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西行(八)(1 / 1)
馬超將大軍分成十部,每部近萬人,日夜輪番進攻梁軍在渭南筑起的凍沙城。開始的時候,叛軍的聲勢十分浩大,進攻的軍卒,也個個視死如歸,或是抬梯蟻附,或是掘道攻城,戰鬥時常從晨曦初現,進行到夜半三更。
而為了對抗如此玩命的攻勢,張既不得不投入了手頭上的全部兵力,甚至親自披上沉重的甲冑,握著鋒利的寶刀,站在城頭上,搏殺的第一線,來跟攀登上城頭的叛軍軍卒玩命。
屍體,在凍沙城下那深深的壕溝中,填了一層又一層,直到有一天,晨曦初現時,叛軍及梁軍才驚覺,那城下的壕溝,竟然在昨晚,便被一層層的屍首給填滿了!
馬超在攻城的同時,還會派出一股接一股的騎士,沿著渭水河道賓士,一旦發現渭水之陽的梁軍有渡河的跡象,就會萬箭齊發,迫使梁軍退回岸上。因此,梁軍只能夠趁著夜半三更,雙方罷戰之後,到晨光初露的這短短個把時辰的空檔,悄悄地給凍沙城補充百餘或數百的兵力。
“叛軍勢大,我軍若不能從速渡河,這凍沙城,遲早會耗盡我軍的氣力。”一次帳前議事時,賈逵終於代表眾人提出了自己的顧慮。
但賈逵的顧慮,卻得不到徐晃的認同:“叛軍勢雖大,然上下不統,其心更是不穩,初時還能齊心,但若傷亡過大,這所謂的‘關中十將’,必會不和。”
徐晃的判斷是正確的,因為就在昨夜,楊秋透過忘心傳來了口信,說關中十將已經就是否繼續對凍沙城的採取攻勢一事,而吵了起來。因為這些日子中,進攻凍沙城的,都是除了馬超和韓遂外,其餘八將手頭的勁卒,但結果卻是凍沙城久攻不下,同時,諸將計程車卒還多有死傷。
“凍沙城孤懸渭南,叛軍必會傾全力而奪之。況且,十萬叛軍於今年三月集結,至今已近一年,關中農事幾廢。依霜之見,再有幾日,叛軍便會來求和。”
君陽在關中經營了將近三十年,對關中的一切自然是瞭如指掌。因此,得到了關中準確線報的黑齒影寒,才能做到不驚不亂,穩坐堂中。與之相對比的,就是建安十一年,梁禎倉促徵荊州,由於線報的缺乏,而不得不寄希望於荊州士人及孫吳降將的“真誠”,而結果,自然是一敗塗地了。
果然不出黑齒影寒所料,叛軍在又猛攻了凍沙城三天,用人血將凍沙城的城牆染成一片紫紅後,終於頂不住了。於是,他們派來了一個士人模樣的使者,使者說,都督韓遂,前軍都尉馬超,想跟梁軍的主將談談,約定一個決戰時間。
諸將聽後,都表示不可。理由是,馬超其人,不僅背信棄義,而且無君無父,為了自己的野心,連父親馬騰及全家的性命都可至於不顧,這種人的話,又怎可相信?
“霜若不去,便會示弱於敵。去!”黑齒影寒很是堅定地對諸將道,並當即跟使者約定,三天之後,雙方就在凍沙城以西十里路處相見。
之所以要等到三天之後方能見面,是因為韓遂和馬超想要表現談判的誠意,這三天就必須停止對凍沙城的進攻,而一旦進攻停止,黑齒影寒便可從容地增兵凍沙城,以增強梁軍在渭南的存在。
韓遂和馬超果然依照約定,率軍後撤三十里。梁軍也因此,得以從容地渡過渭水,並以凍沙城為核心,擴建出一座縱深五里,正面寬將近兩裡的大營盤,如此一來,梁軍在渭南,可算是站穩腳跟了。
三天之後,韓遂和馬超一人騎著一匹駿馬,來到凍沙城以西十里的地方,來跟黑齒影寒等人見面。黑齒影寒帶去的人,不是別個,正是以武勇而知名的許褚。許褚的坐騎,有將近八尺高,因此,當他坐在馬上時,人馬的高度加起來,便是將近一丈,這小山似的高度,所帶來的,自然是十足的壓迫感。
“超等世受朝廷大恩,若非朝中奸佞逼迫得緊,亦不會起兵自保。”好一個馬超,一上來就來了個惡人先告狀,“只是如今,兩軍已交戰經年,關中、關東士民,亦甚是疲憊。故而為蒼生計,超等願與將軍,約定決戰之期。已免蒼生,再受戰火之苦。”
馬超想要跟黑齒影寒約定決戰日期,這一點,對黑齒影寒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之事,因為梁瓊所率領的三萬大軍,不久前已經啟程了,目測再有數日,便可抵達渭南,而一旦讓梁瓊部加入決戰,這功勞也就自然要分許些給梁瓊了。
“此話,可亦是韓都督之意?”黑齒影寒沒有稱呼韓遂歸降時的,為漢帝所授的官職,而是直呼,韓遂在叛軍中的頭銜。
韓遂雖然也是老相盡顯,但無論是精氣,還是神色都要比梁禎要好上不少,尤其是那雙明亮而深邃的眼眸,彷彿時刻都在向外人宣誓著,韓遂此生的志向,以及其永遠也用不完的精力。
“敢問,將軍此語何意?”韓遂雖然看著老相盡顯,但頭腦,卻並沒有因年齡的增大,而變得混沌。
“當年,馬衛尉歸順漢庭,並舉家遷居中牟為質,獨留長子馬超統領關中舊部,以聽候朝廷調遣,報陛下大恩。”提起馬超的時候,黑齒影寒故意直呼其名,而不稱其字,或是其職,其中輕視之意,可謂是溢之於言表,“但這馬超,不僅不思報效朝廷,反而棄父忘祖,全然不顧父兄安危,改認都督為父,舉兵反抗朝廷。”
“故而他的話,霜是不敢相信的。”
馬超一聽,登時氣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但片刻之後,他卻哈哈大笑道:“久聞太師麾下有一虎侯,無人能敵。不知今日,虎侯可在將軍身側?”
