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告別(二)(1 / 1)

加入書籤

梁禎也學著黑齒影寒的樣子,捧起酒樽,但當他看到樽中那晃動著的酒液後,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因為此刻,他是真的羨慕,劉關張三兄弟之間,那深厚的真情義!劉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竟然能夠與關張情深如此。

“禎會請華神醫,來給你把把脈,再開幾劑調養之藥。”梁禎從酒樽上收回了目光,“繁陽是個好地方,富庶,繁華。”

盈兒眨了眨眼睛:“好。”

“河間有戰事,禎就不陪你去了。”梁禎長嘆道,“二十年了,關東還是有人,容不得禎。”

所謂的河間有戰事,就是在建安十六年二月初,河間民起事,聚眾數千,殺戮官吏,搶掠庫房。本來,這場仗梁禎是可以委託他人的,比如他的族子,時任騎都尉的梁憲。

梁憲是梁禎另一個從弟的兒子,建安六年從軍,作戰勇猛,有謀略,故而在建安十三年起,便被梁禎當做梁軍第二代領軍大將來培養。換句話說,在梁禎的謀劃中,梁憲以後,就是用來接盈兒跟梁瓊的班的。

所以,要平定這次規模不過數千人的河間之亂,最適合的主將,其實就應該是雖一直被看好,但卻從未有機會,獨領一軍作戰的梁憲的。因此,梁禎決意親征河間,就只能說明,他是想借此機會,來做一些,在鄴城的時候,不方便做的事。

那麼,在建安十六年的冬春相交之際,究竟有什麼事,是梁禎所不得不做,且又不能在中牟完成的呢?思來想去,恐怕也就只有荀彧的事了吧?

“你可,想好了?”黑齒影寒沒有直接提荀彧,因為提了,只會讓兩人更加不快。

“嗯。”梁禎點點頭,“這事,由不得先生,同樣的,也由不得禎。”

梁禎所言非虛,因為在他一手一腳搭建起來的班子之中,明確表示反對梁禎稱公的,也就只有荀彧一人,至於其他人,都是巴不得梁禎早日稱公,自己也好早日,從中大賺一筆的。

盈兒沒有再說什麼,因為可能是在十多年前開始吧,她的話梁禎就已經不一會定聽了,或許更直白點來說,是說了,只會讓梁禎更為反感。

建安十六年三月,梁禎帶著王凌、梁憲二將,領軍三千,開赴河間。大軍啟程的前一天,護軍將軍黑齒影寒致仕,拖著“病”軀,從鄴城啟程,前往封地許縣繁陽亭。至於隨她一同返回的徐晃諸人,則一律留在太師府中,以待任用。

河間的起事,說白了,就是一群被因潼關之戰的糧草轉運,而逼得活不下去的民屯百姓,加上幾個不知受何人指使的文士、豪強子弟,搞起來的。這些人的戰鬥力,雖然比河間國的國兵要強不少。但跟梁禎帶來的,常年南征北戰的精銳野戰兵團相比,可就相去甚遠了。

因此,這場戰鬥剛一打響,就成了一邊倒的屠殺——三千梁軍,追著兩倍於他們的叛軍大砍一通,梟首三千餘,俘虜近千人,領頭的那幾個“反王”,也悉數死於亂軍之中。

叛亂平定後,梁禎立刻上書漢帝,以河間王無才無德,致使士民離心,進而叛亂為由,懇請貶河間王爵位為公爵,同時廢除河間國。其地則一部分歸入渤海郡,餘下的則新置彰武郡,以治之。

梁禎的這一舉動,即可以說是對劉漢威儀的一次間接打擊,也可以看作,是他在給自己的稱公之行試路——要是朝野反應太大,那稱公之事就該延緩,同時大肆清洗反對自己的公卿。而要是反應平平,那就應該果斷稱公。

奏疏遞上去之後,尚書檯很快就傳來了回應,回信是荀彧親筆寫的,內容是替河間王申辯,同時以河間王乃天子父輩為名,懇請梁禎不要如此行事。荀彧此舉,正中梁禎下懷,因為當初他之所以親自領軍平河間,為的,就是要在平亂之中,找個藉口,將荀彧從中牟調開,以方便華歆順利接管尚書檯。

梁禎立刻給荀彧取信一封,請荀彧代表天子,來河間勞軍,以增加將士們對天子的認同感。這封信,梁禎是讓荀攸親自去送的,而且故意讓荀攸看見,自己那並不和善的臉色。

荀彧果然不敢託託辭,並在建安十六年的四月中,以天子的名義抵達河間勞軍。梁禎大喜,立刻拜荀彧為侍中、光祿大夫、參太師軍事。為什麼要特意加一個參太師軍事呢?因為梁禎在平定河間的叛亂後,又“接到”了急報,稱東方的孫權,正在調兵遣將,隨時有可能從合肥發兵,直取彭城。因此,梁禎無論於公於私,都應該去一趟彭城,給張燕部打打氣。

