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終成眷屬(1 / 1)

加入書籤

當初,楊修出使關中的時候,梁禎曾經交給他一隻密封嚴實的木箱,讓他親手交給黑齒影寒。楊修知道,這隻木箱之中的所裝載的物什,定是於梁禎,於黑齒影寒而言,都顯得極為重要的物什。

因此,楊修在將箱子交給黑齒影寒之時,便特意拱手朝黑齒影寒道賀:“修,恭喜將軍。”

黑齒影寒覺得奇怪,因為這箱子看上去,是平平無奇的,內裡也不見得是什麼好物什,但為什麼,楊修會在此時,朝自己道賀呢?於是,她便開口道:“還請楊主簿明示,何喜之有?”

楊修微微一笑:“修出使之前,大魏王便勒令董氏,搬入夏府,無他命令,不得外出半步。”

說起來,這夏府跟梁禎的淵源,也是頗為深厚,當初,黑齒影寒就是在那裡擺下鴻門宴,一舉掃除鄴城之中的袁紹殺手。後來,這夏府又因其特有的陰森之氣,而被當成緝事曹拷問重要罪人的地方。而現在,則是更進一步,成了幽禁王親的“掖庭暴室”。

黑齒影寒聽後,不由得長嘆一聲,同時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錯,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爭鬥,至此終於以她的完勝而告一段落。但同時,作為世間最瞭解董白的人,盈兒心中,又怎會不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呢?

“使君可是在為西征之事而發愁?”楊修是何等聰慧之人。自然明白,西征在即的黑齒影寒,所最擔憂的事,就是害怕自己會不慎重蹈梁瓊的覆轍。畢竟,梁茂雖然被立為世子,可他的世子之位,也是得依靠巨大的軍事勝利來作為支撐的。

但誰又能保證,在這漫漫的西征路上,不會發生變故呢?而一旦發生變故,誰又能保證,梁昭的故事,不會在梁茂身上,再次發生呢?

“我軍本應在建安十七年克服涼州,疏通絲路。”黑齒影寒當著楊修的面,攤開了西州的輿圖,“那時,劉玄德正與孫權爭奪荊南四郡,漢中張魯尚在。我軍攻涼州,無人可掣肘。如今,益州兵甲漸足。我軍若是攻取涼州,劉玄德只需自漢中出兵,拿下天水,便可將我軍困於隴西。”

黑齒影寒所分析的局勢,當年的梁瓊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怎奈,那個時候,梁瓊的內心,已經全被“立下奇功”的衝動所佔據,以至於,再也不能,聽進去任何反對意見,從而一意孤行地,發兵漢中。最終,不僅令梁軍喪師三萬有餘,還很可能,讓梁軍從此失去了在西州的主動權。

“月前,大魏王派蔣幹出使江東,以表與孫權聯姻之意。以修之見,無論此事是成於否,於將軍西征,均有助益。”

原來,梁禎為了瓦解孫劉之間的聯盟,也是煞費苦心,只不過一直礙於自己在赤壁的那場大敗,而不敢主動開這個口,以免讓人認為,自己有服軟之嫌。直到建安二十年,梁禎率軍在彭城大勝魯肅指揮的吳軍,一舉克服壽春,嚇得孫權急忙率領殘軍退回江左,梁禎才終於等來了機會。

而這一次,蔣幹的出使。還藉助了一股東風,那就是孫尚香在跟劉備成婚的數年後,因夫妻不睦,而決定返回吳地居住。對此,劉備也是同意的。但怎知,孫尚香臨走之前,卻突然派自己的侍衛,將劉備年僅幾歲的兒子劉禪,抱上了孫權派來接她的船。若不是劉備早令趙雲監視孫尚香一行百多人,搞不好,劉禪就真的被孫尚香給抱回吳地了。

這還怎麼得了?要知道,劉備與孫尚香之間的婚姻,是全無半點感情在內的政治聯姻,因此,若是劉禪被帶回吳地,其意義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孫子去婆家那麼溫馨了,而是作為質子,隨時有性命危險的!

因此,自從孫尚香返回吳地之後,劉備與孫權之間,其實是已經處於半撕破臉狀態了。而梁禎,正是瞧準了這一時機,讓蔣幹出使吳地,以將自己的一個侄女,嫁給孫權的弟弟孫匡。

“魏王最近,身子可好?”黑齒影寒忽然問道。

楊修先是一愣,旋即會意,他知道,黑齒影寒所關心的,根本就不是梁禎的身體怎麼樣了,因為梁禎的身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日夜不停地,將梁禎今天的一舉一動,向她彙報。

因此,黑齒影寒真正想知道的。是梁禎為什麼,會突然去了荊州,而且還在那裡,跟張郃結成了親家。

“華神醫最近幾次,給大魏王把脈之後,臉色都不怎麼好,只囑咐修等,平日裡多跟大魏王說一些開心的事。”楊修回憶起華佗給梁禎診病後的模樣,又聯想到最近這幾年,郤儉仙師頻繁被梁禎召入魏王府的場景,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不過這些話,終究還是不能直接對黑齒影寒說的。因為,你總不能告訴黑齒影寒,大魏王每每在深夜之時,召見郤儉,來討論鬼神之事吧?

