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三件要事(1 / 1)
建安二十二年秋,是一個對梁禎而言,頗為重要的季節,因為在這金秋時節,一共發生了三件,對他而言,意義均是十分重大的事。第一件,是孫權的使節是儀來到了鄴城。是儀,字子羽,北海營陵人。
其人少時即享有盛名,故而在建安五年,孫權統領江東後,便徵召是儀。是儀到後,便立刻受到孫權親信重用,專門負責機要事務。因此,在孫吳的廟堂上,是儀可是地位堪比荀彧在時的華歆等人的重臣。他的親自來訪,顯然意味著,孫權是有重要的事情,來與梁禎商議。
果不其然,當梁禎用迎接諸侯王的禮儀將是儀迎入魏王府後,是儀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他此行,正是替孫權之弟孫匡,來向梁禎的侄女求婚。並表示,孫權亦希望,從此兩家化干戈為玉錦,共扶漢室。
當然,是儀此行也帶來了孫權提出的條件:孫匡跟梁禎侄女成婚的前提,是梁禎請漢帝派使者到建業,冊封孫權為吳侯,並以吳地作為其食邑。
梁禎知道,這是孫權在委婉地要求自己承認他對江東的統治。因為這吳地,是對江東地區的統稱,而不是揚州這種,具體的,有邊界可查的行政區。因此,若言以後,孫權跟自己或劉備翻臉,也是完全可以以,他要攻略的地方,本就是吳地的一部分為藉口,而發動戰爭的。
不過,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因為一旦梁、孫兩家結成姻親,劉備心中,就必然會對孫權生出一條刺來,繼而,劉備日後但凡有所動作,都必須先設想,孫權會不會趁自己用兵別處之機,對荊州動手。如此一來,劉備手頭上,本就薄弱的兵力,就只會更加捉襟見肘了。
而第二件重要的事,無疑就是梁婉跟張雄的婚事了。本來,在梁禎眼中,這件事的複雜程度,連第一件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畢竟他跟張郃是過命的交情,而且張郃本人又好儒風雅,素來與名士交好。因此,在梁禎看來,張郃的家風亦是甚好的。
只是,事實再一次證明,在這件事情上,梁禎先入為主的判斷,又錯了。正如張郃所說,張雄其人,不喜禮樂韜略,而專好服飾車馬,專與惡少年近。用白話來說,就是張雄這個人,非但沒有遠大的志向,反而成天跟那些市井之中的惡少年玩作一團。
當然,有人可能會反駁,跟惡少年玩得好,並不能證明這人有多壞,需知,在此時,上到如今割據一方的劉備,下到普通的將領如許諸、甘寧之流,從戎之前,可都是在當地威震一方的惡少、遊俠頭子。
但張雄的問題是,他之所以能成為一群惡少的頭子,並非因為他有多能幹,能給“兄弟”們奪來多少財帛,帶來多少威風,而是藉助了他的大人是張郃,這一點。也就是說,劉備等人在惡少年中的名聲,是靠自己的努力博來的,而張雄的聲名,則是依靠父輩的蔭庇。
當然,張雄變成這個模樣,也不能完全怪張郃,畢竟張郃常年征戰在外,對子女的管教,自然是有心無力,再者,張郃可沒有梁禎那樣的權位,能夠令漢庭冊封的博士來當自己的子女的先生,因此張雄就變作了如今這幅模樣了。
第三件事,也是對梁禎而言,影響最大的一件,就夏末的時候,冀州鬧了一場瘟疫,死了不少人,其中包括馬騰本人。這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因為馬騰本身,也已有七十餘歲,在那個戰亂不止的年代,可謂是貨真價實的“古來稀”了。
但問題是,馬超還在涼州割據呢,因此,馬超一得知馬騰病亡的訊息,便立刻宣稱,馬騰並非病逝,而是被梁禎所害,並以此為藉口,打著為馬騰報仇的旗號,在涼州招兵買馬,一副隨時準備驅兵東侵的模樣。這下可好,涼州之戰,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了。唯一的區別,就是戰場是在涼州還是在三輔。
於是,梁禎便當即作下批示,同意是儀提出的條件,以漢帝的名義,派使者到建業,冊封孫權為車騎將軍、揚州牧、吳侯。同時派人到馬府,徵辟馬鐵、馬休二人。梁禎的本意,是讓他們二人再次披掛從戎,前往關中,助黑齒影寒一臂之力,對付差點害死全家不止,還拿父親之死而作為自己不忠的藉口的兄長馬超。
梁禎之所以敢讓此二人出山,對付一父所生的馬超,是因為這兩人與馬超並非同一母所生,而且他們的母親,是馬騰在發跡之後,才迎娶的漢人女子,而非像馬超的生母那樣,是馬騰在落魄之時,娶的羌女。故而,此二子在馬騰心目中,地位也向來是高於馬超的,要不然當初馬騰應召入朝享福的時候,也不會帶上這兩個兒子了。
