程普,太史慈,一個個無不是威風凜凜,殺氣逼人。
這些個煞星彷彿跟周瑜約好了似的,簡單地跟蔣幹拱過手後,便開始跟他“套近乎”,所謂的套近乎,無非是拼酒,肯飲就是兄弟,不肯就是不給臉,要打!而且這些人敬酒時拿的,並不是尋常的酒樽,而是酒罈!如此一來,蔣幹便慘了,因為他也必須用酒罈來回敬,不然就是看不起這些大老粗。
但蔣幹哪裡有這麼好的酒量?因此,才跟甘寧喝了一“回”,便已搖搖欲墜。不待他緩過氣來,淩統便來敬酒了,蔣幹大驚失色,只好用眼神向周瑜求救,怎知,周瑜卻正拿著酒樽,跟其他將領嘻嘻哈哈,看也沒看蔣幹一眼。
“噗”蔣幹猛地噴出一大口酒,他的胃,早已被甘寧敬的那壇酒給撐爆了,現在跟淩統喝的這口,當即令他的胃支撐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東吳諸將見狀,當即放聲大笑。
“哎哎呀呀!子翼兄,喝不了就別喝了啊。”周瑜這才後知後覺地趕到蔣幹面前,面帶喜色地責備諸將道,“你們這粗野之人,怎可如此?去去去去!”
“來來來,子翼兄,瑜帶你去帳外走走,醒醒酒。”說著,周瑜不由分說地拉起蔣幹,也不顧他被酒噴溼的衣衫,便將他拉到帳外。
蔣幹儘管覺得這樣出去有辱斯文,但又怕留在帳中,會繼續被甘寧那群蠻不講理的人欺負,於是便只好迎著頭皮道:“悉聽尊便。”
“好好好,走!”周瑜當即抓起蔣幹的手,大搖大擺地往帳外走去。
不一會兒,兩人便來到普通軍士所住的營地。周瑜放開了一直拉著魯肅的手,而後看似漫不經心道:“子翼兄,記得當年從師學業時,兄之辯才,嘗受師長稱讚,後來,兄之辯才,更是獨步江淮。哈哈哈。”
蔣幹不明所以,於是便拱手道:“公瑾過譽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哈哈哈哈哈哈。只是,可惜啊,可惜!”周瑜忽地放聲大笑,而且是邊笑邊圍著蔣幹轉圈。
蔣幹心一慌,酒液醒了不少:“公瑾何出此言?”
“哈哈哈哈哈!”周瑜並不答,只是拉著蔣幹快步前奔,直到水陸兩寨交接之處,方才止步道,“子翼兄,看我之軍士,是否雄壯?”
蔣幹一愣,剛在揣摩周瑜為何突然發問,可週瑜卻身子往前一傾,眼神中也露出些許殺氣:“哈哈哈哈哈哈!”
“真乃虎狼之師也。”蔣幹連忙道,過了片刻他又似乎覺得還不夠,於是也跟著尷尬地笑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瑜笑得更加猖獗了,拉著蔣幹直接走進了水寨,來到江邊。
這江面上,停泊著大大小小百十艘戰船,有艨艟,有鬥艦,有樓船,其中鬥艦跟漏出,都用大鐵鏈鎖在一起,傍晚的長江,水流很是湍急,但這些艦船,竟是紋絲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看我之舟師,是否威猛!”
“啊啊哈哈哈哈,威猛,銳不可當啊……”
周瑜一把將“失魂落魄”的蔣幹給扯了回來,然後右胳膊直接押在蔣幹肩上,帶著淡淡殺氣的眼神“點”著蔣幹的左臉道:“子翼兄,當年術學之時,可曾想過今日?哈哈哈哈哈!”
蔣幹拼命地想要從周瑜的懷抱中掙出,而後才強作笑容道:“以兄之高才,實不為過,實不為過。”
周瑜又帶著蔣幹在水寨中逛了許久,直到天色將暗,方才領著蔣幹,返回旱寨去入席他給蔣幹準備的接風宴。當然,這與其說著接風宴,還不如說是秀肌肉,周瑜麾下的部將,個個是甲冑鮮明,刀槍齊整,就連宴會場四側的衛兵,也是個個魁梧過人,精神抖擻,氣吞萬里。
蔣幹一驚一乍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次日天明,方才被周瑜“恩准”離營而去。
“卿的意思,周瑜是不打算降了?”梁禎雙目一瞪,雙拳一握,現在的他,是越來越不能接受別人做出不如他意的事情了。
“正是。”蔣幹應道,而後挺直了腰桿,“周瑜說,縱使是蘇秦、張儀再生,舌如利刃,口若懸河,亦不能動他心哉。”
梁禎的拳頭握得更緊了:“那卿可曾看見,周瑜之舟師,是如何抵禦這長江風浪?”
