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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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終南山,冷雨飄飄,寒氣陣陣。在如此冷涼之夜,別說是人,就算是習慣了晝伏夜行的虎豹,也會藏身於山洞之中,絕不會讓這冷雨,溼了自己的皮毛。但這種夜晚,卻也是一種人的至愛之時。

悟心君陽獨坐在一處瀕臨小溪的草蘆之中,這是他這幾十年來,最愛的修禪之處,因為此地離香積寺亦有五六里之遙,無論是白晝還是黑夜,都能遠離那塵世的喧囂,不錯,自打香積寺在最近這十來年成名以來,日夜前來拜訪的客人,便不絕於道。而其中的許多人,所關乎也不是修心之道,而是那不見得光的俗物。

原來,自打梁禎確立以道、佛二教撫慰亂世民心的策略以來,官府對道士、僧侶的提防,便大大降低,而這,就給了這些本應“出世”之人,再次“入世”的機會——許多豪強富戶,為了能夠長久地儲存自己的財帛,便將它們,給放進了寺廟或道觀之中。

畢竟,亂世之人,生死無常,因此對鬼神的敬畏,也遠甚於治世,故而無論是一般的馬匪,亦或豪橫的軍閥,對這些供奉神靈之地,也往往是敬而遠之的。因此,這廟中的僧侶,觀中的道士,只要有心,便能跟當地的豪強富戶攀上關係。

香積寺中的僧侶,也不例外,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僧侶們的“業務”也是越做越大,並最終,觸碰到了,他們本不應該觸碰的東西。原來,當年慧海開闢香積寺時,寺中僧侶不過寥寥數人,可是僅僅三十年不夠的功夫,這寺中的僧侶,就已將近五百人。

這其中,既有真心出家的,也有因兵亂而失去了一切,進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而遁入空門的普通人,但也有一些,是相中了那些往寺中“捐贈”財帛的施主,才落髮出家的人。這類人,既有各路江洋大盜,亦有各路軍閥派出的暗樁。

但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而今夜,正是代價到來之時。一群黑袍蒙面人,將步伐隱沒在冷雨所造成的輕響之中,迅速卻並不混亂地向那悟心堂主靜修的草蘆逼近。

草蘆中,點著一根昏黃的蠟燭,在冷風中發出微弱且隨時都有熄滅可能的光,而君陽就在燭臺之前打坐,右手立在胸前,雙目緊閉,神態安詳,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異樣。

蒙面人越發地近了,為首之人已經踏上了草蘆的臺階,並用刀尖輕輕地跳開了門栓,進而一腳將門踹開。

“咻”“咻”“咻”然而,就在草蘆的門被踹開之時,這草蘆之中,竟是暗箭齊發,那衝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在自己能夠反應過來之前,結實的胸膛上,便已被鑿出了五六個孔洞,而整個人,也就像一棵被砍去了所有根莖的老樹一般,轟然倒塌。

同伴的慘死,卻並沒有讓剩下的人恐懼,相反地,他們立刻改變方向,以草蘆正面為起點,兩面包抄,意圖將草蘆包圍,而後再用鋒利的箭矢,將蘆中之人,萬箭穿心。

“砰”

向左前進的那群人中,有人不知踩中了什麼東西,那眼前看似與別處無異,均是被溼泥及敗葉鋪滿的地上,突然升起一塊巨大的,用木條拼接起來的木框,而且這木框之上,還釘滿了鋒利的刀片,這機關的發動,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乃至於首當其衝的三人,完全就沒有反應過來的時間,便被“鑲嵌”在了木框之中。淋淋且冒著白氣的鮮血,順著他們的軀體,融合在冷涼的雨水之中。

就在左邊的人被陷阱擊中的同時,草蘆右側,也傳來幾聲慘叫,原來這草蘆的右側,竟是一個陷坑,坑深將近一丈,並且內裡插滿了鋒利的竹矛,這掉進去的幾人,不過轉瞬之間的功夫,身軀之中的熱血,便被放了個乾淨。

眨眼之間,就被放倒將近十人,這餘下的人,也嚇得大驚失色,不禁慌忙轉身,意欲逃離這恐怖之地。

已經遲了,因為就在他們意欲轉身之時,隨著一身哨響,這草蘆周側,幽幽看不見頂的古樹之上,竟是齊刷刷地飄落幾滴體型碩大的雨滴。只是,與尋常的雨滴不同,這種巨大雨滴的落地之處,無一例外地,都濺起了濃濃的血腥之色。

這是五名身披黑袍,頭戴斗笠的殺手,看起來已在樹上潛伏多時,不得不佩服他們的好功力,竟然能在這冷雨不斷的寒夜裡,伏在樹上半個夜晚,不被凍僵的同時,還能保持頭腦的清醒以及四肢的靈活。

顯然,這五名殺手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在草蘆之中靜修的君陽,不受來者的滋擾——以最直接,最了當的方式。

