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聯姻(1 / 1)
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也最容易,被眼前異性的一個閃亮舉動而深深吸引,從而在心中,愛上對方。或許對張琪瑛而言,梁昭就是那個,令她在不經意間,愛上的人。
在她的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臉上永遠帶著自信的笑容,談吐儒雅,舉止從容。更難得的是,他雖然也很年輕,但卻已經名動漢中,屢敗劉軍悍將,依然是一副,數百年前的冠軍侯的模樣。
只問,這天道為何要如此變幻無常?張琪瑛只感覺,自己不過只是做了一場夢,可當她醒來的時候,眼前那個鮮活的少年,就已經在冰冷的墓穴之中,沉沉地,睡去了。不,他並不在這墓穴之中,因為這墓穴之中的,不過只是一個木人罷了。而真正的他,早已沒入那茫茫的秦巴山地之中,再也難以尋覓了。
儘管斯人長眠已久,但張琪瑛卻總在心中不自禁地告訴自己,那個少年還活著,只不過是累了,暫時不想從那秦嶺巴山之中走回來,跟自己相見而已。於是,她便總不自覺地,來到這浩氣園中,靜靜地跪坐在梁昭的墓前,期待著有一天,他能真的,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只不過,當今天,張琪瑛再次來到梁昭墓前的時候,卻突然發現,這墓前,多了一個人——梁禎的女兒梁婉。
梁婉作為當今魏王的女兒,她自生下來,就能跟梁氏的男孩一樣,接受最好的教育。而在當下,各顯貴之家的子弟,又往往會共同拜讀於一位名師門下,在共同享用最為優質的教育的同時,也好讓他們之間,相互熟絡,以便日後,能夠更好地維持父輩的關係網。
張魯雖是降人,但鑑於他五斗米道天師的身份,以及梁禎要樹立,善待降人的旗幟,因此張魯的子女,也被獲准與鄴城的其他顯貴之家的子弟一併讀書學禮。梁婉和張琪瑛,就是在這個時候相識,並最終成為手帕交的。
梁禎常年征戰於外,因此在梁家子女的童年裡,父親永遠是缺席的,因此作為梁規之後,事實上的長兄的梁昭,就義不容辭地擔任起了,父親的職責。畢竟,長兄如父嘛。因此,梁婉對兄長的感情,亦是很深的。
“妹妹,若是讓哥哥見了你這模樣,只怕亦不會心安的。”張琪瑛說著,拿著手帕的手,輕輕地碰了碰梁婉的左肩。此時,後者的淚水,已經沾溼了前襟,
“姐姐。”梁婉見來的是張琪瑛,身子一軟,竟然直接倒在後者懷中。
張琪瑛也嫌棄梁婉的模樣,輕輕地抱住了她。初時,張琪瑛也會像梁婉一樣,哭個死去活來,但慢慢地,她發現,自己的眼淚,是再也掉不下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流乾了。
“妹妹可是想哥哥了?”
梁婉點點頭:“若是哥哥在,一定會有辦法的!”
“妹妹何事犯難?不妨來與我聽聽,興許我能幫到你。”
張琪瑛以為,梁婉所遇到的,不過是一些,只有小孩才會看重的事,但怎知,當梁婉開口之後,她才意識到,梁婉所煩惱的,竟會是一件很可能驚動廟堂的大事。
原來,當今天子在十四歲的時候,也就是興平二年,便立學者伏完之女,伏壽為皇后。這伏完,這不是一般人,他的妻子,是漢桓帝之女劉華,因此,這樣一來,伏完跟劉家天子,可就是親上加親。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當今漢帝對伏完產生了依賴,因此在董承等人因衣帶詔之案,而被梁禎滅族後。漢帝便讓伏皇后,寫信給她的父親伏完,懇求伏完設計除掉梁禎,以保住漢家四百年基業。
但伏完雖為外戚,但卻終究不是如何進、董承這般,手握兵馬的外戚,而僅僅是一個文臣,哪裡有能力,跟當著已經擁眾十萬,北彈鮮卑,南壓袁紹的梁禎相鬥?但伏完雖不敢動手,卻忘了要將此信銷燬,而是一直留在家中。
眨下眼,就到了建安十九年,此時,伏完已經病逝四年,他的爵位與家中的地位則由他的兒子伏典繼承。但不知是伏家的主人得罪了下人,還是主人之間的內鬥太過激烈,十多年前,伏皇后寫給伏完的信,竟然被人給送到了緝事曹。
這還得了?據劉若所說,此信呈上去之後,魏王震怒!差點就要親自操刀去抄了伏完的家。好在,賈詡、楊修、董白等人一起上陣,方才讓梁禎消了消氣。但梁禎消歸消氣,想要他當做沒事發生,也是不可能的。
於是,一月之後,伏皇后被廢,她與漢帝所生的兩個兒子,也被送到緝事曹中幽禁起來。後來,由於梁軍在漢中大敗,梁瓊、梁昭、趙顒等人皆戰死,將梁禎的注意力給“鎖”在了關中,這事才得以擱置了兩年。
但此事,終究是不能不了了之的。現在,重新從關中抽出神來的梁禎,開始思考如何在自己生前,儘可能地鞏固自己的地位。他想到的第一個辦法,是效法歷史上的曹操,將自己的女兒梁婉,嫁給漢帝,以給梁家安上外戚的身份。
但梁氏終究不是沒有“黑歷史”的曹氏,因為就在幾十年前,梁氏的家主,可就是權傾四海的“跋扈將軍”梁冀,要是此刻,梁禎再次透過將女兒嫁給漢帝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會不會引起,朝中公卿的一致反感,進而令自己的地位,更加搖搖欲墜呢?
