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落幕閒話(1 / 1)
昏迷中的楊曠感覺搖搖晃晃的,還依稀能聽到車軲轆轉動的聲音,料想應該是在馬車裡,他慢慢睜開眼睛,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美麗的臉龐。
“止嫣?”楊曠昏昏沉沉的念出那張臉的名字,沒想到守在自己身旁的居然是小師妹,他本來是不讓張止嫣過來的,可是她還是來到了此地,估計也沒人攔得住她。
“師兄你終於醒了!”張止嫣欣喜若狂的叫著,道:“你都昏迷一整天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楊曠大夢方醒般的坐起,揉了揉痠痛的腦袋,道:“等我?我們現在何處啊?”
“已經到了商唐邊境了,大師兄還沒走,說是要等你醒過來送他。”張止嫣幫著楊曠檢視他身上的傷勢,楊曠這才看到自己的身上纏滿了繃帶,渾身上下都是一股藥草味,應該是小師妹在他昏迷的時候替他上的藥。
楊曠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大師兄還真是不慌不忙,要我去送他,好大的架子哦。”
“你別說話了,要不要我扶你啊。”
“不用。”楊曠使勁想要自己下來,沒想到身上的傷勢太重,動一下都會牽動到痛覺,有些尷尬的說道:“還是你扶我吧。”
張止嫣高興的扶起楊曠,帶著他下了馬車。
走出馬車看到風景有些壯觀,這裡是屬於鄴城外不遠的邊界,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連同的還有北境的一萬訓練好的騎兵,為首的事司馬元,在得到楊曠的調令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到此處,這才力挽狂瀾。
司馬元看到楊曠,第一個迎上去跪拜道:“末將參見武成王殿下,參見大將軍。”
“免禮。”楊曠疲憊的說了句,看著面前雄姿勃發的司馬元,很是喜悅,沒想到一別不久,不僅北境兵力增強,連司馬元也有了不一樣的改變,此刻的他不同於當時的那個驃騎將軍,有了真正的將軍風範。
司馬元起身仍然恭敬的低著頭,特意把頭偏向龔起那邊,小聲道:“大將軍,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你不用管這些,做好你本職的事情即可,帶著你的人回去吧,別被龔起全部看透了,他看的也夠久了。”楊曠還是提防著龔起,同仇敵愾的時期過了,他們依舊是敵人。
司馬元恍然大悟,便拱手告退,帶著北境騎兵浩浩蕩蕩的撤回了鄴城方向。
龔起等空竹宅的學生也都走了過來,楊曠對他們報以微笑,道:“多謝各位相助了。”
“不用謝了,權當一個交易便可。”龔起道:“你那麼急著讓你手下回去,還是怕我窺探到你們的機密?”
楊曠笑道:“那當然,我們還有可能在北境交戰,不防著你一點,怎麼對得起我的小命。”
“我都看了一天了,你還怕我多看一會?”龔起有意無意的提到。
“無妨,總是要挽回一下彌補。”楊曠半開玩笑的回答道,有轉向劉絕塵,道:“二師兄,我是真的沒想到你會來這裡。”
劉絕塵昂首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別把你自己弄得跟神仙一樣。不過這次那幫人想對我們空竹宅的學生動手,那也得先問過咱們師兄弟啊。”
“還有師妹!”張止嫣生怕他們忘了,大聲提醒道。
張奕之在一旁焉了一般不敢吱聲,就怕小師妹借題發揮再把他修理一頓。
楊曠不知心裡到底是什麼性情,這般師兄弟都是日後的死敵,或者是朋友,這也是他料不到事情,天下局勢瞬息萬變,誰都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師弟,你不送送我?”龔起好像是等不及要走了,他等了楊曠半天時間了,他是該歸國了,這次出使商國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也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楊曠咧嘴一笑,道:“那麼師弟就在這裡送別大師兄,願日後你我不會在戰場再見。”
“你知道的,不可能的。”龔起翻身上馬,張奕之也跟著他上馬,親衛騎兵也上馬,所有北唐的人馬都已經準備完畢。
劉絕塵臨時插了句道:“大師兄,師弟就等著看你和老三的對決,不要讓我失望哦。”
“你管好自己吧,二師弟!”龔起回首一笑,轉回前方,不再回頭大吼一聲:“走了!保重!”
楊曠、張止嫣、劉絕塵紛紛低頭送別龔起:“大師兄慢走!”
