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當年故事(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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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兒雖不是算無遺策之人,但也是懂得做事要留有後手的,而且她的後手,不亮猶自可,一亮,滿寵可就直接驚掉了下巴:“侯音通劉?!”

不錯,黑齒影寒的後手,正是“侯音私通劉備”!而且不是信口雌黃,而是有真憑實據的。而這實據,便是來自於一個被抓獲的,劉備方面的暗樁的供詞。這名暗樁說,劉備早在二十年前,就開始在梁禎集團內部發展暗樁。而因剛正而屢遭打壓的侯音,就是當年,諸葛亮坐鎮荊州時,所重點發展的物件。

如此一來,侯音此前對賈逵、楊秋等人所提出的種種控訴,便全都不攻自破了。因為一旦賈逵、楊秋死了,獲益最大的,不正是已經取了漢中,而對關中虎視眈眈的劉備嗎?

“不愧是梁徵西,寵佩服!”滿寵笑著拱手道。

侯音通劉的控告,滿寵是不會完全相信的,因為關中地區的情報網路,大部分都是掌握在黑齒影寒手中,因此黑齒影寒想從中捏造些什麼,是易如反掌的事。但這,已經足夠了,畢竟若是梁禎想要赦免賈逵、楊秋等人,所需要的,也僅僅是一個藉口而已。

至於那名劉備暗樁的供詞,梁禎大可以當作是他的誣告。當然了,攤上這種事後,侯音在關中,也是待不下去了,至於到時候是回朝閒置,還是返回宛城繼續當他的宛城都尉,就全看梁禎是如何想了。

“中丞,侯音涉嫌通劉,不知依中丞之意,該如何處置?”黑齒影寒忽然將話茬拋給了滿寵,儘管是她完全有權力,將侯音先下獄,亦或直接按軍律處死,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因為她知道,讓滿寵出面解決侯音,要比自己親自出手,要好得多。

滿寵捋了捋長鬚:“依律行事。”

雖然,這話可以略同於什麼都沒說,但也足夠了,因為滿寵已經藉此表明了態度:他不會保侯音。

五天之後,緝事曹的武吏舉著由滿寵簽發的文書,闖入左馮翊的縣衙,將侯音強行帶離,並關押在徵西將軍府旁側,一間空置的院落之中,雖然,侯音沒有被戴上刑具,但他也已經失去了跟外界溝通的能力。

“紹君,如此著急要見緝,可是有什麼急事?”將近半個月不見,荀緝的皮膚黝黑了不少,一看就知,是長時間在外活動的所致。

荀紹對這個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堂兄,並沒有多少親近感,反而有一種疏遠之感,因為在他眼中,此人太過神秘:“茂公子之意,此次抓獲劉軍暗樁,緝君功不可沒,他欲向魏王,舉薦緝君,不知緝君意下如何?”

梁茂確實正如黑齒影寒所教的那樣,開始尋覓能為自己所用的年輕人,以作為日後,自己執政時的班底,只不過,他雖然聰慧,但到底還是太過年輕,對宦海之中的許多不能明說的規矩,也還是不懂。

“紹君,緝閒散慣了,早已無心於廟堂,茂公子之美意,緝心領了。”

荀紹聽後,心中自是鬆了一口氣:“緝君,自從你到長安之後,動不動就多日不見人影,能否告訴紹,君在忙何事?紹也好看看,能不能助君一臂之力。”

怎知,荀緝聽了,卻是一個勁地擺手:“多謝紹君之意,不過緝之所為,乃商賈之事,怎敢讓紹君放下身段,來相助?”

從古至今,發家之道無非兩條,一是出仕,二是經商。只不過這第一條路,對荀緝而言,已是不見得能走多遠了,於是他想要有所作為,也就只能選擇第二條道路,儘管這第二條路,一向是為士人所不齒的。

果然,荀紹聽了,也沒有再多問下去,畢竟他可是仕途一片順坦之人,根本就用不著放下身段,來聽這商賈之事。

荀緝的話,荀紹是信了。但當荀紹將這番話轉述給梁茂的時候,後者的眉宇之間,卻是浮現出一絲猜疑之色。畢竟,梁茂跟荀緝並非你上我下的競爭關係,而是君臣關係。作為君主,自然是希望投靠自己的臣僚,越多越好的。

“在姑姑看來,荀君此話,當信幾分?”梁茂沒有當著荀紹的面之意荀緝的話,而是將荀緝的話轉述給黑齒影寒。

黑齒影寒聽後,先是一皺眉,而後反問道:“茂兒,若你是荀緝,你會甘心沉淪嗎?”

梁茂一聽,臉色登時變了:“男兒當志在四海,怎甘沉淪一生?”