蔣幹一共是帶著兩項任務去見周瑜的,一是明面上的勸降,二是暗中的觀察,包括周瑜軍計程車氣、糧草、佈陣等。
“回太師,周瑜之鬥艦、樓船,皆用鐵索相連,如此即便風浪再急,亦不會搖晃。”
“哦?”梁禎眉毛一挑,這將大船都用鐵鏈連起來,不就是鐵鎖連環嘛?如此一來,大船都是能夠抵禦風浪了,但若是敵軍用火攻,那整個舟師,怕是也要“一損俱損”了。
但儘管缺點如此明顯,梁禎還是心動了。因為,他在昨日,方才組織了一場“演習”,內容是攻佔敵軍的鬥艦。結果好傢伙,好些軍士尚未待到鬥艦進入戰位便暈船了,而在強登“敵艦”的時候,有的軍士甚至因為無法保持平衡而掉進了濤濤的江水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這次演戲告訴梁禎,如果不能讓船身在江中保持平穩,那他以北人為主的大軍,是無法在水戰中獲勝的——站都站不穩,還打什麼打?
當然,若是僅有這一原因,梁禎也是絕不會冒著歷史上曹操的戰船被付之一炬的風險,用鐵索將戰船都連起來的。但周瑜的做法,卻令梁禎在無意之中,堅定了梁禎用鐵鏈將戰船相連的決心——用火攻計的人,都這麼做了,那我還怕什麼?
當然,凡事都是有反對聲音的,梁禎剛宣佈了自己的決定,荀攸便跳了起來:“太師,萬不可如此!”
“公達何出此言?”梁禎一愣,因為荀攸是他最器重的謀士之一,他的話,自己是無論如何,都要聽一聽的。
不過荀攸給出的理由,卻明顯沒什麼說服力,因為他的顧慮,正是火攻。
“哈哈哈,公達過慮了。一則,這秋冬之際,烏林吹的是西北風。周瑜若想用火攻之計,則必須有東南風。”梁禎笑著給出了自己的理由,“反倒是這周瑜,營地在東南,卻用鐵索將大艦相連,不是找死是什麼?”
梁禎話音未落,腦海中便是靈光一閃:“張允!”
“末將在!”
“速去準備薪柴,石灰等物什,以便火攻之用!”
“諾!”
“太師,攸以為,此事還需三思!”荀攸依舊不打算就此作罷,忙勸道。
“公達,來,我們去看樣東西。”梁禎站起身,帶著荀攸就往外走。
原來,梁禎早在跟眾謀士商議之前,便下令將兩艘鬥艦用鐵鏈連在了一塊,而後又準備了一艘空的鬥艦,來扮演敵軍。
隨著一聲令下,兩艘連在一起的鬥艦有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勢不可擋,而那艘孤零零的鬥艦,則一頭撞在兩艘連在一起的龐然大物身上,艦首當即崩壞。擺在艦首的那些個稻草人,更是向後掉落了一地。
“哈哈哈哈!”梁禎見狀,忍不住放聲大笑,“相連之後,果然是威力倍增啊。”
說話間,兩艘鬥艦上的軍士已經衝上了“敵艦”,一邊高呼著“殺”“殺”“殺”一邊將一具又一具稻草人斬作數段。
“必勝!”
“必勝!”
“必勝!”
軍士們砍下了“敵艦”的風帆,彷彿他們真的透過激戰,奪取了一艘敵艦。
“哈哈哈哈哈哈!子翼,汝觀我軍,比周瑜如何?”
蔣幹連忙拱手道:“回太師,我軍士氣不輸周瑜,只需待將士熟習水戰之後,定能一舉破敵。”
“嗯,說的是啊。”梁禎儘管內心飄飄然,但還不至於,將周瑜軍完全不放在眼裡。
於是,在梁禎的催促下,梁軍的所有大船,都用鐵鏈連在了一起。別說,戰船相連之後,果然平穩多了,站在甲板上,甚至還感覺不到船身在搖晃。往常那些一上艦就吐的北兵,現在也能在船上生活了。
“哈哈哈哈哈!”梁禎雙手摁住樓船將臺的邊緣,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歡愉。因為這幾日來,他不僅有效地防止了軍中疫病的傳播,更找到了擊敗周瑜的方法。現在可以說,前景是一片大好。
梁禎抓起步弓,對著江對岸的周瑜大寨拉動了弓弦,隨著一聲清脆的弓響,一支無形的箭矢穿透了江面上那多日不曾散去的濃霧,“切”斷了周瑜中軍大纛的繩子。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