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黃蓋來降(一)(1 / 1)
梁禎沒有想到,周瑜竟然敢主動發起進攻,而且是在一個江面上被濃霧深鎖的早上。周瑜令黃蓋、程普兩員大將,率領數十隻艨艟,數艘鬥艦,旌旗高舉,浩浩蕩蕩地突向梁軍的水寨。
梁軍的兵力雖然遠比周瑜要雄厚,但由於在前不久的首戰中,剛遭大敗,損失了數千軍士,故而一聽見江面上傳來號角聲聲,鼓點陣陣,便是登時大亂。尤其是那些荊州降軍,有的甚至直接從鬥艦上躍下寒冷的江面,以求一條活路。
梁禎大驚之下,只好親自率領六千弓弩手,支援江面的水寨,以防水寨真的讓黃蓋、程普二人給破了。梁禎本以為,水寨亂成這樣,黃蓋等人所率領的,一定是周瑜軍的主力了,不然水寨的數萬軍士,是絕對不會被打得跳水逃命的。
但當梁禎氣喘呼呼地登上樓船之後,卻是登時氣炸,因為此時,江面上的濃霧已經散去了不少,來襲的周瑜軍,也完全暴露在晨光之中。哪有什麼鬥艦如林,艨艟似水?黃蓋、程普所率領的艦船,充其量連半百都沒有!
果然,梁禎帶來的弓弩手剛剛放出三輪箭矢,那江面上的周瑜軍鬥艦和艨艟,便是亂了陣腳,有繼續向前的,有往下游逃命的,有因想轉向而跟別的船隻撞在一塊的,那場面真是混亂而狼狽。
“哈哈哈哈哈!都言周郎善水戰,可今日看來,不過如此嘛!”梁禎放縱地笑著,同時心中一惡。因為,今天黃蓋、程普軍的狼狽模樣,成功地勾起了他對張允的疑心——半月前,張允的慘敗,究竟是真的力有不遂,還是沒有用心去打?
梁禎正在思考如何處置張允,水中的荊州降軍的呼救聲,卻像一堆秤砣一樣,押在了梁禎心中,那名為“殺”的天平之上。因為,別說是梁禎這等身經百戰的宿將了,就算是新上戰陣的新兵,也能看出,這些水中的荊州降軍,分明就是因為膽怯和害怕,才在周瑜軍遠沒有對水寨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的時候,就不戰自潰了。
“傳令,將這些跳水的,盡數處死!”梁禎惡狠狠地將拳頭砸在樓船的欄杆上。他不是嗜殺之人,但也絕不能容忍,這些軍士在正式交戰之前,就棄船而逃,“還有,將這些跳水之人所屬的曲的軍候假候,也一併砍了!”
“太師息怒,此事萬萬不可如此!”今天,彷彿所有人都在跟梁禎作對,這不,他命令剛下,耳畔就立刻響起了反對之聲。
梁禎怒目圓睜地扭頭一看,原來是老將軍呂常。呂常在拜謁梁禎的那一天,就被梁禎拜為平戎將軍,領襄陽令。按理來說,他是應該即刻去襄陽赴任的,但由於此刻正值用人之時,呂常對荊州的山川地理,也是十分熟悉,因此梁禎便將呂常留在身邊,等到勝了周瑜以後,再去襄陽赴任。
“素聞將軍掌兵,法令嚴明。可今日,卻為何替這擅自逃匿之人辯護?”梁禎雖然已經一肚子火,但還是強壓怒氣問道。
呂常一拱手,朗聲道:“太師,治軍當法令嚴明不假,但亦考慮人心的歸離。如今,荊州兵人心未定,若大開殺戒,恐對戰事不利。”
“對逃匿之人,我大漢自有《軍律》在此!”梁禎的音量,陡然增大,“若是跟這些罪人講情,那禎以後,還如何治軍?”
“太師,此事……”
梁禎是極少打斷別人發言的,但今天是個例外,因為他已經對這些荊州降軍的態度,是忍無可忍了:“呂將軍,你今日就去襄陽赴任吧。”
呂常見梁禎的逐客令是下得如此直接,只好無奈地告退,但在離開樓船的那一霎,他卻突然站住了腳步,回頭望了眼那樓船之巔,迎風飄揚的“漢”字大纛,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梁禎的命令下,六千名從旱寨來的弓弩手以及水寨中的數萬北兵一起出動,將所有可以通往陸路或穿上的道路給封得死死的,如此一來,那些水中的荊州降軍,就像是掉進了泥沼中的人一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或脫力或凍僵的身軀,一點點地沉入深不可測的江底之中。
與此同時,許褚也領著數百甲士,將那些跳水逃匿的荊州降軍所在的曲的軍官都押到梁禎面前,好傢伙,水寨與旱寨之間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人,看著陣勢,估摸著是這水寨中荊州降軍的軍候及以下軍官,都被押過來了。
“太師,此事幹系重大,一定要三思啊。”這次出言相勸的人,是郭淮。
梁禎長嘆一聲:“唉,若是殺光了他們,誰來替我管著這兩萬荊人?”