“只是這世上之事,不是每一件,都能順心的。”黑齒影寒嘆道。

這個話題,似乎又讓她想起了,她的少年時光,那個時候的她,又何嘗不是鮮衣怒馬,志向高遠呢?但是呢,現實往往就是如此殘酷,乃至於當暮年回首的時候,才會驚訝地發現,自己當年,所許下的每一個願望,竟然沒有一個,是能實現的。

“可是姑姑,我見你,就很順心啊。”梁茂終究還是一個尚未長大的孩子,因為有的時候,他也會說出一些,只屬於孩提的話來。

“不,縱使是像大人那樣,睥睨天下,心中也是多有不順的。”黑齒影寒說著,輕輕地伸手抹了抹眼角,“茂兒,先不說這個。若你是荀緝,當你發現,自己難以實現胸中抱負之時,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左傳》之中已經給出了官方答案: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最現成的例子,就是法正見劉璋闇弱,故而在劉備率兵進入益州的時候,便離開劉璋,投靠劉備,最終幫助劉備,一平益州,二奪漢中,開拓出劉備操勞半生,都沒能開拓的基業。

“姑姑,如此猜測,是否過於武斷?”

黑齒影寒又笑了:“寧信人惡,莫信人善。”

曾經,盈兒的世界,也是充滿陽光、藍天和白雲的,直到那一晚,本該長兄如父的親哥哥,剝奪了她的身份,並派出了前來刺殺她的殺手。

“若果真如此,我等又該如何做?”梁茂就算再年幼,也知道荀緝是什麼身份,殺是殺不得的,可若是留著他,又始終會是一個禍害。

怎知,黑齒影寒的臉上,卻是憂色全無,因為她對暗樁的法則,早已爛熟於心:“暗樁的生命,在於隱秘。一個暴露的暗樁,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原來如此,茂兒謹記。”

建安二十二年初春,梁禎收到了黑齒影寒彈劾侯音通敵的奏疏,並附上了劉備軍暗樁的供詞。當即,梁禎就氣得雙眼一黑,差點沒有直接栽倒在地上。因為,他是怎麼也想不到,素來為自己所看好的侯音,竟然會通敵!!!

直到,他將此事,告知聞訊而來的賈詡,方才稍稍打消了對侯音的猜疑。而賈詡對梁禎說的話,正是黑齒影寒預料道的那樣:關中文武素惡侯音,故奏報之真實性,有待考究。

梁禎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於是便叫來華歆,讓他以尚書檯的名義,派出專員,將侯音帶來鄴城,由梁禎本人,親自審問此案。

“文和,依你之見,賈逵等人該如何處置?”梁禎既然認為,侯音通敵之事,很可能是被人陷害,那對侯音所奏之事,自然是已經相信了大半。

賈詡雖然早就料到,西州集團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但也實在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會是賈逵,而且他做掉梁昭的方式,竟然很可能是串通了張飛。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因為西州集團自梁瓊和梁昭死後,已是分崩離析,無論董白能否再生育一男丁,也是凝聚不起來的了。

於是,賈詡便轉而替賈逵說起情來:“戰陣之事,本就變幻莫測。此事雖有諸多巧合,但奈何騎都尉已然殉國,許多疑問,是再難解開。”

“賈梁道名播西州,於西州生民之間,頗有聲望,楊秋乃涼州大人,威震氐、羌豪帥。故而欲定雍涼,此二人必不可少。”

梁禎知道,賈詡的這番話,是合情且合理的。因為,跟整個雍涼的安穩相比起來,區區梁昭之死的真相又算得上什麼呢?畢竟,這治國可不能靠快意恩仇,而是要靠絕對的理性。否則,就是國滅身死。

“子魚等最近,屢次進諫,讓禎早立儲君,依文和兄之見,禎該聽與否?”

賈詡知道,梁禎的意思,是問他,究竟是現在就立梁茂為儲君,還是再等等,等到董白真的生出一個兒子來,再立這個兒子為儲君。因為,梁昭生前,實在太過優秀,他的死,又很是壯烈,故而大大增強了,梁禎對他。對他的母親董白的好感。

賈詡聞言,沉默良久,終不言語。

梁禎覺得奇怪,便再次追問。賈詡見狀,方才抬頭道:“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梁禎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因為這話,賈詡早些年,也曾不止一次對他提起過,只不過當時梁禎年齡最長的兒子,還是梁昭。當時,梁禎還以為,賈詡是站到董白那邊去了,而現在,看見賈詡推薦梁茂,梁禎也就徹底放心了,因為他心中已經認定,賈詡不黨,且忠於他所開拓下的基業。

建安二十二年春末,梁禎以楊修為使者,前往長安,冊封梁茂為五官中郎將,正式確立他為魏王世子,同時,梁禎還命楊修,將一隻密封嚴實的大木箱,交給黑齒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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