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欲立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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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洛陽城內的巨鍾時隔多年被敲響,巨鍾用於祭祀,是在極其隆重的情況下才允許使用,而此刻巨鍾再度被敲響已有十年了,百姓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茫然的走到街道上,等著那個位於皇宮中的帝王宣佈重大的訊息。

三天前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商國最大乃至天下最大計程車族崔氏轟然倒塌,家族眷屬以及重要人員盡數被軟禁起來,通告上寫著禍亂朝綱,看來也逃不過敗亡的命運,曾經繁華的府邸如今貼上了偌大的封條,鎖上了冰冷的鐵鏈,一切都是那麼突然,讓人來不及接受。

宮內也是一片譁然,文武百官都沒發現變化,也不知道陛下下旨敲響巨鐘有何意,偏偏是在崔氏一族盡數被軟禁後下的旨,誰都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平時人數較多的文官如今只剩三分之一不到,而少去的三分之二都是崔氏集團的附庸,崔文不在了,他們也不見了。

武官們也少了幾個,眾人紛紛猜測崔氏連一些武官都收攏在麾下了,也是,當時的崔氏的確是最強大的,加入他們當然是明知的選擇。

商帝這次來的很早,一直沒有說話,底下也沒有人敢說話,包括剛護送完龔起回來的楊曠、楊毅以及老王爺。

“怎麼?你們都沒發現少人了嗎?”商帝別有意味的問道,目光威嚴的掃視著底下的文武百官,一朝得勢的強大讓所有人喘不過氣來,崔氏不在,商帝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帝,是一言既出無人敢說的帝王。

久久沒有人說話,都在為崔氏倒臺感到恐懼。

“你們在怕什麼?莫不是擔心連坐?”商帝道:“眾卿大可放心,朕是個是非黑白分得清的人,那些該抓的朕一個都沒有放過,那些無辜的朕一個也沒有錯抓,就收起你們那套嘴臉吧。”

鐘聲迴響在殿外,商帝在威懾住百官後開口道:“眾卿可知,朕為何在今日下令敲響巨鍾?”

“臣不知!”這回百官們倒是默契的一同答道。

“因為,朕的老師,大商的太傅,王永王太傅,病故了。”商帝低沉的說出了駭人聽聞的訊息,同一刻幾乎是所有人都在心底顫抖了一下,那個最有威望的老太傅,死了?正好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未免太過湊巧了吧。

商帝看出他們的心思,道:“老師走了,是大商的不幸,他老人家為國盡忠幾十載,功勳卓著,鞠躬盡力,朕哀痛萬分,下令厚葬,追封諡號文正,追封明德公。”

皇帝都在惋惜老太傅的離世,而他們這幫矇在鼓裡的人只有選擇相信商帝的言辭,他們也有想過是商帝處理了老太傅,但是現在誰敢說話。

可任他們再愚鈍,也都敏感的察覺到了洛陽的變化,士族備受打壓,皇權上升,而崔氏的倒臺,也意味著文平王與儲位無緣,那麼更代表了武成王楊曠成為了無可爭議的下一代帝王,他們也必須儘快站好隊,不能重蹈崔氏的後塵。

楊曠上前道:“太傅離世,舉國悲哀,父皇的心痛兒臣雖然不能夠全部體會,也明白太傅為大商做出的貢獻,兒臣也十分惋惜這一棟樑的離去。”

眾人都在心裡腹誹楊曠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老太傅死了你楊曠說不定該有多開心呢,說不定心裡樂開了花,沒了老太傅儲位非你莫屬了。

楊曠敢說這句話,就不怕別人多想,他是真心敬佩這位老人的風骨,說實話他也沒想到父皇會在自己與崔氏交戰的時候一舉掃蕩崔氏的據點,軟禁了崔文一干崔氏要員,但老太傅的死是他根本無法想象的,一向仁德的父皇也會做出這種逼死大臣的事情嗎?交給他來做不是更好。

“兒臣與皇兄一樣,十分悲痛!”楊毅同樣報以真誠的說道,惹得群臣議論紛紛,你的後臺都倒了,還談什麼悲痛不悲痛,真是愚不可及。

老王爺沉默,沒有發話。

商帝聽後正視著楊曠的雙眼,道:“太傅離世之前,朕曾經就儲位之事召他進宮議論,可是沒有討論出什麼結果,可沒想到他老人家回去就一病不起,第二天便病逝,朕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圓了老太傅的遺願,選出當得起大商儲位的皇子,來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

什麼?!

群臣頓時譁然,崔氏剛倒臺不久,皇帝就要選出儲君嗎?有必要這麼急著立楊曠為太子嗎?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商帝選的只會是楊曠,而老太傅的遺願絕不會讓楊曠坐上皇位,商帝這麼喧賓奪主,是要彰顯帝王的權威嗎?

