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往事恩情(1 / 1)
楊曠心事重重的步入了宮廷的大門,走入了後宮,這回他並不是來見自己的父皇,而是因為皇后的一道懿旨讓他考慮走這一趟,不為別的,只為了聽聽對方是不是跟自己猜測的一樣是為了楊毅的事情,或者不錯過別的重要事情。
他站在了皇后居住的宮殿外,請示求見。
“皇后請殿下進去。”一位小公公恭敬的彎下身子參見楊曠。
“帶路吧,宮殿挺大的。”楊曠說了句,便讓小公公在前面走著,自己跟在後面擺出了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用了一番功夫,小公公才將楊曠帶到了皇后居住的地方,低首道:“殿下,皇后在裡面等著您呢。”
“嗯。”楊曠直視前方推門而進,看到的正是端坐著的皇后。
“兒臣參見母后。”楊曠規矩的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曠兒快來坐吧。”皇后沒有太拘束,反而伸手讓楊曠趕緊入座,似乎比對方還要客氣。
楊曠不跟她客氣,對她沒什麼好臉色,慢慢的找了個離皇后不遠又保持一些距離的地方坐下,道:“不知母后召見兒臣,有什麼事情嗎?”
華麗的宮殿顯得有些空洞,端坐著的皇后也顯得有些寂寞,她風韻猶存,要是不看那眼睛上的魚尾紋,還真以為是個妙齡女子,她張開嘴唇,道:“曠兒,最近過的可好,本宮和你父皇都很關心你的狀況。”
“兒臣身體健康,不勞母后操心了。”楊曠不願意進行無意義的閒談,等著對方步入主題,於是敷衍道。
皇后似乎也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冷漠,輕嘆了一口氣道:“曠兒,你還是覺得本宮不配做你的母親嗎?”
“兒臣不敢。”楊曠只能這麼回答,也不會說出自己的心裡話,正是因為你的兒子,讓整個洛陽陷入了無盡的爭端,即便與你無關與楊毅無關,但總是帶著關係理不清,他不想做個聖人君子,沒有意義。
“毅兒的隊伍已經出發了,去接北唐大將軍了,曠兒你有沒有.......”皇后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句話,楊曠心裡輕笑一聲,果然還是為了你那個兒子才來找我的,還不是怕我害他,或者是想要寬慰自己,表明自己沒有讓楊毅參與儲位之爭,他就看著她繼續講。
“你有沒有不開心,毅兒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要多多擔待,你是他皇長兄,本宮只是希望你們兄弟和睦......”
皇后的話還未說完,楊曠便失利的一口打斷,道:“母后放心,兒臣沒有別的心思,二弟去做一些事情無傷大雅,兒臣還沒到要兄弟相殘的地步,母后大可放心。”
“曠兒,你知道母后不是那個意思。”皇后極力想要辯解,道:“本宮從來都是相信曠兒的,母后只是想要讓你寬心,你這樣整日沉浸在權謀詭鬥中,陛下和我都不放心。”
誰知道楊曠早就沒了耐心,內心潛在的積怨改變了他的心態,眼下唯有怨念和噁心,毫無感情的回答道:“只是兒臣的事情,說了不勞母后費心了,父皇已經和兒臣談過,母后還是把心思放在您的毅兒身上吧。”
皇后蹙眉,美人的額頭上已經出現了皺紋,沒了嬌豔的姿色,充滿了擔憂道:“你父皇那是不好明說,曠兒你就不能相信母后一次嗎?本宮是真的關心你。”
“夠了,母后還是別說了。”楊曠有了想要趕快逃離這冰冷的宮殿的衝動,道:“母后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兒臣就先告退了,兒臣還有事要忙。”
“坐下!”皇后不符性格的低喝一了聲,把楊曠弄的愣住了,下意識沒有違抗對方的命令,皇后也認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整理了一下舉動,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與毅兒一樣,都在心底恨我是不是?”
楊曠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毅兒總認為本宮偏愛你,對他不夠重視;你總認為本宮沒有真正的關心過你。兩兄弟倒是在這件事情上想法一致,本宮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也沒有強求你放棄眼前的儲位之爭,本宮管不了那些,可是本宮一定要去說,不說出來,本宮一輩子不安心。”皇后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而楊曠的腦袋卻是空白的,還在糾結剛才一向認為的皇后居然怒斥了一聲,感到不解。
皇后見楊曠依然沉默,以為他還在怨恨,猶豫了良久,才考慮好開口道:“你應該知道本宮以前是什麼身份,一介宮女侍嬪而已,本宮也不怕你看輕,本宮還是有些話想對你說。”
楊曠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道:“母后還是不要說了。”
“不行,曠兒你一定要好好聽聽,”皇后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更加堅定了要說出來的念頭,道:“本宮以前是你母妃的侍嬪,跟著你的母妃端妃很久,也跟去了你父皇御駕親征的那一場戰爭當中。”
“請母后不要再說了。”楊曠聽到了那兩個字,心裡開始受到觸動,隱藏許久的感情慢慢浮現在腦海,想要阻止對方的話。
皇后不管楊曠如何反感,依舊不改意願繼續道:“本宮跟著端妃親眼目睹了大敗,那一日你母親端妃為了救下我,讓本宮先上了馬車,自己留在那裡等你父皇........”
