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執著的切磋(1 / 1)
商帝命人取來了龔起和楊曠切磋所需要的兵器。
楊曠自然是轉輪劍與刀,他善使雙手武器,一刀一劍當然是他的首選;而龔起要的卻不是他最擅長的關刀,選的卻是一把劍一個盾牌。
“大師兄是瞧不起我嗎?”楊曠皺眉問道:“不用關刀用盾牌和劍,這麼削弱自己的實力不會是為了給我留面子吧?”
龔起道:“你還真以為要生死決鬥啊。”
“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手下留情。”楊曠一手刀一手劍,便已經擺好了架勢。
龔起笑道:“不需要,師弟盡情發揮。”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兩人的身上,同門切磋,也不會太無聊,他們早就有所耳聞龔起的武藝絕倫,也同樣聽說過楊曠一身武藝深藏不露的謠言,正好藉著今天好好看看。
商帝看向兩人,倒滿了一杯酒,道:“你二人點到為止,這是為了助興的切磋,萬不可傷對手性命,可明白朕的話?”
“兒臣明白。”
“外臣明白。”
兩人馬上應和道,卻在心裡有著不同的想法。
開始了,楊曠雙目睜大,大步朝前猛攻而上,刀在前劍在後,拉開架勢衝了上去,後手的右手劍一劍斬下。
龔起提盾擋下,盾牌與轉輪劍的撞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幾乎是所有人都好像聽見了盾牌表面裂開的聲音,轉輪劍是神兵利器,早就用作皇帝的佩劍,現在落在楊曠的手裡也算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一劍就有雙倍的威力,令人感慨神兵利器的強大。
龔起也聽到了,迅速收力抽回盾牌,一劍突刺而上,直奔對方的額頭。
商帝看的把手裡的酒杯緊緊攥著,生怕這一劍擊中楊曠,雖然他已事先說明點到為止,可是他就算太多不懂哪能不懂自己兒子的一些心思,曠兒是認真的,這才是他沒有阻止的原因,他不指望楊曠獲勝,但求無恙便可。
楊曠的額頭暴露在劍鋒前,下意識避開頭顱躲了過去,左手刀交替揮砍上去,又再次被盾牌擋下。刀是普通的宮廷朴刀,比不上轉輪劍的威力,這下子對盾牌沒有任何作用,龔起實實在在的擋下了,未有一絲動搖。
而作為攻擊方的楊曠卻感覺握刀的手劇烈的抖動了一下,暗道龔起勁力不小,論拼蠻力亦或是正面攻擊絕無可能獲勝,他當然想要獲勝,不僅僅是為了解除崔文的陰謀,也順便滿足他自己的私心,他對龔起的執著已經有很久了。
龔起左手二次用勁,左手盾一把震開了朴刀,楊曠仍然像交替作戰換上轉輪劍斬擊,可是龔起沒有給他機會,一個欺身側面用劍橫斬而來。
“啊!”楊曠大喊一聲,身體在半空在騰空側翻,躲過了這一猛烈一擊,右手劍藉機刺出,再次被盾牌牢牢擋住。
單調的進攻單調的防禦,這就是戰鬥嗎?旁觀的人都看的有些雲裡霧裡,在座真正懂武藝的不多,很少有人看懂,可他們不覺得無聊,即便攻守平常老套,但是他們看到了一個狂攻的皇子和一個堅守的將軍,總不覺得無趣,反倒是越看越起勁。
他們持續這種單調的一守一攻良久,楊曠率先做出改變,雙手並用,刀劍同出,針對對方盾牌面積不夠大的分兩邊進攻,誰知道龔起不退反進,繼續欺身用盾一把掃開了兩路的攻擊,又是突刺而來。
楊曠正要閃躲,沒想到龔起在突刺的半途中反手手劍單憑拳頭擊打上前,楊曠閃躲不及,他的肩膀結結實實的挨下了龔起的一拳,骨頭傳來的劇痛馬上讓他知道了一個事實——受傷了。
龔起沒有用全力,可也沒放水,八成的力量能讓楊曠這個武藝不弱的人受傷已經算得上是很厲害了。
看來他也知道需要留手,楊曠不需要留手,心中知曉非他之對手,繼續切磋的原因是他自己的執著,怨不得別人。
崔文也驚呆了,即使不懂武藝的他也親眼看到楊曠中了龔起一拳,悶響聽的他無比詫異,楊曠難道不是為了阻止自己的人重傷龔起而做出的對策嗎?為何感覺像是真的一般,一時間腦袋很亂,心亂如麻,不理解他們二人的做法。
