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自汙羽毛(1 / 1)

加入書籤

俗語有云: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梁禎兵敗赤壁的訊息,就似那春日的野火一般,不過兩三個彈指,就傳遍了整個天漢。一時之間,梁禎的轄地是人心惶惶,各色人等更是蠢蠢欲動。

兵敗的訊息傳到許縣的時候,正是年關,按照慣例,武將們在這一天要找個地方共聚一堂,宴飲歌舞,以慶新年,建安十一年的年關也不例外。黑齒影寒老早就在許縣最大的飯店,百花樓中預訂好了位置,以便與各位同僚增進感情。

只惜,在她臨出門的時候,張郃就端著那封從烏林發來的軍書,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四郎,不好了!”

扯開軍書的那一霎,黑齒影寒的臉色便難看到了極點,但這難看的面色,卻也僅持續了一秒。而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鬆了口氣似的歡愉。是啊,當擔心多月的事,總算發生後,這人也確實該鬆一口氣了——畢竟,懸著的心都已經放下了,不是嗎?

“四郎,郃這就去百花樓,將他們叫回來。”張郃建議道,他雖然沒有看過這封軍書,但從黑齒影寒驟變的臉色上,他也能夠感覺到一絲異樣了。

“不用,告訴武安軍,熊羆騎,做好出徵的準備。”黑齒影寒搖搖頭,“儁乂,隨我去赴宴吧。”

“諾!”

張郃知道,黑齒影寒在這個時候,還選擇大搖大擺地去赴宴,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其然,黑齒影寒剛到百花樓,就暴露了自己的意圖——她是來搞事的。

梁禎素來以清廉公正示人,黑齒影寒作為梁禎的左膀右臂,當然不會跟梁禎唱反調。因此,負責安排本次宴席的吏員,便預訂了一間中房,即橫廊上的那一排客房中的一間,這種房間雖然也有獨立的門戶,可無論是內裡的裝飾,外面的景色,亦或清淨程度,都跟位於百花樓後院的那一棟棟獨立的宴樓相去甚遠。

於是,存心作妖的黑齒影寒當即不幹,要掌櫃給自己換一棟雅樓。這可真是難倒了掌櫃的,因為今天正是年關,百花樓又是許縣最為知名的酒樓,哪裡還有可能有雅樓空著?而且,這預訂了其他雅樓的,還都不是一般的富商巨賈,都是這附近有名有姓的人物,他哪裡得罪得起?

但掌櫃似乎忘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群“暴躁”的軍士。見掌櫃竟敢不答應,都不用黑齒影寒開口,當即有一個想表現的校尉撲上前,一巴掌扇在掌櫃的臉上:“不想混了是吧?爺剛剛明明看見有五六棟雅樓空著,你什麼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哎呦,不……”

“少廢話,前面帶路!”校尉一把揪著掌櫃的耳朵,將他往後院曳。

黑齒影寒對校尉的粗暴舉動,是視而不見,反而轉身對趙忠年道:“忠年,帶些許人,守在門口。誰敢鬧事,就揍誰。”

“諾!”趙忠年經過將近二十年的努力,終於令自己成了黑齒影寒不可或缺的棋子。作為回報,他不僅可以在公開挑明自己就是黑齒影寒的人,還被黑齒影寒引薦給了以張郃為首的一群高階將領。那人脈,可見一個寬廣,那風光,可叫一個無限。

“四郎,如此行事,是不是太過了?”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張郃之所以能跟黑齒影寒搭檔二十年,是因為他倆都有著相似的價值觀。但很明顯,黑齒影寒今日的所作所為,是完全與他們的價值觀相悖的。

黑齒影寒停下了腳步,而後對張郃道:“把手給我。”

張郃一愣,但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比黑齒影寒要大上一圈,粗糙且佈滿了繭子,這是常年征戰留下的痕跡。

黑齒影寒在張郃的手上,寫了兩個字,第一個字是“蕭”,第二個字是“何”。張郃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就升起一股酸楚之意。因為,這兩個字合起來,就是漢初三傑之一的蕭何的名字。

蕭何是一代賢相,在漢高帝劉邦平定天下的過程中,他可謂是居功至偉,而且他本人,還是個難得的勤政愛民之人,因此在民間,享有極高的聲譽。然而,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蕭何巨大的民望,引起了晚年的劉邦的猜忌。

到了後來,劉邦帶兵到關東平亂,征戰之餘,他三番五次地問從關中來的官吏,蕭何在幹什麼。當官吏告訴劉邦,蕭何將關中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時,劉邦臉上,卻看不見一絲欣喜,反而陷入了沉默。

劉邦的態度,無疑給了蕭何巨大的壓力,最後蕭何不得不透過強佔民田,貪墨鉅萬等行為,來自損名節,這才重新取得了劉邦的信任,從而沒像韓信一樣,為劉邦所殺。

掌櫃沒有撒謊,這後院的雅樓,都是被人預訂了的,而且門口都掛了留座的牌子。然而,這些牌子向來是只對講道理的人用的。而很明顯,今天的這夥軍爺,並不打算跟他講道理。

“這不是空座是什麼?”校尉一把揪著掌櫃的衣裳,將他抵在雅樓的竹牆上,同時另一隻手摘下了寫著“留座”的牌子,輕輕一扔,那牌子就無聲地落在兩人身後的荷塘上,只濺起很小的一朵水花,“你是不是也想下去涼快涼快?”