“住口!”楊曠厲聲怒喝,引來了殿外的侍衛與公公宮女等人,皇后胸口起伏,有些慌張的讓他們退下,暗示沒有什麼問題,不用擔心。
楊曠沉浸在自身的憤怒中,無視了衝進來的侍衛,怒目相視皇后,再反應回來,自己已經站了起來,雙拳緊握,有了一絲殺意和無窮的怒意。
“曠兒,你就算今日要殺了本宮,本宮也不會停下,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皇后的眼眶似乎有些紅了,鼻頭也在抽動,低頭整理了一下妝容,抬頭帶著堅毅的面容面對著怒目的楊曠,繼續道:“本宮的命是你母妃就下來的,自從你母妃那日喪命於亂軍之中,本宮就把自己當成了你的母親,不管你覺得本宮有沒有資格,本宮自己也曾認為不配當你的母親,但是端妃的恩情歷歷在目,本宮無法做到對你視而不見,所以曠兒你不要認為本宮假情假意,本宮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你接受好不好,放下心中的怨念可否?”
楊曠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聽完了對方的整個話,怒意猶在,卻又無處發洩,面對這個真情流露的女人,他居然沒有任何別的想法。
皇后又開口道:“陛下自大敗後不久便納我為妃,不久又封我為後,他不是那樣薄情寡義的人,而是你生死未卜,為了國家才不得不另立新後擴充皇嗣,不像你想的那樣.......”
“兒臣清楚,不用母后提醒。”這點楊曠早就在心裡原諒了商帝,皇后這一番話,他不知多早就想通了,而此時心中的怒意莫名的減弱了許多,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動了情感,盡力阻止卻又無法阻擋那種情感的上升。
“端妃是本宮的救命恩人,平日陛下了解本宮的秉性,所以選了本宮來當大商的皇后,這也是出於不放任外戚的打算。”皇后像是要把憋在心裡很久的話都要全部說出來,任誰也擋不住。
楊曠聽完了這句話,靜靜的重新坐下,沉思了很久,道:“母后說的,兒臣都明白的,身為帝王,身不由己,母后不用擔心兒臣多想。”
皇后見楊曠有些好轉,欣慰的點了點頭,道:“明白就好,本宮這些話在心裡藏了很久了,只是礙於形勢沒有說出來,你父皇操心很久,就是為了你的性格,怕讓你以後真的變成了.......”說到這皇后說不出來了。
“是怕兒臣心懷怨恨,成為不忠不孝之人吧。”楊曠賭氣的說道。
“曠兒,你明知母后不是這個意思。”
“不論母后有沒有這個意思,兒臣還是不能對母后敞開心扉,這是兒臣解不開的心結,這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傷口,就請母后不要再提了。”楊曠其實很想就此放下怨恨,但是他想到了一件事,讓他馬上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他學的就是人心,深知人心浮動,任何強大的內心都經不起情感的影響,他是要做一個內心無法觸動的強者,若是被情感牽制,豈不成了笑話。還有崔氏集團,還有暗香閣,還有龔起,還有無數未知的敵人在等著他,此刻動搖本心,後果不堪設想。
皇后一番肺腑之言觸動到了他,說的很真誠,也沒有別的意思,但他還是要殘忍的拒絕對方的好意,因為他回不了頭了,一入紛爭再想抽身,不說半途而廢還會徒增笑柄,他絕不會活成那副樣子。
皇后沒有開啟楊曠的內心,卻也是說出了自己的執念,心裡也舒服了很多,也不急著讓他改口,於是便道:“沒事的,曠兒,有隔閡沒關係,母后可以等你,陛下可以等你,所有人都可以等你。”
“可能.......”楊曠自嘲了一聲道:“等不到了。”
“母后知道你是帝王之才,毅兒也沒有要跟你爭的意思,陛下也跟我解釋過,有哪些大臣們插手讓毅兒也陷入了爭鬥當中,母后不要求曠兒做什麼,只求曠兒能體諒母后,體諒你的弟弟。”皇后於情於理兩面勸著。
楊曠點了點頭,道:“兒臣知道了,母后還有什麼別的事嗎?兒臣不是不想聽了,而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為了使團的事情嗎?”皇后問道。
“沒錯。”楊曠沒有對皇后無心的問話產生懷疑,此刻除了使團的事情,還有什麼事情能忙到這種程度,連皇后的談話都要撇開。
“那就去吧,母后的話說完了。”皇后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很開心,把楊曠看的有些恍惚,他見過這種笑容,像莫邪、像小師妹、像某些人,可從未想過能在宮廷中看到這種笑容,他腦海裡對皇宮的定義,從十年前就已是冰冷無情,而那種笑容出現在這裡,讓他忽的不知所措,呆在原處。
皇后看楊曠出神,問道:“曠兒怎麼了?”
