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火燒烏林(1 / 1)
如果只抬頭看天,那一日的烏林,絕對是天下至美的,因為那深藍色的畫布上,不僅點綴著萬千星辰,更有一陣又一陣的,火紅色的流星雨,在空中飛過。只可惜,林茗和小雅,都不是神靈,不能只將目光,投向天空。
可這地上的烏林,跟空中的,卻又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因為,凜冬,似乎在今夜的烏林徹底消失了,不僅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寒意,反而有一陣陣撲面而來的熱浪。這熱浪,不僅來自從一線鬥艦那流過來的火海,更來自空中那些,下墜的流星!
“轟”
“轟”
“轟”
不知多少顆絢麗的流星,拖著迷人的尾焰,化作隕石,擊中了正在潮汐中漂泊的救護船。救護船不是舟師的制式戰艦,因此並不堅固的它,在流星的襲擊下,當即變得千瘡百孔,就連船身,也開始慢慢向東傾斜。
“啊~”小雅徹底慌了神,抱著腦袋,在船艙中邊滾邊發出陣陣悽慘的哭嚎。
林茗比她要鎮定許多,因此在船身傾斜的那一刻,她便死死地抓住了窗欞,待到船身停止傾斜後,她才送了雙手,“滾”小雅身邊:“小雅!你沒傷著吧?”
小雅雖然被撞得暈乎乎的,但還是點了點頭,以示自己還有意識。
“走,我們離開這!”這時的林茗,是再也顧不得什麼軍律了,因為她知道,如果此刻再不起,她們就要死在這陰暗的船艙之中了。
救護隊的船隻,並沒有跟斗艦們綁在一起,因此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但這份自由,在今晚似乎也不見得是一種好事。因為,它上面的水手,都跑光了,因此無人控制的船隻,就被那洶湧的江流裹挾著,左衝右撞。
“轟”醫療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艘鬥艦上,船身當即被鬥艦堅固的船頭撞出一個大洞。這個大洞,正好位於林茗和小雅身前!江水洶湧而入,兩個女孩立刻成了落湯雞。
“走,到甲板上去。”林茗尚未站定,就扯著小雅,接著艙中的火光,跑向旋梯,這通向甲板的旋梯,是她們唯一的生路所在。
所幸,醫療船似乎被鬥艦給卡住了,自撞上鬥艦後,船身也“定”了下來,因而兩人很快就沿著旋梯,來到了甲板。只是當她倆氣喘吁吁地來到甲板上後,呈現在面前的,卻不是天堂的畫像。而是地獄的全貌!
兩人面前,就躺著一具焦屍,面容難辨的焦屍被甩在懸掛風帆的桅杆上,呈一個倒“U”型,雙臂向上彎曲,雙拳緊握,雙腿也是向上曲起的。
兩個女孩哪裡見過這麼慘的死法?腹部更是立刻翻江倒海,小嘴一張,便吐了一地。
“轟”
隕石再次擊中了醫療船的右側船舷,並在那裡,砸出了一個將近一丈長的大洞。醫療船發出一聲慘嚎,船身立刻往右側傾去。但由於醫療船的船身本是卡在左側的鬥艦上的,這一右傾,便立刻對船身造成了更大的破壞。
“轟”船身的中部,忽地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透過這裂縫往下一看,好傢伙,船艙之中,已是一片流動的火海。不錯,那本在第一線鬥艦周側燃燒的火海,已經順著水流,來到了第二線鬥艦的船身之下!
“啊!”小雅忽地發出一聲慘叫,接著整個兒失去平衡,沿著溼漉漉的甲板,猛地滑向醫療船的右舷,而右舷的欄杆,早已損壞,船舷之外,則是那來自煉獄的火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茗迸發出令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身子就如同獵豹一般敏捷而輕盈,雙手也變得如同鷹爪一般有力。在小雅即將從甲板上滑入火海之際,林茗抓住了她的左手。抓住小雅後,林茗雙腿猛地往外一張,試圖卡住欄杆的殘骸。
尖如刀刃的木屑,扎破了林茗的軍衣,然後穿透了她本潔白如玉的右腿,就像一枚釘子似的,將她的右腿,死死地“釘”在甲板上。林茗的心,在那一刻,碎了。但她雙手的力道,卻是絲毫不減,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己稍一鬆手,已經懸在半空中的小雅,就會整個人掉進那火海之中。
“啊~”小雅慘叫越來越淒厲,掙扎的幅度也越來越大。原來,那火海竟在慢慢升高!熱浪,簇擁著火苗,爬上了小雅的身軀,肆無忌憚地撫摸著這具憐人的玉體。
“救我!”血絲,慢慢地從小雅的牙肉中湧出,而後,就像一張蛛網一般,一顆一顆地,將小雅的銀牙盡數包裹。
烤肉的香氣,傳進了林茗的鼻子,刺激著她久已不振的食慾。儘管她知道,這肉香,就來自好友的雙腿。是的,火海已經將小雅的下半身完全吞噬,在林茗的視覺來看,小雅就如同一個火焰吊墜一般,美麗卻瘮人。
“放開我~!讓我死!”