北唐的人馬一路向北,不久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一路絕塵而去。
龔起平安的回去了,崔氏成功的被他們打敗了,楊曠一陣感慨,突然之間的變故竟了結了他多年的一個願望,決戰來的如此之快,不過也順利的摧毀了崔氏。
“老三,我也要走了。”劉絕塵看著他說了句。
“走就走,我又沒說要送你。”楊曠不客氣的回答道:“你知道嗎?知道你來後,我就知道你沒拿什麼好主意。”
劉絕塵並不生氣,又好像承認一般道:“沒關係啊,不送就不送,現在是親王了,打不得了哦。”
楊曠反感道:“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算了,不跟你廢話了,哪天當了皇帝記得請師兄來觀摩一下啊。”劉絕塵也找了一匹馬,穿上了那套江湖的行頭,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師弟,好自為之,你走的有些深了,要麼就不回頭,要麼就早些覺悟,那可能不是你想要的路。”
楊曠眯著眼睛聽了進去,道:“快走吧,我也得趕快回去,二師兄保重。”
“謝了!未來的皇帝陛下!”劉絕塵開完笑的大喝一聲,策馬奔向西邊。
本來彙集一處的空竹宅學生,片刻就各奔東西,留也留不住,楊曠和張止嫣站在原地,很是感觸。
“師兄,你真的要和大師兄再打一場嗎?”張止嫣少有正經擔心的問了一句,她不想看到同門相殘這種血腥殘酷的事情發生,想看看還有沒有迴轉的餘地。
楊曠看到了小師妹的神態,知道她心善心軟,他何嘗不想避免同門相殘的局面,可是他們每個人都抱著心懷天下的志向,為了那份志向,交鋒是避免不了的,天下始終是連在一塊的,如果他們都想爭霸天下,為了自己那份理想揮灑熱血的話,終究還是逃不過那一戰。
於是他開口道:“是真的,我知道止嫣不希望看到我們自相殘殺,可是天下就是這樣,你不爭,就是死,若不想爭也不想死,那就只能自甘平庸,我不希望做那樣的人,他們也不想,所有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矛盾。”
張止嫣聽得懂,竹居士曾經就在那段日子裡預言過他們終將逐鹿天下,互相殘殺,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止嫣,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麼,但是”楊曠頓了頓,仔細思量了下,道:“我能救很多人,跟你懸壺濟世不同,我能用我的地位我的權力去救人,代價也會很大,回報更大,那是救下的人,可以更多。”
“那麼師兄,你會付出什麼代價呢?”張止嫣緊張的問道,似乎猜到了楊曠的想法。
楊曠愣住了,低下頭,嘆了口氣道:“你還是不要問了,天下太平是需要無數的屍骨累積而成的,如果我沒有做好準備,那麼我將面臨失敗,你只需要在我背後,師兄就心滿意足了。”
張止嫣聽明白了,點點頭道:“可以,止嫣可以一直在師兄背後,照顧師兄。”
顫抖的手摸向了張止嫣的頭頂,可他停住沒有摸上去,這時候辰龍的話突兀在耳邊迴響。
“你不能有感情,帝王之路必須絕情!”
楊曠觸電般的收回了手,把張止嫣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哪裡的傷勢復發了,想要檢查一下身體傷勢,被楊曠婉拒了。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點事情。”楊曠心有餘悸的喘著氣,道:“沒事的,馬上就好了,師妹,咱們回洛陽吧。”
張止嫣不知道他心裡所想,便點點頭扶著他上了馬車,其實在一旁的楊毅一直盯著他們,久久無言,他找不到要說什麼,他只是感覺皇兄好累,真的好累,自己比起他來還是太幼稚了,昔日的平等只是幻想,他這輩子都及不上皇兄的才能,於是失落的走開了。
隊伍朝著洛陽返回,夕陽斜下,印證著大事件的結束。
........
........
“崔氏完了。”一個男人對著一個身穿官服的男人說著。
“鐵鎖,你確定?”那名大官問道。
原來男人就是鐵鎖,那麼大官也就是他們的首領兗州州牧了,鐵鎖看著他道:“州牧,情報確切無誤,崔氏傾巢而出刺殺龔起,於峽谷全軍覆沒,洛陽皇城中崔氏據點被老王爺和刑部尚書盡數撲滅,最大的就是老太傅病故在府中。”
“老太傅......”州牧想到了什麼,道:“那個老頭子終於死了嗎?那麼大商的頂點,將由誰來繼承呢?”
“不是.......皇帝嗎?”鐵鎖小心的問道。
州牧輕笑一聲道:“陛下還沒有那個資格,依本官看,要麼是楊曠,要麼是那個男人。”
“誰?”
“不該問的別問。”州牧冷臉道。
鐵鎖立馬意識到失態,立刻俯首道:“屬下多言了,還望州牧大人恕罪。”
“也罷,以後別再犯同樣的錯誤就行了。”州牧沒有過多追究,點到為止,一邊負手站著,道:“楊曠是最有可能達到那個頂點的人,他的威望即將超過皇帝,超過老太傅,就連我們,也在他的手上折損了一員幹部,他的實力如今是深不見底,再加上北境的兵權,整個大商,除了古勁松好像沒有人能壓得住了。”
鐵鎖疑惑道:“既然古勁松是大商唯一的名將,天下第一的大將軍,商帝的親信,大商的英雄,他為什麼不能取代老太傅頂點的位置,還要讓楊曠這個黃口小兒取代呢?”
