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攻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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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攻破一座堅固的堡壘,一是讓堡壘之中的人變心。二是攻打這堡壘中的人,不能不救的地方,以達到,將堡壘之中的敵人,調出來的目的。至於如何尋找這必救之處,並在此施加壓力,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法正將目光,落在了涼州的西部,也就是河西四郡上。此四郡,歸附魏庭尚不到半年,人心,更是浮躁難安。因此,在法正看來,在河西生事,是十分容易的。

“河西與關中,並不連通,況且,我軍糧草亦不足以平定河西四郡。”劉備顯然並不贊同法正的看法,因為在劉備看來,現在值得他分兵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能給他的大軍提供足夠的糧草的地方,但顯然,放眼整個涼州,都找不到任何一地,能滿足這一條件。

但法正,自有良策來說服劉備,畢竟作為謀士,必修之課,就是說服自己的君主,讓君主依照自己的計策來行事,不然,又何以稱得上這個“謀”字?

“河西四郡,統轄於敦煌。”法正一邊點著沙盤上的河西四郡,一邊給劉備分析道,“敦煌太守,叫倉慈。其人並不通曉兵事,但能聚攏人心。”

“倒是個人才。”劉備眉毛一挑,點頭道。

在兵荒馬亂的年代,人才的標準只有兩個,一是能上馬禦敵,二就是能下馬安民。顯然,倉慈就是“安民”方面的強者,結合現在的局勢,這倉慈,就是魏庭穩定河西的關鍵人物。

“若是倉慈有危,梁霜必然難以安坐於街亭之中。”法正說著,右手忽然落在一個叫狄道的地方,“狄道,地連河西與河東。若得此處,便能切斷河西與關中的聯絡。”

“狄道守將,叫楊阜。守軍亦有五千,背後,更有一萬多河西賊兵,可以支援。”劉備一口氣在沙盤上插下十多面旗幟,以讓法正對河西四郡的梁軍兵力,有一個更為清楚的認知。

“倉慈以敦煌太守,掌河西四郡軍事。楊阜,不得不受命於他。”劉備說的話,法正當然能夠考慮到,要不然,也不敢號稱“謀士”了。

在亂世,想要安定民心,這個人就必須得殺伐果斷,要是優柔寡斷的話,別說安民了,只怕是連自己的性命,也是保不住的。而倉慈在這半年的表現,也很好地證明了,他就是這種“殺伐果斷”的人。因為他自上任以來,就以雷霆手段,剷除了上百家在河西四郡作威作福三十年的豪強,以及跟他們沆瀣一氣的敦煌都尉。

“只需我軍設計,讓楊阜與倉慈意見相左。便可令倉慈出錯。”法正邊說,邊露出陰險的笑容,而這笑容,正是源之於他的自信。

“何計?”劉備顯然認可了法正適才的話。

“讓倉慈知道,梁霜已身染重病。”

倉慈是黑齒影寒提拔上來的人,按照此時的風氣,黑齒影寒便是他的恩主,而他則是黑齒影寒的故吏,而故吏對恩主的態度,必然是像臣子對待君主一樣的。那就是“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也就是說,只要讓倉慈知道,黑齒影寒因劉備接連不斷的進攻,而身心俱疲,神體俱壞之後,他是一定會去思考,如何擊敗劉備,至起碼,也得讓劉備將注意力從街亭轉移到別處的。

那如果,劉備此刻,就讓義弟張飛領兵進攻狄道呢?雖說狄道屬於倉慈的防區,但為了報答恩主之恩,倉慈顯然,也是願意這麼做的。

“傳令翼德,率兵一萬,即日出兵狄道,限十日之內,攻破此地!”劉備狠狠道。

“只是,這狄道亦是堅城。若是我軍又受困於狄道,只怕便要糧盡而退了。”劉備嘆道。

法正一聽,立刻急了:“主公!此刻正是定大業之機,主公當如當年取漢中那般,男子當戰,女子當運。如此,方才獲勝。不然,只怕要在這巴蜀之中,苟且一生!”

作為一名合格的謀士,法正知道,什麼時候該諄諄善誘,什麼時候該用激將之法。而此刻,顯然就是用激將法的最好時機,畢竟在這種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氣,方才有可能出現轉機的時候,你要不扯上劉備此生的執念,他是萬萬不會,繼續堅持下去的。

劉備皺著眉頭,在房中來回獨步,良久才猛一擊掌,厲聲道:“好,就依法先生之意!”