“轟”隕石砸中船身的巨響,將小雅的哭嚎徹底掩蓋。只是這兩種聲音,林茗都已經聽不見了,因為,這一次隕石的落點,就在林茗身邊,因此,隕石落下的那一刻,濺起的無數鋒利的物什,便將這個衛開眼中的西施,砸得血肉模糊。也是在這一刻,林茗失去了聽力,也失去了觸覺。
或許,這是一件幸事。因為,在林茗失去觸覺的下一瞬,被隕石激起的一塊,長而沉且鋒利的木塊,就如同利刃一般,從空中落下,生生地切斷了,林茗被“釘”在甲板上的那條纖腿。
兩個女孩,手牽著手,一上一下地,墮入了孟川。
孟川的水,很是奇特,表面那層,很亮,且是火熱的,熱到能將人汽化。而內裡的那一層,很暗,且是森寒的,寒到能將汽化的人凝華。
兩人很快就墜入了內裡的那一層,這一層的水,是接近黑色的深藍。光線,也是幾近全無。但兩個女孩,卻還是能夠互相看見彼此,因為她們身上,此刻都還散發著橙紅色的光。遠遠看上去,就如同兩隻正在捏桑重生的凰,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美。
周瑜的大軍,就跟在黃蓋的那數十隻艨艟之後,而且他們的座艦,是一種加裝了霹靂車的鬥艦,有了這種固定在艦上的霹靂車,周瑜的鬥艦,無需想黃蓋的艨艟一樣,以玉石俱焚的方式,來點燃梁軍的艦船。而只需在離梁軍水寨數十丈遠的地方,淡定且從容地施放一陣接一陣,可以化作隕石的流星雨。
火性猛烈,水性溫柔。而一旦這兩者結合,便是剛柔並濟,陷於其中的人,將再無活路可言。確實,儘管梁禎早有準備,但他辛苦經營的水軍大寨,在周瑜軍的烈火及濤濤江水的共同作用下,還是連一個時辰,都沒能撐過去。
荀攸建議梁禎拋下水陸兩寨的軍士,趁著現在烏林的陸路還算暢通,儘早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他的言論,讓梁禎很憤怒,惱羞成怒的梁禎,破口大罵,只是他的謾罵,是毫無物件的,時而罵周瑜,時而罵荊州降軍,時而罵朝臣,罵著罵著,他甚至罵起了他自己。
確實,十二萬大軍,遭此大敗,縱觀他人再有千般不是,但第一個該罵的人,才是他梁禎自己。如果當初,他採納了賈詡、張郃、盈兒等人的諫言,沒有一意孤行地南征,那今日,也不至淪落至此;如果當初,他聽取了荀攸的諫言,打下襄陽,就適可而止,那今日,也不至淪落至此;如果當初,他能夠聽進去呂常的諫言,如果當初……
只可惜,這世上萬物皆有,就是沒有如果。
水寨跟旱寨,本就是唇齒相依的關係,因此水寨一破,旱寨也就失去了堅守的可能。而且,舟師喪盡後,梁禎軍也失去了從水陸返回夏口,再由夏口,撤回襄陽的可能。
因此,此刻再想從烏林返回襄陽,就只有兩條路,一條是經華容到江陵,再從江陵返回襄陽。另一條,則是從華容向北,在群山間開闢出一條小道,直至漢水,而後再沿著漢水逆流而上,返回襄陽。
這兩條路中,經江陵的那一條,早因牛蓋、王凌部的大敗而被劉備軍給切斷了。因此,就只剩下了華容—漢水—襄陽這條路。只是這條路,用不能滿足數萬大軍通行的需求,因而荀攸才會對梁禎說,讓他放棄大軍,孤身北逃。
罵累,並喘過氣後,梁禎下達了第一道命令:“讓王凌率軍,沿漢水南下,阻擊周瑜。另外,讓郭淮派使者,去見一見諸葛孔明。”
“諾!”兩名軍吏立刻飛馬而去。
軍吏走後,梁禎轉過身,看了眼身後的旱寨,此刻,水寨中肆虐的烈火,已經蔓延到了旱寨,儘管此刻,中低層的指揮系統還在正常運作,但梁禎知道,這指揮系統的崩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因為這熊熊烈火,本就是摧毀威望與人心的最好利器。
衛士們開啟了旱寨的北門,這北門之外,正是當初郭淮修建的那條土路的起始端。透過這條簡易道路,梁禎可以快速抵達百里之外的華容。
“太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荀攸道,“回到襄陽,我們便可整頓兵馬,再圖江南。”
梁禎沒有說話,而是最後看了一眼,那火光沖天的江面,以及江中,那隻最高,最大的火炬。這火炬,是他的旗艦,也承載著,他踏平江南,天下歸一的夢想。只是如今,這夢想,也已隨著樓船巨大的艦身一併,灰飛煙滅了。
“走吧,”這聲“走吧”蒼老而無力,聽上去,就像出自一個八十歲的老者之口。
建安十一年冬,梁禎率大軍一百零三萬,欲一舉踏平江南。行至赤壁,為周瑜所敗。經此一戰,北兵精銳喪盡,從此梁禎再也沒能眺望江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