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困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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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曠回到了野火的據點,卻發現有人早早的等著他。定睛一看,是小師妹張止嫣,見了對方急迫的神色,他微蹙著眉走向她,問道:“是不是來問大師兄的事情啊?”

張止嫣點點頭,關切的問道:“大師兄真的要來洛陽啊?”

“沒錯,作為使者出使商國。”楊曠沒有隱瞞對方的必要,便一五一十的全盤托出,接下來也不會有所欺騙。

“那大師兄豈不是很危險。”張止嫣憂心忡忡的說道,雖然她對大師兄沒有男女那種情感,卻也是同門深厚的友誼,她心思靈動,怎麼會不知此行所承受的風險。

楊曠坐了下來,道:“對啊,我也不知道大師兄在想什麼,或許他有對策,或許也沒有,反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保住他的命。”

張止嫣聽後轉憂為笑道:“你願意幫大師兄?”

“為什麼以為我不幫?”楊曠好氣又好笑的問道。

“嗯.......因為你們不是對手嗎?我還以為你是想殺他的。”張止嫣不避諱的講了出來。

楊曠笑了兩聲道:“其實我是想殺他的,可殺他沒有好處反而對我日後的局面不利,權衡利弊之下只能選擇幫他,也為了幫自己。”

“反正你們總是要決勝負的。”她的口氣像是在說很遙遠的事情,楊曠沒有讓她的期望破滅,殊不知總有決生死之戰,那也是必有一死的結局。

楊曠不希望小師妹介入太多關於自己的紛爭,他身上的擔子很重,龔起身上的擔子也一樣,世上也有比他們擔子更重的人,而不可避免的事情他不會作保證,天意如此,沒有什麼不甘心不服氣的。

“止嫣,要不然你先離開洛陽吧。”楊曠猶豫了很久才說出這句突兀的話,畢竟小師妹才來沒多久,先是捲入了無頭女屍案,又要涉足使團,對她來說會很危險,他也很為難。

張止嫣靈動的笑了笑,道:“沒事的師兄,既然有人要來取大師兄的命,我們就一起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讓他們知道空竹宅的學生都是不好惹的,輪不到外人插手。”

笑容彷彿凝固在那一瞬間,楊曠能從眼前浮現到第一次看見張止嫣笑容的時候,嘴角忍不住上揚,道:“是的,竹姨門下的學生,輪不到別人動手,他龔起怎麼樣也必須有我解決,誰敢先一步,我就讓他們後悔。”

“對對對,弄死他們!”張止嫣見楊曠同意她一起參與保護龔起的任務中,歡天喜地的上蹦下跳,絲毫沒了淑女的風格。

小師妹擅長醫術,同樣精通毒術,武功也不俗,來幫忙的話一定能幫他很多,楊曠不想利用小師妹,但是既然對方執意參與,那麼便不矯情,就全力以赴試試看,沒試怎麼知道行不行,他又不是沒賭過。

楊曠大笑了幾聲,道:“好,你先別急,留在洛陽,我已經派人去北境那邊接應龔起了,刑部王逸飛帶著坤沙,楊毅又有巡防營,如果這都救不了他,我們才真的無能為力了。”

“好,我聽師兄的。”張止嫣乖巧的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回答道,又問道:“那麼意思說到了洛陽也會有人想要大師兄的命嗎?”

“當然,”楊曠冷笑一聲,“有心人不會放過一分一秒的機會,只要龔起身在商國境內,那麼便無時無刻都有危險,等到了洛陽,止嫣你的任務就是和我,一起見機行事。”

張止嫣頭一次暈乎乎的,問道:“等一下,我記得師兄你每次做事都會有詳細的規劃,怎麼這次這麼嚴重都沒看你佈局啊?”

“此一時彼一時,龔起主動要求出使商國本就不在大局中,若是因為一個外來因素改變全域性,不會有萬全之策,反而會處處受制。”見機行事是無奈之舉,楊曠佈下的局已經有點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騰不出空間來容納這一項變故。

“好吧,我還以為你就想讓大師兄死呢?”

楊曠輕笑了聲,轉而認真道:“謝謝你,止嫣。”

張止嫣俏臉一紅,噘著嘴道:“我諷刺你呢你謝我幹嘛?”

“謝謝你來洛陽沒有干擾我。”楊曠溫暖的報以微笑。

“什麼干擾不干擾,我不知道師兄在說什麼?”張止嫣別過臉,面容已經紅的像個蘋果。

楊曠明白小師妹嘴硬心軟,道:“你平日裡最喜歡整人,可是來了洛陽一次也沒有整過我,不就是擔心會影響我的事情嗎?所以真的很感謝你遷就我。”

“說這些幹嘛呀!”張止嫣拍了下桌子,表面佯怒,其實內心湧上甜意,道:“搞的跟我以前不識好歹一樣,那我走好了。”

“好了好了,師兄不說了。”楊曠一把牽住欲離開的張止嫣,指尖觸碰到對方手掌的那一刻,定力如楊曠那般的人都有了心跳的感覺,“再說了你要是走了,就沒人和我一起保護大師兄了。”

