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醉翁之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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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讓蔣幹,將一口被釘死的木箱送回鄴城,並親口叮嚀蔣幹,一定要將這口木箱,交到黑齒影寒手中。這木箱似乎非常重要,因為跟隨蔣幹一起返回鄴城的衛兵之中,有十名武衛營軍士。這些軍士,可是梁禎的貼身警衛,平日裡是輕易不會離開梁禎半步的。

黑齒影寒見到如此陣仗,自然不敢怠慢,趕緊讓人將木箱破拆,取出內裡的物什。原來這木箱中裝著的,是梁禎在徐州的佈陣圖!總共有三卷,分別描繪著北線,中線,南線三個方向。

徐州乃四戰之地,因此在梁禎及其參軍們的規劃之下,梁軍佈下了三道防線,第一道是以彭城為依託的主要起到戰略緩衝作用的遊陣,這遊陣的範圍,南起呂梁山,北至彭城,縱深五十餘里。第二道防線,則是被張燕及崔琰等人打造成堅城的彭城。

此城的作用,便是拖住已被遊陣消耗了一部分兵力及軍資的孫吳軍,直到大隊梁軍從第三道戰線合圍而來。而這第三道戰線,也是最重要的那一道,則是由駐紮在豫州、兗州、青州的梁軍共同組成,而從空間上看,這三支梁軍,恰恰堵住了從徐州通向中原的除了海路外的所有道路。

而此番梁禎送給黑齒影寒的佈陣圖,則是在豫州、兗州、青州的梁軍都進入徐州之後,方才繪製的。從這輿圖的情況來看,青州的臧霸兵團,三萬餘人,將從北面壓迫廣陵。兗州的郭淮兵團,四萬餘人,將從西北面壓迫下邳,豫州的徐晃兵團,兩萬餘人,將從西面壓迫下邳。再配上駐守彭城、呂梁的兩萬黑山軍,此番會戰,參戰的梁軍,總兵力約有十一萬。

“太師率步騎六十萬,逼近下邳、廣陵,欲一舉殲滅孫權,解除東南之患。”蔣幹念著一併放置在木箱之中的軍書,這軍書上,寫有梁禎的戰略意圖。

在烏林吃過一次大虧後,梁禎確實學聰明瞭,步步為營不止,還將自己的佈陣,繪製成圖冊,思路亦寫在軍書之上,以諮詢黑齒影寒的意見,避免這自赤壁之後,規模第二大的用兵,重蹈赤壁的覆轍。

軍書已經唸完許久了,但黑齒影寒卻一直默不作聲,這令蔣幹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因為他不知道,黑齒影寒不說話,究竟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麼,還是太師的戰略佈置上,出現了巨大的疏漏。

整整兩刻鐘之後,黑齒影寒才終於“放過”了蔣幹:“子冀兄,舟車勞頓,且去驛館歇息幾日,待霜細想之後,再回信太師。”

“諾!梁君,幹告退。”

送別蔣幹之後,黑齒影寒命人將輿圖重新裝好,而後親手捧著這隻木箱,離開夏府,向數里之外荀攸的府邸走去。

自打荀彧鬱鬱而終後,荀攸的精神似乎也備受打擊,如今的他,面容憔悴,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華佗診斷之後,也只是一個勁地搖頭,並不肯開方。只有最熟悉內情的黑齒影寒等人才知道,荀攸所得的,是心病,無法醫治的心病。

黑齒影寒不是一個人去拜見荀攸的,但跟隨她一起去的,也不是楊修等人,而是三丫的第二個兒子,梁茂。

比起自己的三位兄長,梁茂算是最平平無奇的,既不像梁規一樣,身上凝結著母親韓霜靈的影子,也不像梁昭一樣,出世前,董白曾夢到一道金光,射入自己腹中,更不像梁武一樣,生下來就骨骼過人,年近十三,便以武勇知名。

但他卻是最被盈兒所看好的,因為梁茂這個人,很踏實,且肯下苦功。而這件事,要從梁茂六歲的時候說起,那個時候,黑齒影寒曾教這兩兄弟以及幾個梁氏旁支的孩子習武,一開始她只教了一個動作,那就是正踢腿,而後就離開了一個時辰。當她回來的時候,這群孩子之中,只有梁茂一個人的衣衫,是溼漉漉的,而其他人的衣衫,則乾爽得很。

“太師此陣,足可令孫權進取無路,只能退還江東。”荀攸儘管臉色很不好,但仍然堅持著看完了箱子中裝著的所有輿圖,以及軍書。

“霜擔憂的,不是這些。”黑齒影寒道。因為雖說荀攸是梁禎身邊排得上號的重臣,黑齒影寒是梁禎的左膀右臂,但梁禎身邊,又怎麼會缺能參謀軍事的人?用得著這千里迢迢地,將陣圖送回鄴城,讓兩人過目嗎?

荀攸聽後,不由得一笑:“梁君所憂慮的,是太師背後之深意吧?”

黑齒影寒點點頭:“光從輿圖上看,此戰孫權必無勝算。故而我軍之要,在於速戰速決,勿讓豫州空虛多時,以免荊州關羽,乘機進軍。”

“但此類浮於表面之事,太師又豈會不懂?”