只惜,今夜,他們遇到了意志極為堅決的訪客。

“噗”一名殺手剛剛在地上站定,嘴中便情不自禁地噴出一團血霧,接著整個人便直挺挺地撲倒在地上,伏在那些,剛剛才被他殺死的人的屍身之上,看起來,也是死了得不能再死了。

一個如同公牛一般健碩的身形,突然從殺手們身後竄出,僅一個箭步,就撞飛了一人,那人飛出數步之後,便在一聲巨響之中,砸落在地,沒有掙扎,也沒有呻吟,便已沒了聲息。

“砰”另外三人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聽得一聲巨響,其中一人的竹笠,竟是直接被拉到了脖頸之中,從竹笠頂上突出來的,則是他迸裂的光頭。

“哈哈哈哈哈~”王雙獰笑著,右腕一旋,鎏金鏜便回到了他的肩上。他已經有太久,太久沒有殺過人,沒有砸過東西了,這令戾氣滿身的他,變得極為不適,而今日,他終於找到了宣洩的渠道。

餘下的兩名殺手見轉眼間,便有三名同伴被殺,也是一驚,但他們卻並沒因此而逃竄,而是一左一右地揮刀撲了上來。

王雙全然不懼,鎏金鏜一舞,一把環首刀竟是直接被他打飛,而後右腿一踹,正中另一人的胸口,那人當即飛出數步,重重地摔在地上,只可惜,差了一點點,要不然,他就掉進那陷坑裡面去了。

但這,暫時的逃過一劫,卻並不能讓他就此撿回一條性命,因為王雙已經在他飛出去的空檔,砸碎了他的同伴的頭顱,而後慢慢地一步步地,拖著沉重的兵器,獰笑著向他走來。

都說,一力降十會。王雙就是那種,力氣遠超常人的勇壯之士,再者本人也自幼苦練武藝,因此這幾個頃刻之間,被殺盡其他蒙面人的人,斃命於他的鎏金鏜下,也只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王雙獰笑著,舉起手中的鎏金鏜,那雙笑意外溢的眼中,全是對鮮血的渴望。他確實嗅到了鮮血的味道,但卻不是這名即將斃命於他鏜下的殺手,而是他自己的。就在他揮鏜的那一霎,他眼前,竟是寒光一閃,驚得王雙急忙回手阻擋。“嘶”牛皮製成的護腕被暗器割碎,露出了,內裡爬滿斗大的血珠的,粗糙的皮膚。

君陽不知出現在王雙的視線之內,兩人相隔,也不過一丈多遠。君陽的雙手,自然下垂,衣袍在冷雨中,無規律地飄動著,儘管,他才剛剛邁入雨中,但渾身,卻都已被冷雨溼透,但儘管如此,他的氣息,依然平穩,並沒有因被冷雨的突然刺激,而變得混亂。

負傷,令王雙心中的怒氣更盛,他猛地舉起鎏金鏜,使盡渾身的力氣,砸向面前的僧人。而君陽,只是站在原地,雙目似閉非閉,連動也不願動一動。君陽的傲慢,令王雙心中的怒氣,也達到了頂峰。

盛怒之下的王雙,心中所想的,僅是如何才能一下砸碎僧侶的腦袋,而全然忘了防範,自己的胸腹。而這,恰好給了君陽機會。

兩人即將撞作一團的瞬間,君陽身子微微一錯,與王雙插肩而過,於此同時,君陽右手突然襲出,目標正是王雙的右肋!

“咻”

王雙惱怒地回過身,因為他剛才的那一招,竟然撲了個空,這令他心中怒火更甚。然而,當他回過身時,卻驚訝地發現,僧侶正側身倒在地上,黑色的血,順著他的小腿,滴落在地,跟地上那由冷雨匯成的溪流,融為一體。

“住手。”輕飄飄的話語,在冷風的裹挾下,鑽入王雙的耳朵。嚇得王雙,急忙收住了,已經舉到半空的手。

兩個蓑衣人,突然出不知那棵樹幹上分離出來,與王雙插肩而鍋,旋即,一人抓起君陽的一隻手,將他從地上扯了起來,抵在樹幹之上,而後一人從蓑衣中,取出手弩,掰開君陽的手掌,並讓他的手背平貼在樹幹上。

“咻”數尺的箭矢穿透了君陽的手掌,沒入古老的樹幹之中,看樣子,是極難拔下來了。彈指之後,蓑衣人的同伴也完成了同樣的動作。

整個過程之中,君陽的表現,是極為平靜,臉上更是沒有泛起,絲毫的波瀾。這不僅是因為這多年修養心性的得益,更是因為,這兩名蓑衣人都戴著白色的面具,而且在取出手弩的時候,他們掀開的蓑衣之下,露出的,是白色的袍服。

王雙砸碎了,那名還活著的殺手的腦袋,而後拖著鎏金鏜,跟著兩名蓑衣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當然,他們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在旁側警衛。因為今夜的重量級人物,即將登場。而且,指名道姓,要與君陽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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