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滿門忠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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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和三丫,雖素來不和,但到底也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尤其是當,梁昭的死訊,在建安二十年冬,傳到鄴城的時候,三丫的臉角,也掛上了好幾串的晶瑩,擦拭淚珠的手帕,也是溼了一條又一條。

“姐姐終日以淚洗面,可是有何悲傷之事?”說話的人,是荀緝,他是荀攸的長子,尚未弱冠。他本隨父親荀攸,居住在荀家在鄴城的宅邸之中。建安十九年七月,荀攸因病逝世,梁禎感念二荀對安定北方的巨大貢獻,於是便讓三丫,將荀家的幾個孩子,都接到梁府之中,一來彰顯荀家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二來也好起到照料之效。

三丫從手帕中抬起頭,見是荀緝來串門了,於是便擠出笑容道:“是緝君啊,沒什麼,來坐。”

三丫的少年時光分作截然不同的兩部分,在隨梁禎在鄴城定居之前,她的命運是漂泊的,如同那洪河之中的浮萍,隨時都有被大浪所沒的危險。但在定居鄴城之後,由於梁禎的鳳凰騰達,以及二荀前來入夥,三丫也搖身一變,從幾乎被開除出潁川荀氏的遠支,變成炙手可熱的強幹。

而且,當時梁禎為了讓三丫也能懂些詩書禮樂,還特地請荀攸來給他授課,因此,三丫跟荀攸這一支的感情,也要深得多。故而,在荀攸故去之後,三丫對荀緝,也是視之如胞弟,所以,荀緝才能不受打擾地,直入三丫所居住的院落。

“姐姐可是在為昭外甥之事而發愁?”荀緝雖然看著年少,可那雙眼眸卻是犀利得很,這一語,更是直接點破天機。

三丫右臉一顫,但隨機又恢復了平靜:“魏公有四子,長子規,陣亡於宛城,次子昭,又埋骨巴山。武兒在荊州軍中,茂兒又即將遠赴關中。我又如何能不愁?”

縱使強勢如董白,也還是沒能阻止梁昭奔赴關中前線,更何況是事事不敢違背梁禎之意的三丫?因此,她縱使真有千般不願,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梁茂在不久之後,被梁禎派往長安,以坐鎮關中。

在三丫眼中,面前這個尚未弱冠的表弟,根本就沒有替自己解決這個問題的能力,因而她也只是抱著一吐為快的心態,來向他傾訴的。但令她萬萬想不到的是,荀緝聽了這事之後,竟然就將它記在了心中,並就此,不斷地思索著,最有利於荀家的解決之法。

建安二十一年初春,黑齒影寒派兵將梁昭的棺槨運回鄴城。與之一併運回來的,還有梁瓊、趙顒的棺槨。只惜,這三具,都是衣冠槨,因為三人都是死於亂軍之中的,即使劉備發現了他們的屍首,也絕不可能將他們完好地送還給梁禎。

因此,盈兒只好命人依照他們生前的模樣,刻制了三具木人,穿上他們生前的衣服,運回鄴城,以舉行葬禮。除此之外,還有一具大了一號的棺槨,裡面也裝著一個木人,不過它代表的,並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代表著陣亡在漢中、武都的山嶺之中的,成千上萬的梁軍士卒。

梁禎帶著滿城文武,親自來到城西的十里亭,來迎接這幾具棺槨。當拉棺的馬車,出現在驛道的轉角處時,所有的人,都拼住了呼吸,近臣們則紛紛將目光,聚攏在魏公身邊。

因為,已為人父的他們,也自然明白,這人生最傷,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因此他們都在擔心,年老的魏公,究竟能否挺得住。尤其是當,親子的衣冠槨,停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近了,馬蹄聲漸漸地近了,四具棺槨,在九百名黑衣黑甲的軍士的護送下,整整齊齊地,停放在十里亭前。當車輪停穩的那一霎,魏公的身子,以肉眼可見的幅度一晃,但所幸,一生戎馬的魏公,立刻就定住了身形。而後,一步一步地,從亭上走到棺槨之前。

梁禎不是第一次送別自己的兒子了,十多年前,他就曾在淯水之畔,送別了自己的長子梁規,但那個時候,他還年輕,氣吞萬里的氣概尚存。但現在,一切都已時過境遷了,魏公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站在泰山之巔,揮斥八極的豪雄了。

但梁禎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更需堅強,因為這滿城的文武都在看著自己,心向自己的人,需要看到自己的堅強與無畏,如此方能在日後遇到任何困難的時候,不斷地激勵自己。心向漢帝的人,更需要看見自己的堅強與無畏,如此在日後當他們準備搞事的時候,才會心存畏懼。

梁禎先停在那代表所有將士的棺槨之前,一拜,再拜,而後來到趙顒的棺槨前,重複上述的動作,接著是梁瓊,最後才是他的親兒子梁昭。直到此時,魏公都沒有說哪怕一句話,流哪怕一滴淚。

最後,魏公回到亭上,此時亭上的近臣,也已經退下,唯一留在亭上的人,是魏公的四子,梁茂。

父子對視,沒有言語。片刻之後,梁禎緩緩地解下了掛在自己腰間的那把,多年前劉玄德贈予他的,劍柄上有一個鎏金的“漢”字的寶劍,而後透過劍璏,親手將寶劍掛在梁茂的衣帶上。

眾人看到這,方才恍然大悟,魏公是要像此前的幾次一樣,提前給自己的幼子加冠,而後讓他踏著兄長們的足跡,奔赴遠方的戰場!

