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錦繡年華(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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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殺了他們!我們就得救了!”張闊徹底地怒了,因為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幾年來,他身邊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在跟自己作對,先是自己試圖融入劉備所部被拒,而後就是接二連三的打壓,接著就是像狗一樣,被呼來喝去的炮灰生涯。就連現在,自己試圖做點什麼,來改一改命,陳式都要來摻和!

憤怒吞噬了張闊的理智,只見他,高舉著手中的環首刀,如一頭餓狼一般,殺進了身後那些不知軍主是誰的劉兵陣中,而後被為首的壯漢,一腳踹飛,好容易爬起來,再次撲向劉兵,而後被一腳踩在地上,接著刀光一閃,血如泉湧。

“張闊果然是詐降。”大營和中壘的壘牆上,楊秋和梁昭同時搖了搖頭,他們心中,正替自己看清了陳式的計謀而暗暗得意。

“一個不留。”

當次日的晨曦灑在中壘牆上時,劉軍發動了更為凌厲的進攻,而且不只是不知為昨夜的用計失敗所激怒,這一次,陳式直接將所有張闊口中的“劉焉劉璋舊部”壓了上去。

這些舊部,個個衣甲破爛,戰袍襤褸,不少人的眼神,更是空洞無物,瞳孔之中,更是看不見一絲靈氣。

劉軍進攻的浪潮,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上一波的軍卒剛剛被殺退,下一波的軍卒便踏著適才倒下的袍澤的身軀,也不管他們是已經殉國,亦或氣息尚存,直衝向已被戰火燻黑的中壘壘牆。

梁昭將自己的衣甲給一具死屍換上,而後在中壘之巔放了一張胡床,最後將那死屍放在胡床之上。騎都尉的衣甲,是如此拉風,因此剛剛放置完畢,劉軍的箭矢,就立刻將那死屍紮成了一隻刺蝟,而那死屍也終究承受不住箭矢巨大的衝擊力,而倒了下去。

死屍剛剛倒下,兩名輔兵就立刻撲上前,將死屍身上的箭矢給拔了個一乾二淨,而後再次將死屍放置在那中壘之巔的胡床上。

“騎都尉真乃神人也!”早就安排好的幾個軍卒齊聲吼道。

“昭就是要讓劉軍知道,騎都尉是殺不死的。”梁昭壘牆之下,仰頭看著壘牆之巔,自己的替身。

為了應對劉軍那看似沒有盡頭的攻勢,梁昭決定,跟梁榮分工,一人指揮兩個時辰的戰事,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保證,當突發情況發生之時,他們倆都能以最好的狀態,來應對。

張琪瑛聽後,只是一個勁地偷笑。

“你笑什麼?”

“不如過幾日,你就對外宣稱,你已領悟五斗米道的真諦,永生不死。興許,將士們計程車氣,會更高呢。”

梁昭聽後,也不忍不住一笑:“此法好是好,只是這話一說出來,就沒有轉圓的餘地了。”

“轉圓?”

梁昭故作高深道:“為臣之道,事不可做絕,話不可說滿。”儘管他心中,也已有十足的衝動去按張琪瑛所說的來做。畢竟,他是未來要當天子的人,天子者,父天母地,永生不死,也是正常。

不過,也正如梁昭自己說的那樣,這為臣之道,事不可做絕,話不能說死。即使真的想要宣稱,自己是“受命於天,永生不死”,此刻要做的,也是趕快慫恿大人稱孤,進而道寡,而不是自己冒失失地去做這“大逆不道”之事。

劉軍對中壘的進攻,持續了整整三天,每天都是天方明便列陣出陣,直到日落西山,方才收兵回營。而這三天之中,梁昭的替身也被那密集的箭矢給活活撕碎了三次,所幸這壘牆之中的屍首,也不是一般的多,因此沒當替身倒下後,一刻鐘之內,準能重新端坐於那中壘之巔,繼續“指揮”戰事。

這一招,似乎真的有了效果,因為經過三天的“洗腦”,進攻中壘的劉軍似乎也接受了梁軍的騎都尉是“不死”的說法,因為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劉軍攻城的時候,氣勢就明顯比早上短了一截。

“將軍,依昭之見,劉軍士氣已受重創,我軍可行反攻之事。”梁昭趁著夜色,偷偷地溜到大營之中,跟楊秋稟告軍情。

三天下來,儘管劉軍的進攻重點,一直是中壘,但楊秋也沒有閒著,因為他作為全軍統帥,所需關注的,遠不至中壘這個點,而是包括中壘、大營、尖山、城山壁壘,乃至在此四點之間,不斷穿梭的遊陣在內的一整個面。因此,當梁昭見到楊秋的時候,後者的眼中,也是佈滿血絲一看就知,也是熬了好幾個通宵了。

“高氏裡亦傳來線報,劉軍並無後援,且傷卒大多安置於後營。若是我軍奇襲劉軍後營,劉軍必亂。”

楊秋同意了梁昭的判斷,同時著手安排反攻之計。

梁軍的反攻計劃,其實一早就已經定下了,那就是讓早就埋伏在高氏裡的鄭甘部,在晨曦初現,陳式率領精銳出營列隊的時候,突然襲擊陳式軍的後營,等到陳式軍後方大亂,前陣人人自危的時候,楊秋再率領養精蓄銳了整整四天的梁軍主力,直殺向不戰自亂的陳式部,以求將其一舉擊潰。