“嗯?”看著凶神惡煞的校尉,掌櫃不得不閉上了剛要張開的嘴,以封住那即將湧出的話音。

好巧不巧的,就在此時,原本訂了這間雅樓的人來了。這是一家大小,男主人年約四十上下,士人裝扮,他的細君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淡施脂粉,風韻成熟。他們共有三個兒子,都是二十左右的模樣,其中大兒已經婚娶,細君是個看上去剛到及竿的女孩,人顯小,倒也顯得清純動人。

黑齒影寒止住了腳步,同時拉住了張郃以及兩個第一等的心腹,而後才向其他人打了個眼色。

雅樓下,很快就爭吵起來,但光是爭吵,顯然不夠。黑齒影寒又打了眼色,一名心腹點了點頭,手腕一轉,一粒石子便從士人一家身邊擦過,打在一名校尉的胸口。

這可是明晃晃的挑釁啊!能忍著?

雅樓下的那群人,立刻就打了起來。因為一來,黑齒影寒帶來的人都沒穿戎裝,故而士人一家並不知懼,二來,士人的三個兒子,均是年輕氣盛之人,三來,那幾個校尉,本就是存心挑事。故而三言兩語之下,雙方就大打出手。

但這場爭鬥哪裡會有什麼懸念?士人的三個兒子雖然氣血方剛,也知曉一些拳腳,但他們又怎麼回事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校尉們的對手?故而不過兩個彈指的功夫,士人的三個兒子無一不被掀翻在地,有個碎了牙,有個滿鼻是血,有個被摁進了水中,氣泡一串串地往上冒。

至於護子心切計程車人,則被一個校尉大腳一伸,踹倒在地,還沒掙扎起來,脊背就被鐵腳給踩得死死的。而那倆婆媳,則在環首刀的威逼下,只能乖乖地雙手按著牆,蹲在地上。

“掃興!”黑齒影寒面露慵懶之色,“都拷了,帶回去。包括這掌櫃兒的。”

“哎,冤枉……”

“啪”

那些個軍校一聽要將這些人都拷走,無一不露出欣喜之色,因為這天下贖人,哪有不交錢的道理?去衙門贖,都尚且要萬千銅錢呢。何況是交到不受“約束”的趙忠年手裡?不讓他們脫幾層皮,都對不起軍爺們抓人的辛勞啊。

“四郎,今天鬧這出,好收場嗎?”張郃知道的要遠比其人多,因此他是這些人中,唯一一個高興不起來的。因為,他知道這事搞不好,就會成為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的最好武器。

黑齒影寒十分自信地搖搖頭:“沒死人,就沒事。”

確實,只要沒弄死人,他人最多能夠栽在黑齒影寒頭上,最多就是一個馭下不嚴的罪名。而這罪名,對於黑齒影寒而言,是輕是重,不還是梁禎一句話的事?事實上,自古至今,當官只要到了比兩千石及以上,一切的律法便都已對他們失效,因為能夠決定這些高官是正是邪的,都只剩下君王的好惡。

“將這事,暫且忘了吧。”黑齒影寒道,“南下,難啊。”

南下救援梁禎,當然困難了。因為建安十一年的梁軍,主要由三部分組成,一部分是以張燕為首領的黑山黃巾軍,一部分是六州的郡國兵,另一部分則是梁禎的嫡系武衛營,武安軍,廣平軍。而這三部分中,梁禎的嫡系雖然裝備最精良,軍士也最精銳,但人數卻是最少的,三支部曲加起來,戰兵也不過萬。

因此,梁軍真正的主力,還是在這十多年的征戰中,一點點積累下來的郡國兵。但如今,這些人都隨梁禎去了南方。因而留守北方的,就只有熊羆騎三部,張燕的黑山軍以及少部分郡國兵了。

“半月前,我軍在江陵戰敗,餘部撤往襄陽。自此,太師便無法從烏林經江陵撤軍。”審配學著賈詡的樣子,對著巨大的輿圖,開始分析當下的局勢,“如今,我軍又敗於烏林、夏口。若孫劉兩軍配合得當,我烏林之兵,便有被甕中捉鱉之虞。”

“太師送來的輿圖中,華容有甬道與長坂相連。”審配說著,兩隻手指分別在輿圖上的長坂和華容兩處留下了印記,“駐守長坂的,是牛蓋將軍。若是他能抵擋劉備軍的攻勢,那烏林的大軍,便有可能全身而退。”

只是,在座的人都知道,指望新敗的牛蓋部守住長坂,是不現實的,可如果長坂守不住,那他們又該如何做,才能讓梁太師轉危為安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