張飛領精兵一萬,連夜向狄道進軍的訊息,以比那春日的野火還要快的速度,傳到了狄道,甚至在一日之後,便傳到了祿福縣。祿福,乃是酒泉郡郡治。當日,倉慈接到黑齒影寒的任命,讓他都督河西四郡之後,他便將治所,從敦煌移到了酒泉,以便更好地,統轄四郡,並防止四郡中的野心家,與劉備相勾結。

倉慈認為,劉備北伐涼州,是志在必得的,因為根據各地梁軍的上報,此番北伐,劉備的總兵力,當在八萬上下,而這,幾乎是蜀地能夠供養的軍卒總數。當然,八萬軍卒看著多,但對這偌大的涼州而言,也還是算不上什麼的。

所以,劉備自從出祁山之後,便極少分兵,從來都是舉兵一處,以攻破梁軍的戰線的。而街亭,就是橫在劉備與關中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因此,哪怕是不知兵的人,都知道,若是劉備真欲攻取街亭,此刻最最不該做的,就是分兵別處。

但劉備,偏偏這麼做了,而且還一揮手,就是麾下的頭號大將張飛,以及最為精銳的一萬軍卒。因此,在倉慈看來,張飛此番矛頭所指之處,便是劉備的下一個目標所在——狄道!

“傳令各郡駐兵,即刻集結。限日趕赴狄道,以迎戰張飛。”倉慈猛地一合軍書,沉聲道。

“諾!”軍吏領命而去。

軍吏走後,倉慈不由得長舒出一口氣:劉備,你終於來了。

事實上,倉慈也一直在等待機會,一次能夠將劉備擊敗的機會。現在,這機會終於來了:只要楊阜能夠在戰陣之中,擊敗張飛,劉備便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漢中了。

倉慈點起河西四郡之兵,總計有一萬五千,加上在狄道的五千守軍,合計共有兩萬之多,從數量上,便已壓過了張飛部。而楊阜,在倉慈眼中,悍勇已是不亞於張飛,論計謀,更是略勝之。因此,在倉慈看來,自己要做的,就是替楊阜籌備好糧草,而後便是靜待捷報了。

但怎知,倉慈前腳剛將一萬五千大軍交到楊阜手上,後腳楊阜便送來了軍書。而這軍書上的內容,不是別的,正是規勸倉慈,切勿將兩萬大軍,匯聚在狄道。更不要謀求,與張飛決戰。

倉慈一聽,立刻怒了,因為在他心中,這狄道之戰,已不僅僅是將劉兵擋在河西之外這麼簡單了,而是替他的恩主黑齒影寒,解燃眉之急!戰事,對一個將領,尤其是一個肩負全軍生死的將領的摧殘,總是超出常人想象的。尤其是在,這個將領此刻,還身體有恙的時候,弄不好,戰爭尚未結束,這人,便已油盡燈枯了。

“府君,楊阜熟知兵事,所言或不合常理,但絕非誑語。在下以為,當依楊將軍之言行事。”倉慈的副手,對楊阜的建議,似乎很是認同。

倉慈先是眉毛一皺,而後忽地問道:“依你之意,楊將軍之計,可行?”

“可行。”副手應道。

“不成。”怎料,倉慈卻是微微搖頭,“狄道地勢開闊,絕非一夫當關之地。如今,張飛兵一萬,楊將軍兵不過五千。人數上,便是劣勢,若是不增兵,談何卻敵?”

倉慈雖然沒有領兵作戰的經驗,但自從接受了都督河西四郡這一重任以來,他也確實在不斷地修習兵法,以彌補自己在這方面的短板。而一個人,要想修習兵事,第一課,必然是理論。

而理論,則是“兵事”這門學術,送給每個學員的第一把雙刃劍。因為它,是兵事的基礎,所有的一切實戰,都必須在它的基礎上進行。但若是不知變通,理論,便會拽著這位學員,以及他掌管的部曲一併,墜入萬丈深淵之中。而凡是犯了這種錯誤的將領,在歷史上,都有一個共同的評價——紙上談兵。

在倉慈的執意要求之下,一萬五千大軍,還是在一月之中,從河西四郡,陸續趕到狄道前線,交到眉頭越鎖越緊的楊阜手中。

楊阜的作戰經驗,遠比倉慈要豐富,因此他對劉備的意圖,也看得更為清楚——劉備極有可能,是想透過在另一個地方,開闢戰場的方式,來調動固守街亭的梁軍。

街亭跟狄道,雖說是一東一西,但卻都是涼州要地,一者連通關中,一者連通西域與草原。而西域與草原,則代表著財富與盟友——透過絲路,可以從西域獲得巨量的財富,而利用這些財富,則能在草原上,買來堅定的盟友。

畢竟,比起天寒地凍的塞外荒原,以及隨時會死,但收穫卻總沒個準數的南下劫掠,無論是鮮卑,還是匈奴人,都更喜歡透過當漢地的傭兵的方式,來獲取財帛。

但就憑劉備此刻,能夠調動的資源,他真的有能力攻下狄道嗎?楊阜的答案是不行,但也有可能。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若是狄道的守軍只有五千的話,就算劉備攻下了狄道,想要打通絲路,他就還得一步一個腳印地,去將河西四郡,一個個地打下來。但若是四郡的兵馬,都匯聚在狄道,那就是另外的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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