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下一站(1 / 1)
唐帝看著歸國第一時間前來覲見自己的龔起,看著這個手握兵權不可一世的北唐猛虎,居然能夠安然無恙的從商國回來,命真的很大。
“臣參見陛下!”龔起跪在了唐帝的面前,沒有一絲逾越。
“龔......愛卿。”唐帝還是稱呼對方為愛卿,道:“此番前去,朕倒是聽說受到了兩次刺殺,如此危險的事情,愛卿為何不上報給朕讓朕向商國為你討個公道啊。”
龔起微微抬頭,道:“臣之性命乃是小事,只要是關乎兩國友好的大事,臣自當效死而忠之。”
唐帝聽到對方這番良言,並沒有表示的很欣喜,相反的,這位帝王的心中起了很多的心思,他當然不懷疑龔起的忠臣,像是那種猜忌臣子忠心的心裡不會在這位唐帝出現,他聽出來的意味,卻是龔起仍然想把持兵權的意思。
兵權這種代表力量的東西,原本都是由作為至高統治者皇帝才能擁有的,而一旦被交給別人,就會產生不一樣的反應,龔起或許是作為一個大將軍的立場來看待的,而唐帝也不過是站在皇帝的角度來考慮,所以一切都是合理的。
錯就錯在大唐的朝局不是君臣相合的局面。
“愛卿。”唐帝幽邃的說道:“此行出使商國,是否是為了下一場戰爭備戰而做出的考慮?”
龔起低著頭,繼續道:“臣不敢欺瞞陛下,此行卻是帶著這個目標,也有了不小的收穫,但是臣的忠心從未改變,請陛下將大唐的將士放心的交在臣的書中,臣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失望?你怎麼可能會讓朕失望呢?”唐帝笑著搖搖頭,溫和的笑容中潛藏的韻味讓人捉摸不透,“愛卿身為十大名將,又替朕訓練了無數的精兵猛將,就憑商國的那個武成王,又怎會擋得住你。”
“陛下過獎了,臣愧不敢當。其實從上次戰爭失利後,臣夙興夜寐,一日不得安寢,就是為了替大唐爭回一口氣,這次臣不僅想要拿回屬於大唐的勝利,還要一舉替陛下滅了商國,為大唐開疆拓土。”
唐帝聽完龔起的雄心壯志,沒有多大的觸動,還是一如既往平靜的說道:“愛卿有此鴻鵠之志,朕尤甚欣慰,不過......”
“是否是臣有不當之處?”龔起試探的問道。
“不,你沒有。”唐帝立刻回答道:“不當的,是我們。”
龔起埋首道:“臣不敢與陛下同等,還望陛下莫要折煞臣。”
唐帝的臉上出現了笑意,但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道:“你當得起與朕並肩,愛卿出身名門,又有名將之力,功勳卓著,忠心不二,哪裡會沒資格與朕同等。”
聽得出來有些責怪龔起的意思,可是這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話,偏偏一心專注戰事的龔起聽不出來,只見這位沙場精明無比的猛將道:“那就多謝陛下垂愛了,臣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大殿肅然,安靜的不像話,唐帝頓了良久,緊緊盯著龔起的目光也慢慢鬆開,他難道真的不明白還是故意不願意交出兵權?
龔起似乎也開始察覺道氣氛的凝重,道:“陛下莫非不願意讓大唐一統天下嗎?世間的疆土如此遼闊,也唯有陛下能夠攬入懷中,而臣,便是為陛下代勞掃清敵國的利劍。”
利劍用的好,自然可以無敵天下,而若你是雙刃劍呢?帝王心底的思量油然而生,唐帝的笑容也越來越僵硬,最後道:“愛卿說的有理,朕就將虎符的另一半給你如何?”
虎符是兵權的象徵,有了虎符便可以隨意調動軍隊,不用經過任何彙報。而虎符是分為兩半的,一半在大將軍手中,一半在皇帝手中,也就是說如果要進行戰爭,光大將軍一人是無法調動軍隊的,需先請示皇帝經過皇帝同意之後,再給出另一半虎符才能調動大軍。
哪怕是威望再高的將軍,也不能在沒有虎符的情況下擅自調動大軍。唐帝突然說要賜給另一半兵符,極有可能是出於試探,任何人都不可能應下來。
但是錯就錯在,龔起是個為了勝利可以做出一切犧牲的人,就算知道是在試探,他也必須爭取拿到完整的虎符,設想一下,要是有了完整的虎符,那麼唐國的軍隊便可以在他的手上隨心所欲的調遣,無論是練兵還是佈局,都比開戰時再擁有完整虎符更加有優勢。
於是在如此明顯的試探下,龔起仍然冒失的選擇接受虎符,道:“謝陛下體諒,臣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他並沒有看見,座上的唐帝臉色黑了下來。
帝王的忌諱被完全的觸發,此時此刻又不能反悔,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更何況他是天子,君無戲言,唐帝根本無所謂虎符,便沒有多做猶豫道:“好,朕會派人給你的。”
“謝陛下!”在危險與優勢兩難的情況下,優勢帶給龔起的感覺更為深刻,他還沉浸在獲得更大優勢的喜悅中,對隱藏其中的威脅不是那麼重視。
唐帝的目光何等的犀利,一眼就刺出了龔起眼中的灼熱,這幅情景在統治者的眼裡是多麼的複雜,誰又能斷言坐上那個位置能夠平心而論。
一君一臣都是看破不說破,一個憂一個喜。
“對了愛卿,聽說羅家的那個羅睺對戰事也十分關注,”唐帝無端的提到了羅睺,“在愛卿出使商國之時,奮威將軍羅如烈向朕請求將其子羅睺跟隨愛卿出戰,不知愛卿可有異議?”