“陛下!”左丞相李彥匆忙上前,道:“現在南境開戰在即,洛陽又亂局一片,這個時候立儲,恐非明智啊。”

“嗯?荒謬,天下何曾安定過,洛陽有何時亂過?”商帝怒睜雙眸厲聲道:“左丞相,你妄為丞相之職,怎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李彥老臉一紅,頷首不敢冒犯這位勢不可擋的皇帝,道:“陛下恕罪,是臣魯莽了,可......”

“夠了!”商帝打斷他的話,道:“朕意已決,武成.......”

“父皇!”楊曠突然上前一步,把商帝也給打斷了,弄得後者莫名其妙,連楊毅也皺眉,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皇兄要打斷下來。

楊曠輕笑的掃過百官,轉回商帝這邊,笑道:“父皇,兒臣認為,左丞相之言甚是有理,眼下南境戰事一觸即發,古勁松大將軍也在緊張備戰,正是國庫吃緊的時候,這時候舉行太子的冊立有傷國庫;再有洛陽雖然安定,卻也是有些小賊潛藏其中,為了大局著想,還請父皇三思。”

“曠兒?!”商帝激動的站了起來,不明白他的長子是什麼意思。

百官們面面相覷,也是摸不著頭腦。

唾手可得的儲位,就被內定的楊曠親口拒絕了回去,還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讓人猜不透這位親王的心思。

老王爺也是側目皺眉,道:“曠兒,現在立儲也是為了安定形勢,莫要推辭的好。”

“謝過王叔的好意,可是侄兒真的覺得現在不適合,一切,讓父皇來做主吧。”楊曠笑著依舊回絕,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一幕真是詭異無比,爭鬥了那麼久,換來的卻是勝者的拒絕,為了儲位留下的鮮血,楊曠就要這麼捨棄嗎?

商帝盯著楊曠很久,四目相對,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對父子的結果,楊曠雙目如星,淡然自若,而商帝終究是老了,嘆了口氣道:“也罷,左丞相言之有理,是朕急了些,那就先擱置一段時間吧。”

“多謝父皇成全。”楊曠恭敬的鞠躬道。

“多謝陛下!”左丞相李彥也驚恐的跪下謝恩。

商帝渾身的好心情都被打亂,看著這個不省心的兒子,揮了揮手道:“今日就到這吧,退朝。”

而今日的退朝,不是商帝先離開,百官們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商帝離開,有點明白,紛紛先行叩拜道:“臣等告退!”於是都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大殿。

商帝朝老王爺使了個眼神,老王爺會心的把手搭在楊毅的肩上,說笑著把楊毅給拉走了,留下楊曠與商帝父子兩說些話。

謝量海也委身離開。

楊曠笑著看著自己的父皇,道:“父皇是否覺得兒臣瘋了?連這個至尊之位都不想要了?”

“還真有些。”商帝看不透楊曠的心思,問道:“你究竟是怎麼想的,能不能都給父皇說說。”

父子兩似乎在這一段時間,經常談話,是時日不多的父親迫切的想要鋪路,也是雄心勃發的兒子忽然有了牽掛,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有了父子之間應該有的交流。

楊曠站的不舒服,眼下沒有了別人的目光,他也很隨意的往地上一坐,抬頭看著商帝,認真的說道:“原因剛才兒臣藉著李丞相的話說了一遍,至於內在的原因,其實與日後的北境有關。”

“你是想牢牢握住北境的兵權,以防不測?”商帝只能想到這個理由,其餘的他想不到。

楊曠搖搖頭道:“不是的,因為一旦兒臣當了太子,有兩點弊端,其一太子掌兵,實屬不軌,會落下他人話柄,試問有了這些傳言,兒臣以後就算登上皇位,也會徒增不少麻煩;其二,兒臣敢斷言北唐與大商還有一戰,並且會是北唐有史以來最為猛烈的一次進攻,龔起是要做滅國大將的人,他無時不刻都想要滅掉商國,北唐也是野心勃勃,不可能維持太久的和平,若是兒臣以太子的身份前去北境迎戰,不說風險,一旦落敗身死,必然舉國動盪,那時對商國更加不利。”

商帝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道:“沒想到你如此深謀遠慮,父皇遠遠不及啊,看來你確實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父皇過獎了,兒臣只是有些自己的考慮而已。”楊曠沒有為自己的話感到自豪,反而陷入深深的憂慮,道:“父皇可是有什麼心事,如此急著立兒臣為太子,是不是.......”