張止嫣這才作罷,順著臺階下道:“算你走運,碰上大師兄這一茬,不然我才不給你面子呢。”

“好好好。”楊曠服軟的笑著道。

“咳咳咳!”門口突然出現了辰龍的身影,弄得兩人瞬間默契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楊曠看了眼她,道:“你先回避一下,他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

張止嫣識趣的點點頭,道:“那你們聊,我就先走了。”裝作平靜的語氣殊不知臉已經紅透了,走路踉蹌還撞到了辰龍的肩膀,慌張的離開。

辰龍踱步走進來,道:“我去了太傅府邸你不管不問,沒想到是在談情說愛,殿下還真是有閒情雅緻啊。”

楊曠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扯開話題道:“先不提這個,野火幹部都出動了吧。”

“嗯,跟著今早的迎接部隊一起出發的。”辰龍不在意話題的轉移,他也不想在剛剛的那件事上大做文章,沒興趣。

“很好。”楊曠就說了這兩個字。

辰龍若有別意的注視了楊曠一會,道:“我知道你對我去老太傅府裡幹了什麼很感興趣,問吧。”

楊曠眯著眼睛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些事情想問清楚,以我對你的瞭解,這種求人的態度不像是你所為。”在他的印象中,辰龍似乎從來沒有求過誰,而那日發生的事情憑他的能力推斷個大致不難。

“果然是感興趣的,推演做的很全面嘛。”辰龍說了句道:“求人自然不是因為性格決定的,而是看什麼事,這種動及國本的大事,怎麼說都要去試一試,雖然知道了答案,人嘛,就是不甘心,誰都做不到冷眼旁觀。”

“那麼說你是去撕毀了停戰協議咯。”

“有區別嗎?”辰龍反問道,“遲早是要在邊境跟他們開戰的,暮蟬也早早的離開了洛陽,同樣失去蹤跡的還有閆克宇以及崔府的大部分武者。”

楊曠低沉的說道:“那麼崔氏派出的殺手集團陣容很強大嘛,天下第二與天下第十還有訓練精良的武者們,看來準備下血本為楊毅爭取有利形勢。”

“我們這邊除了野火力量,刑部加上巡防營,再加上天下第五坤沙,同樣也是勝負未知。”辰龍也在做著分析。

“哦?勝負未知還是勝算較少?”楊曠問道。

“自然是勝負未知,”辰龍做著全盤的分析,道:“坤沙能拖住暮蟬,刑部加上巡防營對付武者集團也沒問題,唯一多出來的閆克宇嘛.......沒有了暗香閣的幫忙可能野火幹部們會很吃力。”

“你忘了應該不止崔氏一家想殺龔起。”楊曠提醒道。

“我會忽略這麼明顯的事情嗎?”談話中透露了除了崔氏還有他人要取龔起性命,辰龍道:“你不會忘了你的大師兄也有一身武藝傍身,那可是被天師陸平稱讚可以列入高手榜的實力,他自己難不成還會坐以待斃?”

楊曠搖了搖頭,道:“龔起武藝高強不假,可我也沒親身經歷過,不懂武功的精髓,之後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導致龔起的身死,另一波人應該也不會吝嗇,或許.......”

辰龍替他把話說完:“或許他們也有底牌,絕殺的一招。”

“若是有了暗香閣相助,就不用此刻這般無能為力了。”楊曠少有的抱怨了一句,辰龍沒有反感,道:“你應該慶幸暗香閣沒有幫你。”

“怎麼,你也信不過他們?”楊曠話裡的意思也存在著對暗香閣的戒心。

“沒錯,他們本來就有對龔起的殺念,亥豬雖然見到了那個閣主,卻也只是空口無憑,誰知道他們到底會不會干涉這件事,若是他們放棄殺龔起答應協助我們,那才是更危險的事情,難保不是圈套。”辰龍說著自己的考究,自楊曠與暗香閣結盟的那一日起,他就一直不贊成與暗香閣關係過近,一個敢在風雨飄搖的時局聯手野火這種弱勢群體,本就是一個詭異的行為,不得不設防。

楊曠心有靈犀的感受到了對方的考慮,問道:“你要是出去幫他們一把,就真的萬無一失了。”

“哼,殿下開玩笑吧,”辰龍失笑一聲,道:“我出了洛陽,形同廢人,只有在洛陽,我才是龍。”

“困於洛陽的龍嗎?”楊曠說了句,擺擺手道:“辰龍,你應該出去走走,你有翔天之才,若不是你自困洛陽城中,天下哪裡不能興風作浪。”

辰龍沉默良久,笑了幾聲,道:“我已經沒有了當年的豪氣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我少年在外也是雄心萬丈,可惜被自己的性子害的不淺,我終究不是天下的梟雄,做一個城中的潛龍,有何不好。”

“這就是你那麼器重亥豬的原因,”楊曠突然提及到另一個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亥豬嘛.......”辰龍說著他的名字,感覺心情有點欣慰,道:“算是有點吧,除了性格,其他都太像了,我一直都不想讓他步我的後塵,我希望他獨當一面,成就我完不成的事情。”