黑齒影寒意味深長地看了馬超一眼,而後才不慌不忙道:“虎侯就在霜身側,馬超若是有話,不妨明說。”
韓遂到底是老江湖了,因此他立刻驅馬上前,擋在馬超與黑齒影寒之間,而後朝黑齒影寒拱手道:“適才,超兒所言,多有冒犯,還望將軍,勿往心裡去。不過,我軍確實有早日結束戰事,以免庶民再受戰亂之苦之心,還請將軍能早日與我軍一戰。”
“都督所言,霜定會好生考慮。還請都督寬限三日,三天之後,霜自會派使者,前來拜會都督。”
“得將軍此言,遂之心,亦安。”韓遂說著,朝黑齒影寒一拱手,算是告別。
回到軍營之後,黑齒影寒邊將馬超、韓遂二人求戰的事,告訴諸將。只是,她沒有想到,諸將聽罷,立刻分成兩派,一派是以徐晃、張既為首,他們立刻開始商議,究竟應採取何種策略,方能在決戰中取勝。
另一派,則是以鍾繇、賈逵為首,他們的意見是,馬超擁兵十萬,不可輕視,即使要決戰,也應該先等已經抵達潼關的梁瓊軍趕到渭南,與大軍匯合之後,再與馬超爭雄。
鍾繇、賈逵的話,自然是不中聽的,因為若是黑齒影寒依了他們的話,那這勝利的果實,起碼有一半要分給梁瓊,而若是依了他們的話,決戰還輸了的話,那這罪責,可全是黑齒影寒一個人的,畢竟從潼關到渭南,少說還有數天時間,若是勝了,這幾天沒有人會說什麼,可若是輸了,可就是實打實的延誤戰機了。
為了讓黑齒影寒儘快下定早日與叛軍決戰的決心,徐晃給黑齒影寒提出了一個激進的設想:“若是在決戰之時,楊秋所部能在叛軍後方作亂,那即便不待三萬援軍抵達,我軍亦可取勝。”
自開啟戰至今,楊秋雖然一直在暗中給黑齒影寒提供從各方面的支援,但他在明面上,可是一直沒有做出任何違背馬超排程的事來,包括前不久的猛攻凍沙城,楊秋部也參與了,而且戰鬥的意志,也一點不比梁興、馬玩等人差。
“離了楊秋,我軍究竟能否,擊敗馬超?”黑齒影寒問道。
徐晃的身份,不過是將軍,所負責的,就是打贏每一場仗就行了。但黑齒影寒不一樣,因為她的身份,是帥。因此,她要做的,就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打贏每一場仗。因為,這在戰爭中死去的,可都是她的軍士——軍勳—潁川集團的基石。
“贏了馬超之後,功居首位者,十有八九,將能節制關中。”站在徐晃身邊的張既,開始給徐晃解釋道,“節制關中,權勢雖大。但在太師的謀劃中,取了關中,便要直下漢中。可益州的劉備,自建安十三年,徹底平定巴蜀之後,已休養兩年有餘,不久之後,定會發兵漢中。”
“劉備兵強,若是我軍與之硬碰,恐難佔優。”
徐晃的腦袋大了足足一圈,因為他直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張既所說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與叛軍的決戰,怎麼又跟不知在何時才會發生的進軍漢中,產生聯絡了?
黑齒影寒雖然沒有直接對張既的話表態,但也從側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關中險惡,非你我能料,故而我等行事,當慎之又慎。”
既然黑齒影寒都發了話,表示要等到梁瓊率領的援軍趕到之後,再行與馬超等人決戰,那徐晃也就不好,再強求什麼了。就這樣,大軍在渭南的凍沙城中,渡過了自打智取潼關以來,最為閒暇的一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