“沒有!”商帝立刻否認,道:“不要多想,父皇沒有別的意思,你專心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楊曠恍神了會,有些惆悵,他有些猜到商帝如此迫切的原因,不願意當眾揭穿,還是默默的收回了肚子,道:“是嗎?父皇也要保重龍體,兒臣下次前往北境,凶多吉少,沒有上次那麼多的勝算了。”

“為何?”商帝關切的問道。

“天下除了古勁松大將軍,又有誰能說必勝,”楊曠自嘲的笑了笑道:“龔起下次南下,必然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兒臣除了盡最大的能力阻擋,沒有別的辦法。”

“原來如此,即便這樣你還要救他?”商帝又問。

“當然要救,不救才不對。”楊曠果斷的答道,“自古得勢者勝,沒有大義,無法致勝,該來的躲不掉,兒臣雖說勝算渺茫,也總不至於必敗無疑吧。”他沒有畏懼,他必須迎難而上,若是沒有擋住龔起,他就是做了皇帝又如何,照樣落得國破身死的局面。

商帝擔憂道:“北境的兵力加上上次徵兵調撥過去的,現在應該有十萬兵力了,北唐就是也有十萬,也不會落得如此滅國的下場吧?”言下之意是懷疑楊曠擔心太過。

“不會的,龔起的實力兒臣比天下任何人都要了解。”楊曠無比憂慮的說道:“往日空竹宅師兄弟切磋兵場推演,龔起從未敗過,連古叔叔都說給龔起時間,有望超越他,這樣一個可怕的大將軍,手下計程車兵也必然是虎狼之師,不知父皇有沒有見過他這次帶來的一百親衛?”

“沒有。”

“那些士兵,放在戰場,完全有實力至少拼掉商軍一千個最精銳騎兵,而龔起有多少這樣的騎兵,還都是未知數。”楊曠沒有絲毫添油加醋的說道。

商帝也是低頭沉吟道:“沒想到我大商已經有這麼多潛在的威脅,太傅離世,大商必定不會安穩,舉國都會在太傅離世崔氏倒臺的情況下掀起大浪,那些士族看到朕打壓了最大計程車族,必然會有保住自己勢力的念頭,到時候內亂再起,大商真的是必亡啊。”

“父皇說的有道理,兒臣也考慮過。”楊曠聽到了這句話,終於落到了點子上,老太傅離世的訊息與崔氏倒臺的時間太過巧合,或許這就是那個老頭子臨死用出最後的計謀,目的就是為了激發士族的團結,然而卻不知道這些士族也會威脅到皇權的存在。

“都是阿海與我說的。”商帝道出了謝量海的暱稱,又回過神來到:“是謝量海,朕與他自小相識,他的見識比朕還要深遠。”

楊曠心裡有數,謝量海的氣度早在他的印象中,一個太監能有如此氣場,其身上的本事也可見一斑,貌似控制住汪寧遠的人就是這位太監總管,而且沒有鬧出動靜悄然的控制了禁軍,雖說有父皇這個後臺,但執行起來卻有無數的難處,但是謝量海都完美的辦好了,實在是厲害。

於是道:“謝公公之才,兒臣久仰,不知這位公公可有為父皇出什麼好計策?”

“阿海他.......”商帝猶豫再三,道:“說過一個辦法。”

“巧了,兒臣也想出了一個辦法。”楊曠有些感興趣道:“父皇先別急著說,看看兒臣與謝公公的想法是否不謀而合。”

商帝愣了下,隨即點點頭。

楊曠便放開手腳站起來道:“兒臣認為,士族在父皇清掃洛陽士族後必然會串通一氣,以求自保,而他們的理由無非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勢力,害怕的只有父皇的態度,害怕受到牽怒,那麼唯有化解這份誤會,他們就會安定下來。”

“接著說。”商帝也來了興致。

“兒臣認為,派出一個重要的人在國內四處遊走,安撫士族的心,就可以化解這次的動盪。”楊曠說道:“而目前唯一附和條件的,只有作為儲位最有利人選的兒臣。”

他是要親自去安撫這些士族們的心,去安定整個商國。

商帝也站了起來,拍起了手道:“好好好,果然不錯,與阿海的計策一模一樣,你們兩個可真是默契,要是他是你的幫手,說不定就能無往而不利了。”

楊曠謙虛的低頭,心中也是為自己與謝量海的默契感到喜悅,志同道合,或者說臭味相投,那麼謝量海完全是可以偏向自己這邊的,如此的話又會少掉一個敵人。

“那麼既然你是唯一的人選,曠兒,你要想好,巡撫全國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其中的安危與艱辛可想而知,你做好準備了嗎?”商帝鄭重的詢問道。

“有準備,兒臣在想到後就有了準備。”楊曠不知為什麼笑了聲道:“父皇無需擔心兒臣,兒臣雖然沒有把握打贏下一場北境戰爭,卻有很大的把握拿下這幫士族,他們不是想要貫穿一起嗎?兒臣就不相信,沒有領頭羊的羊群,能鬧出什麼動靜,牧羊人就算管不住,不還有牧羊犬嗎?”

“牧羊犬?”商帝聽出了玩笑話裡深層的意味,會心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兒子,想的如此周到,這個任務落在你身上,朕可以說放心了。朕明日就下旨,命你巡撫全國。”

楊曠鞠躬道:“父皇放心,兒臣這回不拿下士族,絕不回京,不過臨走之時,想問父皇要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商帝狐疑的問道,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開條件,莫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楊曠眯著眼睛道:“兒臣想問父皇要一個人。”

“何人?”

“崔氏的一個附庸。”

商帝大驚,道:“附庸?崔氏的人?你沒開玩笑?”

“沒有,兒臣要一位叫胡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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