亥豬平日被辰龍強加了許多危險的任務,並不是辰龍刻意針對他,而是發自真心的磨鍊他,他以前犯過的錯,不希望後繼之人再犯,雖然亥豬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在辰龍心中,亥豬已經成為內定的繼承人了。至於繼承的是什麼意志,那麼只有辰龍自己知道了,就連善識人心的楊曠,都僅僅猜到了冰山一角。

楊曠仔細聆聽了辰龍的話,道:“我不清楚你當年經歷了什麼,但你現在,就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說過了,在洛陽,就是任何人都對付不了我。”辰龍驕傲的說著。

“你認為的當今天下,是什麼格局?”楊曠想聽聽連自己都無法捉摸之人的看法,他不能總是獨斷專行。

辰龍踱步了會,道:“天下成三分之勢,雖然還有西蜀國,但地處偏遠,無以東出,自然沒有大勢,其餘的唐商夏,都有一統天下的實力。北唐猜忌不斷,將門不和;南夏野心勃勃,伺機北伐,卻也有古勁松這個怪物攔路;商國嘛,內亂不休,南北危局。總而言之一句話,客觀評價,南夏最有可能結束亂世,一統天下,古勁松總有死去的一天,沒有了他,南境不可能守得住。”

“我倒是看好西蜀,”楊曠說到了對方不屑的地方,道:“西蜀的確如你所說地處偏遠,可是沒有戰亂的威脅,是個厚積薄發的好地方,他們的國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以前的貧困。”

辰龍道:“你這麼看好西蜀,不會是受了你那位二師兄的影響吧。”

“沒有,是自己的見解。”楊曠一把否認。

“最好不是,我見不得你鬆懈,也見不得你動情,”辰龍又開始對楊曠的提醒,道:“你要走的帝王之路,路程中可以,但是一旦坐上那把椅子,你就不能再有他想。”

“我知道,我說了我知道了。”楊曠不耐煩的說到。

“聽不聽得進是你自己的事情,那麼迴歸主題,你會在洛陽靜靜的等待遠方的訊息嗎?”

楊曠道:“是的,我和你不能離開洛陽,你得支撐著野火,我也得在這裡盯著那幫不省心的世家大族,沒有機會出去的。”

“是嗎?不知道是誰有想法讓我去幫忙的?”辰龍笑了聲道。

“那是玩笑話,你如果能出去我也能保證守住洛陽以及頂住別人,那你還不是不出去。”楊曠感覺聽了句廢話。

辰龍把手放在了面具上,觸控著冰冷的惡鬼面具,道:“確實不會,你耐得住性子?”

“耐不住,但必須耐得住。”

“我其實已經不擔心遠方的事情了,我現在想著的是等龔起到了洛陽,你的反應。”辰龍提到了對未來的擔憂。

“是嗎?你怕我影響情緒?”

“當然,你敢說沒有?”

“有,我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但我應該能受得住。”楊曠做著保證,道:“我跟他的決戰,是在下一次的商唐大戰。”

“或許這一次他就沒有機會跟你再戰了,死在商國境內的機率在我來看也有五成。”辰龍不關心的說著。

楊曠想了想,道:“我到覺著有八成死在洛陽。”

辰龍放下了手,道:“你想他死,卻又不得不保住他的性命,這世上還有比這更難受的事情嗎?”

“有啊,比如看著自己的父親。”楊曠道。

“龔起無論死不死,殿下都要去想好,你要是做不到,我來替你想,我既然選擇了你,就有屬於我自己的勝算。”

楊曠疑惑的看了他一樣,道:“當初不是我主動求的你嗎?”

“那是另一方面了。”

“你那一招做的不錯,選了楊毅去幫忙,他那個單純的性格,斷然會盡忠職守,崔氏的人也不可能從他入手,生怕這個單純的孩子受到了汙染,不方便他們以後的控制。”辰龍想起了這件事,提到了。

楊曠搖了搖頭,道:“我也沒有想好,母后昨日下了懿旨讓我去宮裡見他,我沒有去。”

“是嗎?那你應該去的。”辰龍鄭重的說到。

“她一定是想問問我有沒有對楊毅起敵意,畢竟楊毅才是她的骨肉,而我的生母,早已不在人世了。”楊曠皺眉反感道。

辰龍搖搖頭道:“不對,你不應該這樣想,說不定皇后有什麼別的話要對你說,我雖然也不能保證,但是你不能抱有私人情感。”

“一個不是我生母的人,我卻得喊他母后,骨子裡總有點不舒服。”楊曠說著無關的話,卻表露著心裡的陰澀。

“去吧,不為別的,你總是逃不掉的。”

“我會去一趟,你不用再勸了。”楊曠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今天的頭又開始有些不適。

辰龍嘆了口氣,道:“殿下,我先走了,你一個人好好靜靜吧,把自己的心態調整下來,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變局吧。”

楊曠一人獨坐裡面,眼神陰沉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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