荀攸輕輕地捋了捋長鬚,待到黑齒影寒說完了,才開口將黑齒影寒沒有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太師真正擔憂的,只怕是西州吧?’

確實,就這建安十九年初的情形來看,徐州方面,十一萬梁軍對付十萬孫權軍,勝算頗大,荊州方面,張郃部六萬餘人對陣關羽部四萬餘人,也是勢均力敵。唯有這西面的益州,內有劉備五六萬雄兵對漢中虎視眈眈,外有涼州馬超、韓遂等漢羌氏各族叛軍環伺,但西州的梁軍加到一塊,也不過數萬,不僅兵力完全不佔優,且還必須多線作戰!

“太師本不欲發兵漢中,是梁瓊自作主張,發兵陽平關,這才引得劉玄德來奪漢中。”荀攸對著佔據了整張案几的輿圖,分析道。

“去年初秋,太師本欲發兵關中,以支援漢中。怎奈此時,孫權領兵十萬,大舉來犯。太師不得已,只好令趙顒領軍,救援漢中。”

趙顒跟建安年間所有的刺史一樣,也是舉孝廉出身,在朝中享有一定的清名,而且還因這連年的戰亂,而擁有一份較為不錯的軍事履歷,可以說,也是兼有文武之人,因此才能當上這統領一州文武事宜的州刺史。

但問題是,趙顒此人論軍事,興許是所有現任的州刺史中,較為突出的,但跟真正的,以戰陣為生的將領們相比,就相差甚遠了,因此讓他領兵支援梁瓊,究竟是給梁瓊添了一份助力,還是添了一份堵,就要兩看了。

“太師興許是想讓霜整頓兵馬,隨時馳援關中吧?”黑齒影寒輕輕地撫摸著輿圖上的漢中郡,眼神就如母親凝視著兒子一般,充滿愛憐,“漢中,漢中。”

荀攸哪裡會猜不出,黑齒影寒這眼神是何意思,於是便道:“依攸之見,茂公子日後,不在武公子之下。”

“比起昭公子呢?”

楊秋、梁昭二人在漢中,先卻吳蘭,再敗陳式的壯舉,早就傳到了鄴城。儘管黑齒影寒明白,這其中是楊秋的功勞居多,但也不可否認的是,梁昭絕對不是一個廢物,相反,若是假日時日,說不定他還真能“才同荀彧,武類梁禎”呢。只是如此強大的梁昭,對三丫以及二梁兄弟而言,又會是一件好事嗎?

只怕連一向與世無爭的三丫,都不敢這麼認為吧?更何況,是一直以“寬恕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作為自己人生哲學的盈兒?

“董氏倒有幾分呂后遺風,只惜這昭公子,可不是惠帝。”惠帝生性仁慈儒弱,因此即使是對母親呂后的政敵戚夫人的兒子,趙王劉如意,也是愛護有加,不忍母后將其殺害。但梁昭,可不是如此心慈手軟的人。

盈兒不說話了,只有那臉色,變得越發陰沉,顯然她內心之中,正在經歷一場風暴。

“攸有一言,還請梁君謹記,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話多年以前,另一位謀士也曾對黑齒影寒說過,只是那個時候,黑齒影寒一直支吾,而不肯下定決心。故而這位就決定,離黑齒影寒而去,轉投梁禎,繼而因梁昭的關係,投入西州集團門下,不錯這位謀士,就是董昭。

“據華先生言,太師的身體,是日漸地差了。”荀攸說著,無奈一笑,“就如攸這般。”

這話貌似是在說梁禎,但除此之外,還暗指了一個人,不錯這個人正是黑齒影寒自己。因為盈兒的身體,也早就被這一生的戎馬,給毀掉了,滿身傷疤所帶給她的,同樣不是榮耀,而是那在每一個陰冷的夜裡,只能獨自受傷的隱痛。

“太師之後,還有誰,能夠保護三丫及二位公子呢?”

答案是沒有人,因為潁川荀氏的勢力已經隨著荀彧的鬱鬱而終,以及荀攸的退隱,而逐漸消弭。至於軍中,如果梁禎真的是一個合格君王,如果盈兒先走一步那還好,要是沒有,那他在走之前,就一定要效“武帝故事”,將盈兒鴆殺,否則就是對梁昭的不負責。而盈兒一死,她在軍中的勢力,要是還能長存,那才叫怪事一件呢。

忠誠,永遠是相對的,尤其是當,不忠或許還能長保富貴,但忠誠卻會讓自己家破人亡,還要永世揹負罵名的時候,還能保持著對君主的忠誠的,只怕就只有聖人了。

只惜,如今的大漢天下,並沒有聖人。

三天之後,盈兒回書梁禎,書中,她按照東、南、西的次序,分析了天下的局勢,並且著重指出,此番東征,梁軍最好能夠攻佔合肥,最不濟,也要佔領扼守肥水進入淮河的壽春。否則,孫權的舟師,便能沿著淮河北上,直系梁軍在河南的重心——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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