而且,梁禎決意讓此二人再次從戎,還看中了,他們身上也流淌著馬騰的血這一點,因為,只要他們也是馬騰的兒子,他們在涼州,就必然會享有不俗的聲望,有他們在旁幫襯,梁軍對涼州的戰事,指不定就能輕鬆不少。再說了,他們倆是土生土長的涼州人,對涼州的地理,更是十分熟悉,用來當做嚮導,是再合適不過了。
當然,無條件的信任,是必然要以巨大的威懾力作為支撐的,而梁禎對此二人的威懾,就是他們的妻子可都在鄴城呢,要是他們膽敢跟馬超眉來眼去,那就別怪同樣出身涼州的大魏王“嗜殺成性”了。
這兩件事很快就辦妥了,接下來就是最難的第三件事“說服梁婉”了。作為老父親,梁禎當然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嫁給一個才若荀君,武類張郃計程車子,但怎惜,這世間之事,有時候,就永遠是那麼地不能順人心意。
梁婉很依戀她的母親,即使董白被梁禎“打進”夏府,她也哭鬧著要跟著一併搬進去,梁禎拗不過,只好順了她的意。如此一來,梁禎想要說服梁婉,就必須先過董白這一關了。
董白雖說被梁禎“關”進了夏府,但到底影響猶在,而且梁禎也做不到像漢武帝那般,殺妻妾如捏蟻,於是便只能硬著頭皮,來對抗董白那陰冷如盈兒的目光。只是,盈兒的陰冷,是她本性如此,但董白的陰冷,明顯就是她對梁禎的敵意的流露。
梁禎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每一個對他用了心的女孩。韓霜靈毅然選擇了他,但最後,卻不僅要獨自承擔妊娠的劇痛,並在這劇痛之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董白選擇了他,結果卻因梁禎的毅然決定,而不得不承受喪子之痛,不僅如此,喪子之後不久,梁禎便以維繫穩定為由,將董白打入了冷宮,以撫慰軍勳—潁川集團浮躁的心。
即使是目前看來是贏了的黑齒影寒,也是虧了的,而且,是被梁禎虧欠最多的。因為,在梁禎還是一落魄武夫之時,一次次替他身入險境,一次次幫他化險為夷,一次次助他發展壯大的人,可都是她黑齒影寒啊!
但結果呢,要不是梁瓊戰死於漢中,這魏後之璽,真的會落到她黑齒影寒手中嗎?更別說,這印璽的代價,是讓她遺忘,她跟董白之間,這長達一生的恩怨糾纏,血淚仇恨啊!
梁禎見到董白的時候,董白正坐在腰機前織布,這是當年,梁禎提倡節儉耕織的時候,她跟府中的女僕學的,為的,正是向天下人展示,太師的家眷,也在以身作則地履行著,太師的倡議。不曾想,當年的作秀之舉,如今竟成了消磨時光的唯一之法。
“你認可禎嗎?”梁禎遙遙地站在門邊,問道。
他要將梁婉外嫁的訊息,董白必定已經知道了,只不過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董白一直,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董白沒有回話,而是自顧自地,編織著布帛。梁禎無奈,只好走到屋內,穿過廳堂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左眼一亮,急忙別過臉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左邊牆上,掛著一副畫作。
畫卷上所繪的,不是別個,正是梁禎跟董白的兒子梁昭!畫上的梁昭,騎在一匹白色的駿馬上,身披醬紅色的戰袍,手持長戟,端的是威風凌凌,器宇不凡。不得不說,這畫畫得,端的是栩栩如生,只惜再怎麼如生,梁昭也是不可能再從畫中走出來,朝董白喊“媽媽”了。
“禎是真的錯了,只是這也是不得已之舉。”梁禎沒敢跟畫中的梁昭長時間地對視,因此只好快步走到董白身邊,輕聲道。
“那你還來找我作甚?”董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頭一擰,卻不是看向梁禎,而是看向與梁禎所在的方向相反之處。
梁禎見狀,只好長嘆道:“禎這麼做,亦是為了你啊!”
其實不用梁禎說,董白也知道,將梁婉嫁給並不成器的張雄,得益最大的,恰恰是董白,因為如今的董白,已是孤家寡人——梁瓊、梁昭死後,西州集團的成員,亦是紛紛改換門庭,最明顯的,如賈詡,已經憑藉自己這三十年所積賺的資源,施恩於梁茂,搖身一變,成了梁茂的座上之賓。
在此情況下,要是沒有張郃的關係來作為保障,只怕待到梁禎一死,梁茂繼位,董白是生是死,就全看黑齒影寒意下如何了吧?
但就算董白明白這些,她心中,亦是不可能對梁禎心生感激的。因為,梁禎在不久前,才剛剛“奪”走了她的兒子,現在又來“搶”她的女兒,如此一來,你叫她,是如何能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