“先生近日,寢食可好?”因為早已安排了華歆,趁著荀彧被自己留在軍中的這段時間,去接管尚書檯。所以,梁禎此刻,並不需要再擔心,荀彧以後是否會再做不利於自己的事了,因此他才能真心實意地關切起荀彧的身體來。

“叔父今日,是寢食不安,神色濃重。”荀攸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道。

“想必,是舟車勞頓所至。”梁禎聳了聳肩,“這樣吧,過幾日,就到陳留了。公達,你就陪著先生,在陳留休養幾日吧。”

梁禎真的將二荀留在了陳留,而自己則是繼續領軍南下。但這一天,梁軍只不過前行了十五里,便被梁禎給叫住了。

“仲康,就勞煩你跑一趟,將此盒,交予先生。”梁禎說著,將一隻二層食盒,交給許褚,在一刻鐘的沉吟之後,梁禎又從抽屜之中,取出了一方印信,也交到許褚手上。

“諾!”許褚行禮,而後轉身離去。

看著許褚漸行漸遠的背影,梁禎不由得長嘆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唉,二十年了,沒想到,竟是今日。”

梁禎交給許褚的那方印信,便是多年以前,他曾幾次想讓荀彧收下的司徒之印。至此,梁禎的用意也就十分明瞭了,一是荀彧接受自己的邀請,配上三公之印,兩人繼續共事,一如當初。二,便是那隻雖有兩層,但內裡,卻空無一物的食盒了。

荀彧看都沒有看那方印信一眼,而是面容嫻靜地開啟了那隻食盒。這食盒,是漢帝舉行朝宴的時候,給大臣們裝膳食用的。只是現今,這盒子之中,僅剩空空如也。

“出仕三十年,不曾想,今日,終無漢祿可食。”荀彧輕輕地搖了搖頭,而後慢慢地摘下了頭上的光祿大夫冠冕。

“先生真的收下了那個食盒?”梁禎顫巍巍地握著司徒之印,滿懷希冀地看著許褚。此刻他是多麼希望,自己能患上幻視之症,將食盒誤認為是司徒之印啊。

梁禎的心思,許褚自然知曉,因此為了不讓梁禎過於傷心,便只是默不作聲地立在一邊,而沒有做出明確的表示。

“讓先生在陳留,好好養養吧。”梁禎嘆道,“咚”司徒之印被梁禎狠狠地砸在案几之上。

別過荀彧之後,梁禎率軍繼續南下,並在六月初,抵達彭城。徐州刺史崔琰,別駕楊修,將軍張燕,一併出迎,並帶著梁禎一一查閱了賬簿、戶籍、防務。這一圈轉下來,梁禎的心也安定多了,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徐州府庫殷實,百姓安樂,縱使孫權親率十萬大軍來攻,亦能將其擊退了。

梁禎大大地讚賞了三人一番,而後將崔琰、楊修二人調回鄴城,重新在太師府中任職,並另拜潁川太守梁習,為徐州刺史,大將張燕則賞賜十萬錢。

梁禎又在徐州待了數月,直到確定孫權那所謂的北征,原來只是一場空話之後,便帶著崔琰、楊修二人,返回鄴城。但尚未抵達鄴城,就忽聞噩耗——一代王佐荀彧,竟已在建安十七年初春,鬱鬱而終,享年五十歲。

楊修等人忙活了半月,根據記載荀彧生前事蹟的典籍,給荀彧草擬了一個諡號“敬候”,以表彰荀彧這一生,在重振漢室江山,恢復天子威儀方面,所作出的巨大貢獻。

梁禎親自去了一趟荀彧的老家潁陰,慰問荀彧的家眷,並親著素服給荀彧守靈三天,而後在徵得荀彧一眾家眷的同意後,正式給荀公文若追諡“敬”侯。

潁陰離繁陽,很近很近。因此在祭拜完荀彧之後,梁禎便順路去了一趟繁陽亭,他想去看一看,又闊別了一年有餘的盈兒。看看盈兒,對荀彧逝世的訊息,會有何反應。

“金樽美酒千人血”本是李氏朝鮮的百姓諷刺當時上層貴族生活奢靡、荒淫的詩句。但令梁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能在這千百年前的東漢,親眼目睹,這一令他毛骨悚然的場景。

繁陽亭侯的府邸,就坐落於繁陽亭中,興建它的時候,為了不干擾亭裡中的百姓,因而它選址,位於該亭的西北角,一處荒涼的小山坡上。若是站在府牆之巔,放眼望去,四目所及之處,唯有幾座小丘,一條小河,若是往府內望去,所能看見的,也只是七八間屋子,一處小院而已。故而此府邸給人的感覺,就是清淨、僻遠。換句話說,就是“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苦修之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