州牧輕笑一聲,道:“這你就不懂了,古勁松執著於兵事,如同龔起一般,不會顧及其他的事情,之所以如此,南夏仗著五位天下名將也不能踏入商境一步,這就是古勁松的可怕之處,論戰場殺敵,世間無人是他對手。可是他的心思,從來都不會在意戰爭之外的事情,頂點的威望,他向來不屑一顧。”
鐵鎖若有所思的考慮起來,道:“原來如此,那麼楊曠如果站到了那個高度,我們是否需要考慮局勢轉身偏向他呢?”
“你的考究是對的。”州牧道:“我們的確要考慮日後的事情,我們的力量還是不夠,楊曠將在洛陽盤踞,取代崔氏百年的地位,那麼日後的楊曠勢必無人可擋,本官也將成為他的臣子,到時候再想投誠,那才是痴人說夢。”
“那麼大人的意思,是準備投靠楊曠嗎?”
“誰說的?”州牧笑著轉頭看著他道:“現在太早,未來太遲,我們挑準時機在他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施以援手,那是才有談條件的資本,明白嗎?”
鐵鎖低頭道:“大人深思熟慮,屬下遠遠不及。”
.......
.......
“師傅,聽說崔氏他們敗了。”一個稚嫩的孩童盯著一個白衣飄逸的男子,奶聲奶氣道。
“嗯,為師聽說過了。”
“那師傅為什麼還要賣老太傅那個面子啊?”小孩看起來少不經事,卻知道老太傅等人的名諱,似乎知道的並不少。
男子笑著道:“那是以往的事情,一時半會說不清。”
“那師傅你以後說給我聽好不好,慢慢的說,徒兒耐心的聽。”
“好啊。”
小孩手裡拿著一柄木劍,裝模作樣的揮舞著,道:“哎呀,還等著那個天下第二的霸僧來挑戰師傅你呢,看來他可能也死在那邊了吧。”
男子搖搖頭道:“他不會的,那是枯木老前輩的徒弟,沒那麼容易死的,他有朝一日定會來找為師的。經過這次崔氏的敗亡,想必他也能自由了,為師很期待他的到來。”
“真的嗎?師傅不怕被打敗嗎?”小孩嗤笑的問道。
“不怕,恨不得有人能打敗我。”男子風清雲淡道,“你不知道為師有多麼無聊,成天困在這裡,連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
小孩停下揮劍,詫異道:“徒兒從來沒聽過師傅說想幹什麼,師傅你到底要幹嘛呀?”
“為師的願望啊.......”男子想了想,摸了摸小孩的頭,道:“為師的願望就是造福蒼生,為天下的黎明百姓營造太平盛世。”
“切.....師傅你是江湖中人啊,那些事是當官的乾的呀。”小孩不屑說著。
男子哈哈大笑,道:“也是啊!哈哈哈哈,可是為師還是想啊,說不定以後會有人能做到,也能讓為師出點力哦。”
“那就祝願師傅能夠如願以償吧。”小孩像個小老頭一樣老成的鼓勵著男子,讓後者哭笑不得,又愛憐的撫摸著小孩的頭,道:“其實啊,為師很沒用的,你跟我學藝,可別後悔啊。”
小孩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男子在說些什麼,道:“師傅你不是天下第一嗎?幹嘛老說自己沒用啊。”
原來這個男子就是天下第一高手榜榜首的陸平,天師陸平。
男子就是陸平,陸平就是男子,他惆悵的說到:“他們都不懂,以為高手榜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其實世上哪裡沒有謊言,天下多的就是謊言,為師也是大夢方醒,可是你不一樣,你還有選擇的機會。”
小孩根本聽不懂,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陸平理解的摸摸他的頭,道:“你可以選擇當個武人,你也可以選擇當個文人,你也可以選擇文武兼濟,你也可以選擇江湖,你也可以選擇廟堂,你也可以選擇凡塵,但是你要是選了,就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什麼事都是需要代價的,不要輕視代價,它不會一下子讓你察覺,它只會慢慢的在你身上積壓,直到壓垮你的那一刻。”
小孩害怕道:“那怎麼辦啊?徒兒還小,做不了選擇啊。”
“沒事,不急。”陸平慈祥的笑道:“你還小,還有幾年給你選擇,將來你會遇見什麼人,碰到什麼事,都會影響你的抉擇,那就是後話了。”
“那師傅你後悔嗎?”小孩問道。
“後悔,真的後悔。”陸平真誠的說著,似乎在小孩面前從來不撒謊一樣,道:“人人都以為天下第一有多麼的光彩,但他們看不到其中隱藏的殺機,也看不到其中包藏的壓力,為師恨透了這個天下第一。”
小孩輕輕拽住陸平的白衣道:“沒事的,師傅還有徒兒一起呢,徒兒以後保護你。”
“好,那麼為師以後就靠你了。”一代天師陸平,如今居然向著一個孩童要求保護,畫面有些荒誕。
小孩信誓旦旦的拍拍胸脯道:“有徒兒在,以後誰要是敢欺負師傅,徒兒就把他們統統揍成豬頭。”
陸平不再說話,望著群山起伏,作為天下第一的氣勢攀升而來,說了句:“天下,等著我,不會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