他又哪裡明白兩個男人之間的尊重與執著,楊曠要的是執念,龔起要的是勝利,二人抱著不同的目的都做著各自的選擇,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楊曠捱了一拳一聲不吭,更加強勢的用武器逼退龔起,反過來壓了上去,刀劍交叉劈砍上去,擊打得盾牌嗡嗡作響,龔起沒退,用力頂開了刀劍。
單腳彈起,身體側翻而上,右手劍先斬在了盾牌上,順著盾牌表面順暢的劃下一道深深的口子,後到的右手刀也隨後砍在了盾牌上,同樣劃下。
這一個動作華麗得不像話,整個身體協調運作,以自己下降的力量加上轉身的連貫攻擊,將龔起第一次打得縮在盾牌後面。
龔起略有震驚的看著楊曠,師弟的武藝在空竹宅是稀鬆平常,平日不跟楊曠動手的他也不知道楊曠有這種實力,雖然還遠不如自己,但足夠讓他震驚的了。
同樣震驚的還有張奕之,還有商帝,還有崔文,還有在場的所有人,他們眼中的武成王是個放蕩不羈囂張跋扈的皇族子弟而已,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北境的戰功,他們實在想不到楊曠的武藝真的很不錯。
楊曠沒有驕傲,那一招準備了多年,就是等著今天,用全力的他也才逼退沒用全力的龔起半步,有什麼可自豪的,只有更加的戰意沸騰。
“師弟強了很多。”龔起突然停下攻擊放下盾牌和劍,道:“問你一次,需不需要大師兄用全力跟你打一場。”
“正合我意,打不過你是一回事,但還是希望師兄全力跟我打一場,滿足師弟的一個心願。”楊曠笑了笑道,他還是希望龔起用全力,他們都有分寸,可以做到用全力而不傷人。
龔起的笑容收起,冷峻的目光似乎在散發著無形的殺氣,他直盯著楊曠一人,緩緩脫去了自己的上衣,赤裸著上半身站在眾人的眼前。
楊曠也放下刀劍,同樣脫去了自己的上衣。
而大殿中的眾人,都看見了兩人的做法,有點不理解,一個是大將軍,一個是皇子親王,為何要做出這種失態的事情,其實他們一點都不瞭解,在空竹宅練武的時候,除了小師妹都是要脫掉上衣練武的,他們是在遵循空竹宅的規矩。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楊曠和龔起的背上,都有一個竹葉的刺青,太過顯眼了,他們二人都是身份不俗的人,怎可在身上刺青,所謂身體復發受之父母,身居高位至此的兩人居然都有相同的刺青,非常為人不解。
就連商帝也不知道,他的兒子何時在身上有了刺青。
竹葉的刺青是空竹宅學生都被竹居士紋上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們時刻謹記他們是空竹宅的學生,這個竹葉的標記,就是為了讓他們時時刻刻記住這個事情。
楊曠和龔起當然不會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對視,重新拾起兵器,擺好架勢。
“師兄......”不知道張奕之喊得是哪一個師兄,他明白了二人的想法,輕笑了聲幼稚。
戰況更加精彩了,接下來的楊曠瘋狂猛撲,十幾招下來壓著龔起不能反抗,不知道是龔起別有他意還是故意不反擊。
其實龔起對劍和盾牌不甚精通,有些不習慣是正常的,而楊曠的刀劍是他最擅長的,攻勢為主的他理所應當的佔了上風,然而別人不知道也就無所謂。
刀劍輪番上陣揮斬,龔起節節退後,忽的一下子反撲,早有準備的楊曠側身一避,馬上警覺的與對方拉開距離,一旦被欺身,以龔起的實力完全有可能一擊制敵。
他還不想這麼早輸,於是憑藉靈活的身姿躲過龔起的攻擊,下身劃到一邊,持劍刺向龔起的下盤。
龔起跳了起來,騰到了半空,見識過龔起用關刀的都知道,羅睺見過,很多人也見過,龔起很喜歡像這樣一擊制敵,楊曠卻沒有經驗,居然迎了上去,刀劍交叉格擋。
結果不用想,自然是楊曠敗退,只覺得猛然的震動透過刀劍傳遍自己全身,雙手一麻,強迫自己攥住武器,身體卻已經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龔起沒有追擊,切磋的他沒有認真,但確實是用了全力,開口道:“繼續嗎?”
