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黃蓋來降(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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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蓋的信使送來的,是一張蓋有周瑜軍倉官印信的文書,這文書上所記載的,正是周瑜軍的糧草現狀。而且,是令梁禎非常欣喜的現狀——周瑜軍的糧草,僅僅只夠支撐半個月。

如果說梁禎此前,還對黃蓋的來降是將信將疑的話,那這封文書的內容,就無異於給他吃了一個定心丸。因為,這份文書,恰恰能讓梁禎的潛意識,形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周瑜因糧草告急,而催促黃蓋、程普發動進攻。而當兩人戰敗後,氣急敗壞的周瑜,又將心中的怒火全部發洩在黃蓋身上。但黃蓋到底是侍奉了孫家兩代三主君的老人,哪裡受得了周瑜這白面書生的氣?於是,一怒之下,便要率軍投奔梁禎。

人在心中拿定主意後,就會不知不自覺地替這個主意辯護,並且,外界對這個主意的反對聲越高,人的好勝心也就越強,從而更不會可觀理性地去審視這個主意究竟有沒有不足之處。現在的梁禎,就處於這種情況之中,因此,哪怕荀攸再苦口婆心地勸說梁禎要謹慎,但梁禎還是十分痛快地跟黃蓋的使者約好了投降的日期。

送走黃蓋的使者後,梁禎又帶著數十衛兵,來到水寨的樓船上。這艘十數長高,數十丈長的龐然大物,此刻正靜靜地屹立於被絢麗的晚霞映紅的波濤之中。它的周圍,盤踞著百十艘被鐵索索在一起的鬥艦。

萬里的波濤,千里的舳艫,如林的旌旗。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生豪邁之情。

“不睹王師威,安知天子尊?”梁禎情不自禁道。

是的,在這一刻梁禎的慾望也膨脹到了極點,因為他甚至已經想好,當此戰獲勝之後,該如何對付楊彪、伏完等一眾老臣,以及竭力儲存漢帝的荀彧,從而令自己,登上九五之堂了。

當然,在做夢的同時,梁禎也沒忘眺望揚州的方向,此刻的江面上,難得沒有霧,因而能眺望到及遠之處。那裡的濤濤江水之畔,彷彿還有一條開滿了山茶花的山脈,一方煙波渺渺的湖泊。那個地方,正是二十多年前,梁禎承諾要帶黑齒影寒去的地方。

“盈兒,等著吧,不用多久,我就能帶你去揚州了。”梁禎沒有注意到,當他說這話時,嘴角也在無意之中彎了起來。

老話說得好,想見彩虹,就必須先見風雨。如果將黃蓋來降比作彩虹的話,那風雨,就是江陵城送來的急報了。當初,梁禎透過突襲佔領襄陽後,便兵分兩路,一路就是他自己率領的主力,進攻江夏郡的方向,另一路則是以牛蓋為大將,王凌為軍正,位於襄陽以南的最後一座要塞,江陵。

牛蓋和王凌,都是久經戰陣的宿將了,如果對手換做別人,那這次進攻江陵的軍事行動,想必會成為他們的履歷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之一。可惜,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日後武廟十哲之一的諸葛武侯,武廟六十四將之一的張飛,以及少有神名的周不疑。

而且這江陵,南臨長江,北依漢水。這樣的地理位置也註定了江陵,絕不會像中原的那些堅城一樣,能被敵軍從四面八方團團圍困。因為哪怕敵軍佔據了江陵城外的全部陸地,守軍也還是可以透過浩蕩的長江,跟外界保持聯絡。

不過,這種聯絡也並不是堅固的,因為離江陵城不遠的江心上,有一座很大的江心島,如果梁軍能夠佔據這一島嶼,那就能完成對江陵的合圍。因此,牛蓋跟王凌商議一番後,便決定由王凌率領三千軍士,乘坐強徵來的民船,強行搶佔那江心的州上,以求完成對江陵的合圍。

然而,牛蓋不知道,王凌不知道,那即將登陸州上的三千軍士也不知道,這州上與江邊之間的十多里水路,竟然會在他們強渡的那一刻,化身為火海!不錯,是真正意義上的火的海洋。

那是一幅詭異而恐怖的畫面:熊熊大火就在水面上燃燒,數十艘戰船像紙糊的祭品,在烈焰的舔舐下塌陷消失,軍士們受到水與火的夾攻,悽慘的叫聲令聞者悚然心動。

“不!”王凌嚎叫著,一個勁地拍打著自己所乘的艨艟的船身,似乎是想讓它更快地衝進火海之中,以營救那些下半身已經沒入水中,但上半身卻依舊在熊熊燃燒著的軍士。

“軍正,走!”所幸,王凌的親衛十分忠誠,他們死死地將王凌摁在甲板上,以防他因過於激動而跌入水中。

梁禎放下了從江陵寄來的軍書,他知道這種能夠在水面上燃燒的火,一定是諸葛亮及周不疑這兩個天縱奇才研發出來的物什。輸在他倆身上,牛蓋和王凌都不算冤枉。但這不冤枉,卻不能抵消戰敗帶來的任何劣勢。