這次反擊,說得好聽點,叫時機已到,說難聽點,叫不得已而為之。因為經過四天的激戰,這中壘的壘牆上,已是裂紋遍佈,尤其是直面劉軍猛攻的西面,甚至已經崩塌了四五尺,就算梁榮及時指揮軍士,用滾木堵住了缺口,但劉軍進攻的難度,卻是不可避免地,大大降低了。

再者,這四天來,劉軍雖說在中壘外拋下了數以千計的屍體,但壘牆中的四百梁軍,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最危急的時候,就連已經被砍了五六刀的軍士,都得抱著鐵槍,坐在壘牆上,以抵禦從牆垛處翻過來的劉兵。

“壘中的軍士,是越來越少了。”慘烈的戰場,巨大的傷亡,對人的摧殘總是巨大的,如果說,初見之時,張琪瑛還是一朵初綻的海棠的話,那此刻的她,就如一片深秋的腐葉,渾身上下,再也難尋一絲生氣。

梁昭取出了自己的水囊,用裡面僅剩的幾滴水,沾溼了手帕,而後輕輕地擦拭著張琪瑛臉上的汙垢:“你很勇敢,不愧是天師之女。”

梁昭沒有撒謊,因為張琪瑛不僅沒有瘋掉,反而還能一直照料著那些傷員,同時用天師道給仍然活著的軍士以精神上的慰藉。所以在梁昭心中,這中壘能夠撐到現在,也是有張琪瑛的一份苦勞在的。

“但有什麼用?我還是得看著他們,慢慢地死去。”

“不!”梁昭雙手一拍張琪瑛的雙頰,強迫她那眼神迷離的雙目直視著自己,“有用。我說的。”

“你真的不怕?”張琪瑛愣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她並沒有嘗試去掙開梁昭的雙手。

梁昭收回了雙手,而後左手握著刀柄,右手背在身後,一步步地,沿著臺階,走上了中壘的壘牆:“這七尺之軀,當許國。”

梁昭已經走到壘牆上了,張琪瑛才從呆滯之中回過神來,股足了勁,向城頭上的人喊道:“那奴家也不怕!”

晨曦初現的時候,陳式一如既往地督軍出營,在西水東側的河畔上列陣,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攻勢。經過這三天的猛攻,陳式也知道,對面的梁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只要自己再多加一把力,就能將這中壘,給揚了。中壘一破,梁軍的防線,就徹底崩了。

只是,這一天,局勢卻是出乎陳式所料,因為未等劉軍列隊完畢,自己的後營,竟是狼煙四起,亂作一團,混亂之中,陳式似乎聽見有人在喊“梁軍殺過來了!”“軍敗了!”

“哪個直娘賊的!”陳式喝道,“高將軍,率二部兵馬,馳援後營!”

“諾!”高翔應了聲,立刻領兵而去。

但就在高翔的兵馬即將脫離大陣的時候,大軍正面,竟是鼓號齊鳴,楊秋黑甲紅纓,騎一匹棕馬,執一把鐵槍,竟是一馬當先地率軍直殺陳式大陣而來!

陳式軍的大陣,本來就沒有佈置完成,而且又剛剛經歷了後營大亂,高翔領兵支援這兩樣對陣型的嚴密程度造成不少影響的事件,因此當楊秋率軍殺至的時候,士氣低靡的劉軍,竟是一擊即潰!

陳式大驚,因為他一沒有料到,梁軍竟然敢反攻,二沒有料到,自己部下的軍士,竟是如此不堪一擊,才一跟梁軍交戰,這前陣就潰了,而那前陣的敗兵,還不由分說地衝向中陣,將中陣也給衝了個人仰馬翻。

“撤!撤!撤!”陳式連聲道,作為宿將,他自然知道,這軍陣一旦散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因此如此他能夠做的,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但梁軍又哪裡會容許這“欺凌”了他們整整四天的劉軍,就這樣走了?於是當即變陣追擊,完全就是一副,不將這幾天來所受的氣,加倍還回去都罷休的模樣。

楊秋率軍追殺了整整二十里,直到日上中天,方才勒馬歸營。經此一戰,梁軍斬獲甚多,光是劉軍校尉以上的武官,就有三人授首,至於軍候以下的武官首級,更是不下百數。至於普通軍士,那就更統計不過來了。

“陳式部乃奇兵,若其能勝,則能斷絕我軍與中原的聯絡。”收兵回營後,楊秋在案几上攤開了輿圖,開始分析接下來的戰局走向,“若是敗了,於劉玄德而言,亦不過爾爾。”

“將軍,經此一役,我軍雖斬獲頗多,但亦將士疲憊,依榮之見,不如回師陽平關,與大軍匯合。”

當初,梁瓊給楊秋的軍令,就是在馬鳴閣道阻擊陳式對閣道的攻勢,如今陳式敗退,楊秋繼續留在馬鳴閣道也就失去了意義。再者,根據現有的線報顯示,更多的劉軍正源源不斷地從益州進入漢中,因此為了避免因兵力分散而被劉軍各個擊破,深入漢中的梁軍各部,也確實應該回師陽平關,抱團以抵禦越來越兵力越發雄厚的劉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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