“廢話!”楊曠感覺喉嚨一甜,滿嘴有了腥味,知道剛才那一招讓自己再次負傷,心有不甘道:“忘了以前咱們是怎麼習武的嘛?竹姨的話你不會望吧。”
“記得,那就站起來。”龔起冷漠道,和之前那個作為使臣和藹有禮的男人判若兩人。
楊曠吃力的站起,底盤還穩得住,只是雙手還在麻,沒辦法的他狠狠的讓兩隻手相撞,這一自殘行為就連觀看的人都有些餘悸,殿下想贏想瘋了嗎?這得多傷身體啊。
商帝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他不知道曠兒為何執著,他也擔心這樣下去曠兒會受不小的傷,本來他是要阻止的,可是楊曠的眼神和堅定不移的氣勢讓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他不願意強行喊停,是為了楊曠自己的執念。
“大師兄,我要上了。”楊曠有禮貌的喊了聲,得到對方點頭的一瞬間立刻上前繼續猛烈的攻勢,他知道贏不了眼前這個實力足以位列高手榜的猛虎,可他想打,越來越像打,想打到自己沒力氣才肯罷休。
龔起輕易的擋開一系列眼花繚亂的猛攻,就靠著一把盾橫掃八荒,頗有些霸氣,右手劍遲遲不出也是在尋找一擊制敵的最好時機,龔起向來不喜歡猛攻,也不喜歡一味的防守,他唯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一擊制敵。
機會稍縱即逝,龔起沒有錯過,再次瞄準一個空隙打去,楊曠第三次受傷倒下,他依舊沒有上前結束,給楊曠喘口氣的機會。
楊曠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打法已經亂了,故意如此的他打的很爽,很久沒有如此暢快的打一場了,多年來的壓抑終於得到了放鬆,他欣慰的笑了笑,坐起看著龔起道:“師兄,接著來。”
龔起不語,持盾看著他。
刀劍與盾牌的博弈還在繼續,大臣們都看呆了,這一戰雖然是龔起一味的放過楊曠不下殺手,可是他們同樣被楊曠不顧一切的瘋狂進攻給震撼了,武成王的氣勢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論武功只論氣魄,楊曠已經有種比肩天下的氣概。
商帝卻是看的提心吊膽,看著最心愛的兒子被一次又一次打倒在地上不死心繼續戰鬥樣子令他這個父親的心有些感傷,當年將曠兒送進空竹宅的那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孩子吃過多少苦有過多少怨,他這個父皇都不知道。
或許真的是因為十年前的大敗,改變了很多人吧。
崔文在一旁盤算著,這麼說楊曠也是一個不小的戰鬥力,上次卓凌峰死於楊曠之手當時還有些不可置信,現在看來他就能斷定這個事實了,卓凌峰帶著那些人怎麼可能是楊曠的對手,何況楊曠還有轉輪劍在手。
老太傅對楊曠的判斷沒有一點錯誤,楊曠藏得很深,韜光養晦的武成王不僅富有謀略,武藝也是不凡,再加上羽翼漸豐,假以時日必會對崔氏造成絕對的威脅,屆時便是滅頂之災,他有必要考慮一下儘早的剷除楊曠這個心腹大患了。