“臣請問,是羅睺主動提出的嗎?”龔起問道。
“據奮威將軍所說,的確是這樣。”
“那臣毫無意見,只要是主動為了大唐的人,臣向來不拒。”能多一分戰將對於龔起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唐帝點點頭,道:“朕依稀還記得奮威將軍羅如烈與曾經的大將軍就是如今的虎威將軍龔孝先爭奪帥位的時候,那時朕還年幼,貌似是羅如烈技術一籌讓你父親拿下了大將軍之位,沒想到多年以後大將軍卻又被愛卿這樣的青年英才拿到手,不愧是將門虎子。”
羅家與龔家,自百年前就是唐國的將門,兩家可以說是爭奪了數屆的大將軍之位,萬萬沒想到的是,爭到了這個時候,卻被一個小輩拿下。
龔起俯首道:“僥倖而已,羅家比起龔家,並不差,但臣擔任大唐的大將軍,有足夠的把握當得起這個稱號。”
“不是稱號,是官職。”唐帝提醒道。
“陛下說的是,是臣失言了。”
唐帝望著得志的青年才俊,有些莫名的嫉妒,他比龔起大不了多少,曾幾何時也是夢想馳騁沙場所向披靡,可是龍椅困住了他,又有十年前商帝御駕親征的慘案,叫他如何實現。
“關於下一次南征,恐怕愛卿得登上一段時間了。”唐帝道:“畢竟大唐與商國剛剛結好,短時間爆發戰爭形同背信棄義,這點希望愛卿理解。”
“臣全憑陛下吩咐。”
“好了,你放心吧,商國與夏國的戰爭打起來了,等他們打完了,咱們大唐就可以整裝待發了。”唐帝安撫龔起渴戰的心理,他雖不懂戰事,卻也明白此人對於戰爭的渴望與對征戰的樂趣,必須去緩解一下。
龔起自當應諾。
.......
.......
胡家與山賊阿亮的恩怨就此結束,而楊曠順便也壓住了月山城胡家的情緒,將月山城的勢力拉入麾下。
本來拉攏這麼一股勢力不在初衷內,也是臨時起的注意,放著這麼一股勢力與其讓其安分還不如一把攬入懷中,楊曠本著採取胡宇分兵兩路的計劃讓洛陽新起的王家與月山城的胡家為他清掃林林散散的小家族,也算是盡一份力辦事要辦完吧。
胡家這回也是倒了黴,為了一個寶鼎與山賊鬧得僵持不下,還落得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作為把柄受制於楊曠,一步一步淪為了楊曠的麾下。
而阿亮是最幸運的一個,不但為山中的居民拿回了寶鼎,還獲得了楊曠的賞識,得到了知遇之恩,跟隨楊曠繼續巡撫,之後再去北境戰場。
月山城動靜不大,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百姓們隨著胡家的鼓動歡送楊曠離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安撫士族。
“好了,家主送到這即可,不要誤了族中大事。”楊曠被眾人一路送別,於自己的隊伍前停步道。
胡繼臉上的傷還沒好,仍然來到了此地送別,就是不想讓楊曠認為他心懷怨恨,於是帶傷前來,不怕別人非議,道:“殿下接下來路途遙遠,行程緊湊,下官只希望殿下保重身體。”
楊曠看著狼狽的老人,除了一方面同情還發現這老頭身體素質也不一般,經得住自己一腳還能走這麼遠送自己出城,肯定對武學頗有研究,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嗯,本王自有打算,你們都回去吧。”楊曠隨意的擺擺手,見不得那麼大的場面,他從來都不喜歡這些排場,“胡庵,王家會在本王傳信後跟你聯絡,到時候本王回來安排,在此之前,切勿擅自行動,明白嗎?”
胡庵不敢違背,低頭道:“謹遵殿下命。”
“好了,本王也該走了。”楊曠看到了趕來的張止嫣和莫邪,這兩個冤家居然舉止親暱的一起跑來,簡直不可思議。
待兩女來到楊曠面前,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她們不知道期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玩的很開心,在這段時間其實她們從沒在房間待過,就算是晚上也在月山城瞎轉悠,玩的可高興了。
楊曠看著她們,心情總算愉悅了些,道:“你們玩夠了?”
