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黃蓋來降(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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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茗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因為這烏林,不僅空氣混濁,而且整天都霧霾深鎖,天日難見。再加上,居住的船艙陰暗又潮溼,人的心情,又怎能舒暢起來?

“茗,在這想什麼呢?”一隻黝黑的小手忽地搭在正趴在窗前的林茗的頭髮上。

林茗回頭一看,原來是同縣的小雅。小雅本也是良家之後,多年前,其父作為良家子應徵入伍,追隨太守秦頡追擊黃巾軍張曼成部,壯烈殉國,留下三個未成年的兒女以及瘦弱的妻子。

大家都知道,哪怕是在平常年代,一個弱女子,也是守不住家業的,何況是在這風起雲湧的中平年?故而,沒多久小雅的母親,就不得不在暗中從事樂戶才會做的事。但這些事,終究是瞞不住人的,於是,沒多久,執法嚴明的官府便將小雅一家開除良家籍,貶為樂戶。

當然,若是按中平年間的法律,小雅也還是不用從軍的,因為那個時候,只需要她的哥哥或弟弟中的一人從軍,並立下戰功或者壯烈殉國,全家便能重歸良家籍。只惜,在這群雄爭鋒的時代,七科謫出身的男丁,也成了群雄強徵入伍的物件,而在這個時候,若是還遵守光和年的律令,大量賦予賤戶良家籍,對群雄而言,無疑是非常不划算的。

梁禎也不例外,在他於建安年間頒佈的律令中也規定了,賤戶想獲得良家籍,非但要有男丁從軍,而且還要立下大功。那什麼叫大功呢?簡單點來說,就是一般人用命都立不下的就是了——比如,許褚陣斬魁頭這一等的功勳。

所幸,梁太師還是很仁慈的,在提高了賤戶的男丁透過從軍重歸良家籍貫的門檻的同時,他還是給賤戶們留了一條路,即現在的將女口送入救護隊,以救助軍中的傷病員。

可以說,這次隨軍的三千救護隊女兵,一大半都是跟林茗和小雅一樣,想透過從軍,而讓自己的家庭重歸良家籍貫的。

既然出身相似,又有大同小異的人生經歷,因此,這些女兵們之間,也更容易說上話。

“悶得慌。”林茗道,過了片刻,她又補了句,“心也慌。”

“我也是。”小雅道,“現在,我一閉上眼,眼前就全是血。”

那日,梁太師當著水陸兩寨全部軍士的面,處死了上千荊州降軍,而處死這些人的地方,就在離救護隊所乘船隻不遠處的岸邊,因此,當場就嚇傻了不少全無心理準備的女孩。這或許,是她們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很快就結束了。”林茗望著那被晚霞映成血色的江水,“前不久,太師剛剛擊敗了周瑜。”

一提起前不久的那場“勝利”,兩個女孩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因為她們知道,只要梁太師獲勝,自己就能回家了,而且是回到那個,屬於良家戶籍,再也不會被人看不起的家。

“哎,等到戰爭結束之後,你打算如何過日子?”小雅也學著林茗的樣子,趴在船窗前,眺望著窗外,那已經多日不曾有一絲變化的景色。

“那時,我就是良家子女了。開就能堂堂正正地將我娶過門了。”一提到衛開,林茗的雙頰上,就不禁泛起一抹潮紅。心中,更是溢滿了對衛開的崇拜之情。因為,在林茗心中,衛開的形象,可是能跟“揚鞭塞北,則和連授首;旌旗南指,則袁氏敗亡”的梁太師相媲美的。誇張點說一句,衛開,就是林茗在這數月的苦悶生活中的唯一的慰藉。

“看,江面上有火光!”林茗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小雅卻忽然緊張地叫道,同時一個勁地推搡著林茗的右臂。

林茗趕忙朝小雅所指的地方一看,只見那正慢慢暗淡下去的江面之上,果然有一個個躍動的火球。

“這是什麼東西?”林茗的心,開始“砰砰”直跳起來。

“不知道哎!”小雅也是毫無頭緒,“我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救護隊雖不像戰兵那般紀律森嚴,但也是要求絕對地依令行事的。就像現在,沒有命令,別說江面上出現了幾個來路不明的火球了,就算是周瑜本人突然出現在她倆面前,她倆也只能乖乖地坐在那。否則,船上的衛兵,可是絕對不會憐香惜玉的。

“哈哈哈哈哈哈!”樓船上的梁禎也看見了那一團團,正在迅速逼近的火球,只是他卻並不驚慌,因為他已經早有準備,“小小黃蓋,果真欺我!”

不錯,江面上那些正急速逼近的火球,正是黃蓋前來“投降”的船隊。不過,不出荀攸所料,這黃蓋果然不老實,名為投降,實則是想打著投降的幌子,用這些滿載著引火物的艨艟,來撞擊梁軍的艦船,以求將其盡數燒燬。

所幸,梁禎早有準備,不僅清除了船身上的易燃物,打溼了船身,準備了充足的江水以防萬一,還在每艘鬥艦上,都加派了弓弩手,如此一來,黃蓋軍不過剛剛露出獠牙,鋪天蓋地的箭矢便是迎面而來!