黑齒影寒藏在案几下的右拳,用力一握。因為在梁禎眼中,梁婉跟梁武、梁茂二人一樣,都是他的孩子。可在除梁禎之外的所有人眼中,梁婉是董白的孩子,而梁武、梁茂,是荀南君的孩子。因此,梁禎此舉,無異於給已經徹底失勢的董白,加了一道保險——畢竟,張郃此刻,已經跟董白是親戚,因此,日後無論董白遇到什麼難題,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出面,要不然,董白徹底被打倒之後,下一個受害的,就是他張郃了。

“使君~使君!”

楊修用力地在黑齒影寒眼前揮了揮手,這才令黑齒影寒回過神來。

“使君,大魏王讓修,將這箱子交到使君手中。興許,就是為了這事。”楊修說著,將目光落在放在案几右側的那隻大箱子上,這箱子的體積,實在奇怪,用來印璽等物什,顯得過大了,可若是裝一些如傢俱什麼的,又顯得小了。因此,楊修方敢斷定,這箱子之中裝著的,是梁禎因對黑齒影寒的歉意而作的補償。

“德祖可知,婚事將在何時舉辦?”

這個問題的答案,楊修自然是瞭然於胸,因此黑齒影寒剛一開口,他便不假思索道:“當在建安二十二年夏秋之際。”

夏秋之際,也就是離現在,僅有一兩個月了。這速度,已經完全可以用“快刀斬亂麻”來形容了。可想而知,梁禎將婚期訂得如此緊迫,其目的,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說服梁禎,讓他改變,將女兒嫁給張郃之子張雄的主意。

盈兒先是長時間地低頭,而後再緩緩地將腦袋偏向窗戶,看向窗外的夕陽。她依稀記得,三十年前,她也是在這個時辰,代替新婚的梁禎領兵出征,以抵禦突襲西河郡的屠各胡,併為此,毀掉了可稱絕世的容顏。

“德祖,你先回驛館歇息吧。”黑齒影寒只覺得自己心亂如麻,已是無法再與楊修交流,於是便打發他回去了。

“使君,修告退。”楊修拱手作揖,而後輕輕地退出了廳堂,並順手,帶上了大門。

楊修走後,黑齒影寒抱起那隻木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從裡面,拴上了門。隨後,她抽出隨身的匕首,撬開了木箱的蓋子。箱蓋退下,露出內裡所裝之物,竟是一隻小木盒以及一套包含冠冕在內的衣袍。

這衣袍一看,就知不是尋常女眷所能穿戴之物,因為其無論是形制,還是用料,都不是一般的人,終其一生,所能看見一次的。這是一身按標準的深衣制度製作的衣袍,分內外兩件,外衣上身是微微帶紅的黑色,下半身則是純粹的黑。內衣上身則為青色,下半身則為淡青色,外衣從領口到袖口,都裝飾著以金色絲線編織成的花紋。

衣袍之側,還放置著假結、步搖、簪珥。其中,製造最為精美的,當屬這步搖,其以黃金為山題,貫白珠為桂枝相繆,一爵九華。簪珥之上,另垂六珠,六珠之上,分別雕刻著:熊、虎、赤羆、天鹿、辟邪、豐大特六獸。正所謂:君子偕老,副笄六珈。這可是皇后才能穿戴的冠服,才能佩戴的飾物。(注:1)

小木盒,被一雙顫巍巍的手,從大箱子之中取出,而後,這抖得十分厲害的手,又用力地開啟了這木盒。盒蓋一開,這木盒之中所裝著之物,便暴露在夕陽橙紅色的光暈之下,這暖光陣陣的之物,果然是一枚印璽,璽上,雕刻著四個字:王后之璽!

盈兒輕輕地脫下了,褪了色的絳紅軍衣,而後是麻布製成的裡衣,露出那具,傷痕連成一片,糊成一團的軀殼,然後,再按次序,將青色的裡衣,黑中帶紅的外衣披上,接著是假結、步搖、簪珥。

一刻鐘後,盈兒在銅鏡之中,看見了自己此刻的容顏,正如《鄘風·君子偕老》所言:委委佗佗,如山如河。不錯,那滴著紅淚的冷眸,刻著半弧型傷疤的臉頰,就是這“象服是宜”的代價。

箱子的最下面,壓著一張蔡侯紙,上面只有一句話:禎就知道,盈兒一定是這天下,最美的王后。

淚水無聲地落下,模糊了紙上的墨字,但這墨字,卻是出乎意料地頑強,雖然被淚水所化,但卻始終不肯,失去原本的形態。彷彿是在向旁人宣示,這一代魏後,多舛的命運。

注1:據《後漢書·輿服下》記載:皇后謁廟服,紺上皂下,蠶,青上縹下,皆深衣制,隱領袖緣以絛。假結。步搖,簪珥。步搖以黃金為山題,貫白珠為桂枝相繆,一爵九華,熊、虎、赤羆、天鹿、辟邪、南山豐大特六獸,《詩》所謂“副笄六珈”者。諸爵獸皆以翡翠為毛羽。金題,白珠璫繞,以翡翠為華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