“師兄這話可不對,我們可是陪著你來的哦。”張止嫣怎會承認自己這段時間在瘋玩。
莫邪也幫腔道:“對呀對呀,我們是陪著你來的。”這個以前還跟張止嫣勢不兩立的丫頭如今卻站在了她那一邊挖苦楊曠,女人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
楊曠弄不過兩女,連連叫苦投降道:“好好好,是我不好,委屈你們了,現在也好走了吧。”
旁邊的胡家人各個瞠目結舌,那可是隨便一句話都能讓全族水深火熱的武成王殿下,竟被這兩個小丫頭說的不敢還嘴,心中紛紛在猜測兩女的背景身份。
他們當然猜不到,一個是空竹宅楊曠同門的師妹,一個是洛陽百年老字號暗香閣閣主的義女,兩女不能說背景雄厚吧,反正對於楊曠來說都是重要的人。
“這還差不多。”張止嫣笑嘻嘻的看著莫邪,莫邪也同樣報以開心的笑容望著對方。
楊曠啞然失笑,這兩個活寶,實在是管不住,於是自己上了馬車,不忘回首看看後面送別的胡家人,給了個別有意味的眼神,就進了車廂內。
浩大的護衛隊在所有人都準備好的情況下便出發了,胡家人望著武成王的隊伍緩緩離開月山城,湧上來的喜悅不言而喻,終於是送走了這個瘟神了,相信不久後這位殿下接觸到的世家大族都會不好受。
眾人如是想著,便散去了。
而楊曠乘坐的車架上,又多了一個人,是隨行的阿亮,因為還沒有多餘的馬車,又不好讓一個剛招撫的山賊拋頭露面,就先行安排在自己的車架上了。
這本來是不符合禮法的,但是在楊曠這裡不需要太在意,他不發話沒人敢說三道四,便也放心的將其安置在車內。
倒是阿亮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如坐針墊的渾身難受,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勢面對一旁淡然的楊曠,此情此景,像極了之前的胡庵。
“怎麼了?坐不慣馬車?”楊曠明知他是被陣仗給嚇到了,卻還是多此一舉的問道。
“沒有沒有!草民不敢!”阿亮像是睡夢中驚醒一樣猛地回答道,“殿下......額........殿下讓草民乘坐您的馬車,草.....草.....草民受寵若驚。”
楊曠看他的反應正常,也沒多做追問,反而閒談道:“離開了你的大山,不習慣吧。”
“是有點。”實誠的回答甚得楊曠心意。
“男子漢入山林做山賊不是不行,但是男兒志在四方,就久居山林就說不通了,”楊曠好心提點道:“天下之大大到你無法想象,即便是本王都望塵莫及,這麼大的誘惑,你不可以就此望而卻步。”
阿亮明白對方的意思,很是感激道:“草民謝殿下講解,草民也不是不願意,草民沒有家人了無牽掛,並不怕上戰場,但是也不甘心就這麼死在戰場。”
楊曠可以理解他的這種心理,於是寬慰道:“本王沒有逼你的意思,本王是可惜你這一身本事,若是你執意不上戰場本王不強求,但是用自己的本事換來光明正大的功勳,沒有人會瞧不起你,哪怕有,他們也沒資格。”
“草民不怕死,就是斗膽想請殿下做個承諾。”阿亮憋了半天一口氣說出來,一點都不結巴,就是有些緊張的顫抖。
“先說說看。”
“請殿下答應不讓草民做無謂的犧牲。”阿亮想說的只有這個,他知道上了戰場身不由己,要是不想死是不可能的,他不怕死,但是也不希望被當做棄子犧牲,小老百姓當然是希望活下來換來官當。
楊曠深吸一口氣道:“阿亮,本王做不了這個保證,因為不想對你撒謊。”
阿亮聽罷失神的低下頭。
“但是你也不要就此喪失鬥志。”楊曠平易近人的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道:“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如果都如你所想不想做無謂的犧牲,是不可能的,要是情況所定,你的死亡能換來一場勝利,那麼本王一定會選擇勝利,本王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阿亮點點頭,不否認。
“你是綠林猛虎,本該棲息山林佔山為王,可是終究僅僅是一山之主,若是你跨出山林奔向俗世,其中的樂趣與抱負是你所需要的,本王希望你有勇氣去試試。”楊曠給出了自由的選擇,他不強求,因為強扭的瓜不甜,他希望手底下的人都是能為他效死別無他念的人。
如此多的教誨,在阿亮耳中聽的真真切切,換了別人這麼說,他可能不信,亦或是半信半疑,可眼前說出這些話的是大商的皇子,武成王殿下,破虜大將軍,他選擇相信對方話中的一切。
也許是地位造就了他的心理,於是道:“草民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樣的!”楊曠欣喜的拍了拍他的肩,這樣一個武藝不高文化不夠的山賊並不是他理想的手下,卻依然為招攬到人才而感到喜悅,不能因為才能的高低去判斷,他所需要的太多,無論高低,一概收之。
阿亮正式加入了楊曠,此行月山城,拿下了胡家納為麾下,又得到了一個將才,楊曠可以說是一箭雙鵰,下一站也必須全力以赴,世家大族他的一個個的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