因為經此州上一役,王陵部的三千軍士折損近半,留在岸上的數萬軍士也被這一“神蹟”嚇得士氣全無。即使再留在江陵城下,也不僅攻不破江陵,反而還極有可能會被孔明和翼德抓著機會,送梁軍一個更大的失敗。

“傳令牛蓋,率軍緩緩後撤,記住,無論諸葛孔明做什麼,我軍都不要理會。”梁禎找來傳令的軍吏,囑咐道。末了他還特意加上一句,“告訴牛蓋,將部曲帶回襄陽,便是一功。”

當初,梁禎之所以敢冒著跟諸葛孔明對陣的風險,讓牛蓋和王凌率兵去打江陵,一是想借著新勝之威,壓過智多而近妖但兵微將寡的諸葛孔明。二是,他知道,歷史上,諸葛亮真正具備獨自領軍作戰的時間,是在建興六年的祁山之戰。而現在,不過是建安十一年,在這個時間點,諸葛亮的領軍能力,就算有,也必定遠不如十多年後那樣恐怖。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梁禎此前的想法,算是大錯特錯了。

“太師,江陵不利。是否讓梁霜將軍率軍到宛城,以便及時增援?”賈詡沒有來,荀攸便成了梁禎的頭號謀臣,因此,牛蓋送來的軍書,荀攸也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

梁禎不是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但每次這念頭剛一冒出,都會被他立刻掐滅。因為,他不願意!沒錯,他不願意讓盈兒參與到這荊州之戰中來。一來,是擔憂盈兒的身體,二來是他梁禎想向世人證明,即使沒有盈兒在旁,他也能打出一場漂漂亮亮的勝仗。

“讓呂常、郭淮、牛蓋、王凌加強襄陽的戒備。”梁禎沒有正面回答荀攸的問題,而是直接佈置襄陽的防務,“其中,呂常北屯樊城,主舟師之事。牛蓋、王凌屯襄陽城外,城外戰事,以牛蓋為主,王凌輔之。郭淮坐鎮襄陽,統領三軍。”

“諾!”

“太師!此事不妥!”荀攸也顧不得斯文,一把揪著即將奔出營帳的軍吏,而後才對梁禎道,“此四將,呂常素有威名,但在北兵之中,無有聲望。牛蓋追隨太師二十年,但機變韜略,不如郭淮、王凌。郭淮,王凌,同為太原名門,又戰功相當,必難相服。如此一來,我軍便有號令不順,各自為戰之虞!”

荀攸的話,算是講到點子上了,因為軍中等級向來森嚴,上級對於下級,除了擁有絕對的權力之外,還必須擁有絕對的威望,否則是絕難懾服下級的。而在梁軍之中,除了梁禎之外,還有能力鎮住其他大將的,就只有兩個半人,兩個完整的人,一個是黑齒影寒,一個是張郃,另外那半個,則是梁瓊。只可惜這次南征,這兩個半能鎮場的雙花紅棍,都不在。

“容禎好好想一想。”梁禎嘆道。當日,他將張郃留在許縣協助盈兒處理軍務,一來是為了減輕盈兒的負擔,二來也是為了萬一河北生變,也能有一個人能夠代替盈兒出征。如果此刻,讓張郃南下,那荊州以北的軍務,不就全部壓在盈兒一人肩上了嗎?

梁禎需要時間,來權衡利弊得失。但江對岸的黃蓋,顯然沒有讓梁禎深思熟慮的打算。因為,就在梁禎收到牛蓋軍書的第三天,黃蓋便派使者來告訴梁禎,稱周瑜可能察覺到了什麼,自己不能等到約定的那一天,再去投奔,而必須提前到今天晚上!

這一變故,著實嚇了梁禎一大跳。一方面,他立刻命令水寨諸軍加強戒備,以隨時迎戰追擊黃蓋而來的周瑜軍。另一方面,梁禎又從旱寨調來了數千弓弩手,以加強對江面的戒備,防止黃蓋生變。同時,他還吩咐輔兵清理鬥艦上的易燃之物,並每隔三刻鐘,就用江水澆溼一次船身,同時在每艘鬥艦上,都儲備起碼二十缸的江水,以防失火。

梁禎本以為,自己的這一佈置,是萬無一失的。因為一來,自入冬以來,這烏林,就沒刮過一次東南風,相反,北風卻是沒日沒夜地颳著,這意味著,即便黃蓋是藉著投降的名義,想給梁禎來一個火燒連營,那熊熊烈火第一個吞噬的,那是他黃蓋的船隊。二來,梁禎不僅清理了戰船上的易燃之物,澆溼了船身,還在船上儲備了大量的江水,即便黃蓋僥倖點燃了一兩艘船,輔兵們也能在片刻之間,將火勢撲滅。

只是,機關算盡的梁太師,卻忘記了有一句老話叫:天有不測之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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