“梁賊果然老奸巨猾!”最大的一艘艨艟上,黃蓋縮在巨大的牛皮盾後,咬牙切齒道。

此刻的黃蓋,全副盔甲,滿臉紅光,鬥志昂揚,哪有半點被周瑜打成半死的模樣?

“黃將軍,我軍離敵船,還剩一百丈!”說話的人,正是承烈都尉淩統。

“風向!”黃蓋喝道。儘管梁禎軍的箭矢是越發密集了,但黃蓋臉上,卻依舊看不見一絲懼色。因為,正如梁禎二十年前所言一樣:若惜此身,他也斷不會穿上這身戰袍。

“東南!”淩統興奮地叫道。不錯,今夜所吹的,正是周瑜苦等數月的東南風!而不是這數月來,幾乎未曾間斷的東風。

“哈哈哈哈哈哈哈!”黃蓋爽朗地笑著,同時抱起了一隻黑色的大壇,“讓梁賊嚐嚐,這火油的厲害!”

“諾!”

淩統也抱起了一隻黑壇,而他那雙深黑的眼眸中所映照著的,正是急速放大的,懸著“漢”字大纛的樓船。

梁禎就站在這艘樓船上,但此刻他的臉上,已是笑意全無,因為他突然發覺,今日,黃蓋軍的鬥志,要遠比數日前要激昂得多,儘管梁軍箭矢的密度,要遠遠超過當日。

“太師,不好,今晚吹的,是東南風!”荀攸的叫聲,更是令梁禎心中一涼。

但好在,梁禎從來就沒將希望,放在風向這一難以掌控的地方上:“傳令各艦輔兵,準備滅火。”

“諾!”

傳令的軍吏剛走,梁禎身後,就傳來一陣“橐橐”的銅泡靴聲。接著,十數面巨大的方盾,不由分說地擋在梁禎身前,而梁禎身側,則“擠”上了數十弓手。

“保護太師!”衛兵們的陣列都快排列完成了,許褚的吼聲,才後知後覺地傳進梁禎的耳朵。

“轟隆”“轟隆”伴隨著一陣陣巨響,一艘艘艨艟一頭撞上了位於水寨最外圍的那圈鬥艦,就在撞擊發生的那一瞬間,一條條火舌,頂著如雨的水花,爬上了鬥艦高大而堅固的身軀。

直到此時,梁禎的內心還是十分鎮定的,因為雖說弓弩手沒能擋住視死如歸的周瑜軍艨艟,火蛇也爬上了己軍的鬥艦,但由於自己早有準備,因此這燃起的烈火,還是可以被迅速撲滅的。

只是,僅僅過了一瞬,梁禎就感受到了,那撲面而來的熱浪,這熱浪,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站在火山口上一般,全身的水分,都要被蒸發了。

“怎麼回事?怎麼還不滅火!”梁禎氣急敗壞地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盾兵,以便能夠更加清楚地看見外圍鬥艦的情況。

只是,推開盾兵的那一霎,梁禎的心也就懸到了嗓子眼上,因為最外圍的那百十鬥艦,此刻均已化作一個個熊熊燃燒的火炬,那沖天的火光,直將江北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晝。

“啊~”“救~”鬥艦上,不時可見一個個火把,邊高速移動著,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呼救聲。這些火把,有的跑了十數步,就一頭栽倒下去,有的則僥倖逃到船邊,對著那隆冬之中,寒氣逼人的江水,也不遲疑,便是一躍而下。

“咚”隨著一聲清脆的落水聲,火把整個兒落入深黑色的水中,但它卻仍不肯熄滅,而是頑強地在水中,發出一陣幽幽的橙黃色的光線,就如同,一塊剛剛被人發現的,千年琥珀一般。

“報……報……太師,不……不好了。火……火滅不了!”一個軍吏,急匆匆地越過一艘艘連在一起的鬥艦,直到跪倒在梁禎面前。

“慢點兒說!”許褚喝道。

“張允將軍,試……試過了所有的滅火之法,但火,卻越燒越旺!”

許褚一聽,登時像提起小雞一樣,將那軍吏給提了起來:“你說什麼?這世上,怎麼可能有滅不掉的火?”

梁禎大驚,因為軍吏的話,讓他想起了數日前,牛蓋送來的軍書。在軍書中,牛蓋稱諸葛亮使用了一種迥異於尋常的火,這種火不僅無法被水澆滅,而且還能順著水流流動!

“不好!”驚慌之色,從梁禎的眼眸上一閃而過,他急忙低頭一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原來,那火海已經順著水流,不僅將第一行的鬥艦完全包圍,甚至還在慢慢逼近第二行的鬥艦!

“撤!”梁禎嘶吼著,一把揪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兩個盾牌兵,“撤!往岸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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