楊曠和龔起還在戰鬥,這一次的楊曠的攻勢依舊猛烈,卻打出了一種感覺,龔起找了半天都沒有破綻出現,頓時明白了一切,楊曠的武藝在精進了。
原來的亂打龔起給了他一次又一次機會,楊曠的身體不斷的適應著失敗和調整,如今的楊曠武藝逐漸上升了一個境界,雖說不足以威脅自己,但還是吃驚不少。
楊曠自己也有感覺,興奮道:“謝過師兄。”又是揮上一刀,打得龔起退後半步,一劍一刀不斷交換,硬生生逼退了龔起三步。
“不謝!”龔起大喝一聲,竟然棄掉了盾牌,門戶大開,單手持劍欺身上來。
楊曠又準備的撤後,誰知道棄掉盾牌龔起速度猛增,讓剛剛找到感覺的楊曠來不及反應,被一劍逼到了咽喉。
眾人看到楊曠又敗了,還以為龔起會再放過楊曠讓他繼續打,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龔起放下劍。
楊曠明白道:“知道了,點到為止,不想讓我受太多傷,謝過大師兄了。”龔起遲遲沒有放下劍的原因當然只有一個——不想打了,再打下去無論是對楊曠的身體還是眼下的情況都沒有好處,及時收手是最好的選擇。
“承讓了,師弟。”龔起鞠躬道。
楊曠也深深的彎下腰,絲毫不顧及親王的身份,低頭道:“多謝師兄提點,師弟打得很開心。”
本來的逢場作戲,演變成現在這幅模樣,讓眾人的心情跟著跌宕起伏,今日的宴會令他們傻眼震驚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很久來消化,沒有人料到一個簡單迎接使臣的宴會,鬧出瞭如此多的事情,所幸都沒有鬧大,一切都在心中翻江倒海。
切磋告一段落,楊曠和龔起穿上了衣服向商帝行了一禮,便回到了自己位置繼續享受宴會。
張奕之醒酒後馬上小聲道:“你們兩個有點過了吧,把空竹宅的規矩搬到宮廷中顯示,太過不雅了。”
“就你一個斯文。”楊曠揶揄道。
龔起被逗笑了,道:“奕之你別瞎擔心了。”
“我哪有瞎擔心,鬼知道你們兩個傢伙當時想什麼,把我嚇得不輕好不好。”張奕之有些較真道。
“把小師妹帶過來你就知道什麼叫更大的驚嚇了。”楊曠一面說著壞主意,一邊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張奕之打了個冷戰,搖頭道:“三師兄,是師弟不好,您大人有大量,還是不要動用那個小祖宗了。”
“放心,逗你玩呢。”楊曠笑道。
龔起看張奕之被小師妹嚇破了膽,很暢快的笑著,道:“回想以前一起學藝的時候,小師妹可是整個宅子的煞星,走哪哪就有人倒黴,除了竹姨也就只有三師弟沒什麼事了。”
楊曠知道他是在提起小師妹對他有意思,他何嘗又不對小師妹動了意思呢,只是現在不是時候,崔氏在前還不知勝負,不能胡亂的拉入小師妹身陷險境,於是扯開話題道:“大師兄你應該也快要離開了吧。”
“當然,待不久。”龔起笑著回答道,“說實話我來是為了看看你的生活環境如何,藉此來判斷你的用兵方式,我也見過了北境的情況,目的都達到了,犯不著再涉險了。”
楊曠狡黠的笑著道:“大師兄先別急著走,答應師弟的事情還沒辦呢。”
“知道,我和奕之會幫你把事情處理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