雖然,梁禎遲遲沒能拿定主意,但梁婉心中也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是要被梁禎嫁給漢帝了。因此,素來懼怕宮中那種幽暗、壓抑生活的她,又怎能開心?
“妹妹,這人在亂世,就如在水中浮萍。能嫁與皇家,已是萬幸之事。”張琪瑛寬慰道。確實,儘管漢帝自繼位以來,就一直是一個傀儡,但到底還是沒有人敢去碰他的,不敢沒有人碰他,就連他的正妻,也就是皇后,也無人敢動。強勢如梁禎,也不過是廢了伏壽的皇后之位,將其幽禁於掖庭暴室之中而已。
雖然,掖庭暴室幽深荒涼,但衣食也是無憂的,單此一點,就已經比不知多少布衣或站隊失敗的顯戶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了——君不見當年的董承,可是滿門抄斬,三族滅盡的啊!
這邊,梁婉正在恐懼入宮後的生活。那邊,梁禎正在跟王朗探討,自己成為外戚的可行性。梁禎的起點,實在太低,且又揹負著罪人之後的惡名,因此,雖然他處處效法曹操,但根基卻是永遠不可能像曹操那樣深厚的了。
別看現在,天下九州五入其手,四海士人也大都歸附。但他們之中,又不知是有多少人,因沒能遇到更合適的明主,才選擇跟著梁禎的,又不知多少,是蟄伏在梁禎身邊,只等著他一死,就立刻在混亂的廟堂之上,大展拳腳的。
“魏王有大功於社稷,即便嫁女於陛下,亦沒有多少人會不服。”王朗先是肯定了梁禎將女兒嫁給漢帝的想法,但旋即,就提出了自己的隱憂,“只是,依朗之見,禍亂在於魏王身後。”
“唉。”梁禎聽後,不由得長嘆一聲,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地位雖然再不穩固,但至起碼,朝中的大部分公卿,是認了他的,但他的兒子,可就不好說了。還是那個原因,梁氏身上,有惡名,而且他梁禎的出身,也太過低微,不過是一介武夫。
要不然,梁禎也不會,將三個兒子全部送上戰場,以求讓他們跟當年的自己一樣,在殘酷的戰火之中,煉就出兼有文武的高才來,以此對內彈壓群臣,對外抵禦孫劉。只惜,這文武之才,沒有練成,梁禎就先賠上了一個為自己所看好的兒子。
“所以,禎才會讓諸子領軍。”梁禎無奈地說了句。
王朗聞言,只是微微搖頭:“若是魏王想要基業長久,就必先與豪門聯姻,並讓子孫開枝散葉,如此方是長久之計。”
梁禎知道,王朗的話,無論是上半句還是下半句,都是對的。但真正執行起來的時候,這兩句卻都是正確的廢話。跟豪門大戶聯姻嘛,先不說梁禎兒女甚少,就算梁禎舔著臉去求婚,許多人也是不肯的——別看梁禎現在是魏王,但大家心中都清楚得很,梁禎沒幾年了,他死之後,兒子能不能穩住局勢都難說,萬一梁茂不能穩住局勢,漢帝或是孫劉乘勢反擊,梁家的覆滅,便是必然,那時,若是自己跟梁禎是親家,那豈不是惹火上身?
“縱觀我朝外戚,無有善終者,故而朗,還請魏王三思。”王朗的這句話,就如同一支利針,刺破了梁禎“將女兒嫁給漢帝,梁家的安全,就有保證”了的幻覺。
王朗走後,梁禎又思索良久,最後他叫來文吏,侍奉筆墨。他準備親自修書一封,發給張郃,看看能不能跟他結成兒女親家。因為在梁禎看來,盈兒之後,梁憲長成之前,唯一可以鎮住二十萬梁軍的人,就只有張郃了。因此,他必須趁著自己在世的時候,給予張郃旁人所不能給予的利益。以換取,他對自己的忠誠。
只希望,這麼做,是有用的吧。梁禎想著,不經意地,瞄了眼窗外的院落,那裡小女兒梁汀,正在追著一隻彩色的蝴蝶嬉戲,臉上的的那對小酒窩,清晰可見。
她穿上嫁衣的樣子,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