“嗯?”楊曠猛地回神,道:“沒事,兒臣剛剛有些恍惚,還望母后見諒,兒臣告退了。”
“去吧,記得要開心點,別整天悶著。”皇后笑著道。
楊曠莫名其妙的轉身離開,獨自一人走在空擋的道路上,琢磨著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總覺得讓自己棘手了,對於讓自己錯不及防的東西,本能的都有些想去摸透。
而宮門也在他出去後緩緩關上,再抬頭時,夕陽殘日,天色已經晚了,他在宮門外回首望了一眼,突然笑出聲。
“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
......
南夏之地,潛藏著許多人。
逍遙翁帶著殘隊回到了南夏,身上已是狼狽不堪,再看逍遙翁,身上還帶著許多血跡,好像受了傷一樣。
“前輩,您沒事吧?”一人關切的詢問逍遙翁的傷勢。
“沒事,不打緊,那幾個小子還要不了我的命。”逍遙翁掀開衣服檢視了那幾個很長的傷口,一笑了之,不過一些傷勢,危及不到性命,倒是那幫暗香閣的傢伙,下手可真猛,拼著全力想把自己抹殺在洛陽,要不是帶了人,早就身死異國了。
那人聽後便放心的退開了。
逍遙翁自言自語道:“狄青啊狄青,你早一點撤出來不就好了,也不至於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說著說著,遠處響起了馬蹄聲,眾人沒有驚慌,就想著早就在等待這個動靜,逍遙翁也只是側目看向馬蹄聲響起的地方,笑罵了句:“你孃的,終於給老子來了。”
馬蹄聲縱橫,軍旗上的“夏”字軍旗顯眼無比,南夏的騎兵隊聲勢浩大的開往了他們的方向,為首渾身裹滿沉重甲冑的將軍親自率領著靠近一千騎兵停在了他們面前。
甲冑將軍翻身下馬,魁梧的身子撐起了碩大沉重的盔甲,滿臉肅穆的張開了好似一輩子不會張開的嘴巴,道:“逍遙翁前輩,久等了,我接到了你們的書信,看來沒有成功啊。”
“何止沒成功,還搭上了狄青一個。”逍遙翁也不怕被嘲笑的補充了一句。
“本將就說這般雕蟲小技怎能派上用場,不在戰場與古勁松分出勝負,我們永遠無法撼動商國。”將軍似乎很不在意逍遙翁他們的做法,嗤之以鼻的說道。
逍遙翁雖然不怕嘲笑,卻也很不爽對方的態度和口氣,回擊道:“我們確實失敗了,不過將軍你身為大夏大將軍,又與古勁松同為天下名將,不也是十年屢屢戰敗。”
“哼,古勁松那頭怪物,本將甘拜下風,但也不是不可戰勝。”將軍似乎被戳到了痛處,不服氣的說到。
“嘴硬的傢伙,不知道在他手裡敗了多少場了。”逍遙翁沒有罷休的繼續補刀。
將軍嘴角抽動了一下,明顯有些動怒,還是壓了下來,畢竟這是陛下也尊重的高手,便換話題道:“你們回來的時候有沒有順便看看古勁松的動靜?”
“看了。”說到這逍遙翁收起了鬥嘴的心情,一臉後怕的樣子,道:“你知道嗎?其實古勁松發現我們了。”
“你說什麼?”將軍也有些吃驚,逍遙翁何等功夫,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發現。
“你忘了,古勁松不僅是天下第一名將,也是高手榜排名第四的高手,他當時若想殺我,我早就死在那裡了。”逍遙翁直到現在仍然心有餘悸的後怕著。
將軍不敢相信的問道:“他為什麼不殺你?”
逍遙翁看著將軍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看到那雙眼睛,你也看到過吧,那雙已經不算是人的眼睛。”
“本將明白,古勁松已經不是人了,我記得上次每次敗給他的時候,都能遠遠的看見那一雙深沉的眸子,常人看上一眼,都有可能會嚇破膽。”將軍深有體會的感嘆著,那是深入底子的恐懼,一輩子都抹去不了了。
“有他守著南邊,我大夏想要前進一步都是困難,若是哪日商國沒了北邊的戰事,一旦古勁松有了空閒對付我們,將軍,大夏是否有亡國之危?”逍遙翁問著很出格的問題。
將軍沒有拒絕他,看著遙遙的商軍軍營,緩緩道:“有,絕對有,本將不知道能不能打贏他,九成都會輸。”
將軍終於還是承認了對方恐怖的實力了,十年了,他一代名將北伐多年,與商軍大大小小打了多少場惡戰,一次都沒有勝過,甚至有好幾次差點全軍覆沒,這種失敗在他來說已經有點習慣了。
“希望在北唐撐不住之前,能夠有機會殺了這頭怪物。”
“為什麼說北唐撐不住,不是還有龔起那個新起之秀嗎?”
逍遙翁搖頭道:“龔起要出使商國,一旦他身死,我看北唐有點懸。”
將軍也注視遠方,嘆氣道:“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