是的,今天的梁禎,總算明白了什麼叫法不責眾。不是因為執法者懶惰偏私,而是因為,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法令嚴明所帶來的代價,要遠比和稀泥嚴重得多。
“前三排,斬了。”梁禎手一揮,“剩下的,讓他們戴罪立功。”
“諾!”
“太師,淮以為此事之後,當立刻打散荊州軍,切不可讓其,再自成一軍。”
郭淮沒有再勸阻梁禎不要濫殺,而是提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解決之法。
梁禎知道,郭淮的建議,是徹底解決這一問題的治本之法。但同樣的,他也知道要想將這水陸兩寨中的四萬荊州軍打散,其困難程度,也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極限,尤其是在這大戰在即的情況下。
因此,對於這數萬荊州降軍,梁禎唯一的處置辦法,就是像當年對白波軍和黑山軍一樣,借他們承認的領袖之手,來間接指揮。但問題是,荊州軍的表現,跟白波軍和黑山軍相比,實在是相距甚遠。張允的能力看上去,也跟楊奉,張燕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貿然拆分之,必然會引起大亂。要是周瑜趁機來攻,我軍的覆滅,便在旦夕之間。”梁禎再次無奈地搖搖頭,片刻後,他又長嘆道,“禎算是明白了,這世上所謂的捷徑,原來才是最遠的路。”
確實,如果梁禎沒有貪圖方便,將希望寄託在這四萬熟習水戰的荊州降軍身上,而是踏踏實實地在襄陽進行整訓的話,那現在,也遠不至於會被這四萬荊州降軍給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伯濟,明天,你率三百伍長回襄陽,協助呂將軍訓練從南陽招募的良家子吧。”
“諾!”郭淮知道,此刻的梁太師,已經完全不抱希望於依靠這些荊州降軍來替他打敗周瑜了。只是不知,現在回去訓練南陽郡的良家子,還是否來得及。
“慢著。”梁禎突然叫住了即將離開的郭淮,而後遞給他一隻小錦囊,“老將軍愛吃肉,你去給他買一些,要最好的。”
錦囊中裝著的,並不是五銖錢,而是一塊塊小小的木牌。這些木牌,每一塊,就代表一百個五銖錢。軍士們需要用錢的時候,可以拿著這木牌,跟管自己這隊的倉官或倉官下轄的吏員換現錢。
“諾!”郭淮雙手接過錦囊,心中覺得,自己算是跟對了人。
沒有人能夠僅靠自己,成就一番大業。梁禎也不例外,而在他起家的過程中,離不開的,是黑齒影寒、張郃、張燕、梁瓊、郭淮、徐晃這些將領。但由於這次南征,上面的這些老兄弟要麼分身乏術,要麼持反對態度,因此,梁禎一氣之下,就只帶了郭淮一人來。因此,當郭淮返回襄陽,協助呂常訓練舟師以後,梁禎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邊,竟是連一個完全信得過的人都沒有了。
黃蓋的信使的到來,更是放大了這種不足。原來,黃蓋跟程普“偷襲”梁禎的大營失敗之後,周瑜盛怒之下,竟是當著一眾將領的面,大罵黃蓋無能,害得自己白白折了這麼多的將士。
不知是周瑜罵得太難聽,還是老將黃蓋對周瑜這個後生本就心存不滿,兩人竟然當眾吵了起來。而且黃蓋還大喊著,要寫信給孫權,彈劾周瑜胡亂指揮。周瑜也是暴脾氣,竟然下令要將黃蓋活活打死。
眾將本以為只是一句氣話,但怎知,這周瑜竟是越想越氣,最後竟是奪過了軍士手中的軍棍,親自上陣,棍棍見血地打在黃蓋背脊上。眾將這才知道,原來大都督不是在說氣話,而是動真格的,於是趕忙上前相勸。但已經遲了,因為黃蓋已經被周瑜給打得暈死了過去。
黃蓋是什麼人?一個心高氣傲的老將,因此哪裡能夠忍受這當眾被打暈的奇恥大辱?當即讓自己的心腹,帶著自己血書的降書,來見梁禎,表示要在下個月的某一天,率本部軍歸降。
梁禎反覆打量著有黃蓋用自己的血來籤的名字,心中是又喜又憂,喜的是,黃蓋是一個熟習水戰的將領,要是能得到他的效力,那還愁不能大破周瑜?憂的是,黃蓋到底是侍奉了孫堅、孫策、孫權兩代三主的老人了,這種元老級別的人物,真的會投降嗎?
信使似乎知道了梁禎心中的疑惑,於是便再次拱手,道出了一個令梁禎大驚的秘密。
這一回,梁禎是真的相信了,因為這個秘密的等級之高,已經到了他在周瑜軍中安插的緝事曹間者,都無權查閱的程度。而現在,黃蓋的信使不僅將它道出,更提供了相應的證明!如此真誠,真是令梁禎欲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