“梁家的男兒,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將絳紅色的屋山幘戴在梁茂頭頂時,梁禎一字一頓道,“如此,方無愧天子之恩,聖人之教,士民之望!更無愧於,自己之心。”

“孩兒謹記!”梁茂或許還不能理解梁禎這番話的含義,但也能夠從大人嚴肅的表情之中,領悟到自己該如何說,如何做。

梁禎輕輕地拍了拍梁茂的肩膀,而後道:“到了關中之後,爾一定要勿忘在莒,繼承父兄之志,討平叛逆,還西州萬民,一個太平之世。”

魏公一個字也沒有提到關中的戰事,但言語之中,卻處處充滿了老驥伏櫪的悲壯與倔強,是啊,正如他自己所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而今天,他更是透過在兒子的棺槨前,送幼子上戰場的方式,來向天下宣示,自己橫掃四海,一統山河的決心,以及自己對漢室的“忠誠”,對生民能夠安居樂業的期望。

畢竟,縱觀這炎炎天漢四百年,真的將自己的兒子送去戍邊的公卿,也只有司隸校尉寬饒一人,而他也正因此舉,而備受讚譽。但現在,魏公可不僅是將自己的兒子送去戍邊了,而是將自己的兒子送去最險惡的前線,而且一送,就是所有的兒子!如此舉動,別說天漢四百年了,就算是遍覽史記,也沒幾個人能夠做到。

而能夠做到的人,歷史給他們的榮譽是“滿門忠烈”。梁禎透過這種方式,讓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我梁禎,一心為國,絕不存私。如此,要是誰還敢在明面上反對他,那這個人,就一定會被輿論給定性為亂臣賊子。

最後,四具棺槨在梁禎的注目下,被將作大匠下令送入鄴城東南,修築在漳水之畔的墓園裡。這墓園是梁禎在建安十年下令修建的,名為“浩氣園”。不過卻不是為了某一個特定的人,而是為了一整個群體。根據魏公的手令,凡是在平定天下的過程之中,貢獻巨大的人,均有此資格,入葬此園,受後世敬仰。

這在時人眼裡,可是跟陪葬帝陵一樣的殊榮。當然,在初建之時,也沒少遭到士人的反對。

建安二十一年春,梁茂被授予別部司馬之職,在五十武衛營勁卒的保護下,前往長安,入職黑齒影寒的幕府。

同年四月,漢帝因感念梁禎之功績忠義,冊封梁禎為魏王,邑三萬戶,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旒冕、車服、旌旗、禮樂郊祀天地,出入得稱警蹕,宗廟、祖、臘皆如漢制,國都鄴城。王子皆為列侯。

梁禎三辭三讓之後,方才從使者手中,接過魏王的冠冕與印符,但他還是推掉了三萬戶的封邑,並上書漢帝,表示自中平初年以來,惡疾肆虐,戰火四起,民生凋敝,故而懇請漢帝下詔,免除這三萬戶人家三年的賦稅,以改善他們的生活水平。

五日之後,漢帝下詔對梁禎心繫萬民的作風,大加稱讚,同意梁禎的上奏之餘,還另外賜給梁禎布五百匹。這次,梁禎沒有再推辭這五百匹布,因為他也需要一些來自漢帝的賞賜,來分給前年戰死在漢中的數萬梁軍的遺屬,以安撫軍心了。

建安二十一年夏,梁禎以楊修為使者,帶著節鉞到關中,宣讀魏王令,拜黑齒影寒為徵西將軍,假節鉞,都督雍涼軍政事。同時拜張既為平南將軍,兼領雍州刺史。

鍾繇則依然為司隸校尉,但增邑三百戶。其他的文武官員,也各有封賞,當然這封賞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讓他們交出漢庭所授的印信,轉領魏國的印信,也就是從漢臣變成魏臣。

當然這變更官印之事,也不是說做就能做的,畢竟炎炎天漢四百年的威嚴,又豈是這短短的二三十年就能徹底動搖的?因此,梁禎在稱王之前,便已發動士林中許多渴望功名計程車子,以及一些想成為博士而不得的儒生,給天下人“破解”當年武帝那句“代漢者,當塗高”的讖語。至於結果嗎,當然是這“當塗高”跟梁禎的籍貫安定烏氏有關聯了。

同年四月,劉備位進漢中王,並遣義子劉封、將軍孟達攻取上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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