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女尊主(1 / 1)
“就算是要處置,也要搞清楚再說吧。”楊曠貼近謝昆說道,雙眼溫和的盯著對方,沒有一絲別的意味。
謝昆冷笑一聲道:“殿下會有這麼好的心腸?下官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看得到崔氏他們的慘狀,名為巡撫,實為鎮壓,下官說的沒錯吧殿下。”
楊曠不惱,他說的是實話,就沒必要跟他明人說暗話,謝昆所言滿是怨憤,像是有什麼苦衷想要默默堅守,寧死都不願意吐露給自己。
沒錯,他此行的目的的確想要控制對方龐大的糧食命脈,控制了這個,再加上自己的地位和洛陽的勢力,就等於擁有了商國半壁江山,舉國還有誰能夠與其並肩。
爭取是目標,但他自始至終沒有起過歹念,對什麼人用什麼方法,楊曠想過,絕不會強求,他不知道謝昆為什麼態度這麼牴觸,他也能看出謝家上下都是懷有厭惡的情緒,而種種矛頭,對準的都是自己對崔氏的所作所為。
士族的直覺嗎?
楊曠想了想,退後一步道:“你不願意說緣由,想必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苦衷,本王不逼你,本王再次向你保證,未到關鍵時候,不會對你們下手的,那也是你們安分的前提下。”
“殿下恐怕要失望了。”謝昆苦笑道:“現在的墉城,不會如殿下所願的那樣安分了。”
“何出此言?”
“殿下能夠扳倒崔氏那樣的大族,又怎麼會沒有人手調查,殿下自己派人去看看不就一目瞭然了嘛。”說到這謝昆的口氣陡然上升,激動的樣子很反常,就像是墉城的情況正是他憂慮牴觸情緒的由來。
楊曠靜靜的聽完,也靜靜的看著他,沒有插嘴,仔細的他聽出了話中的含義,沉吟道:“你是說,墉城不太平,而且已經發展到你無法控制的地步了?”
謝昆至此緘默不語,舉止怪異。
“你不想說就是拖延時間,這對你我都沒有好處,不是嗎?”楊曠於情於理道:“本王的目的的確有鎮壓士族的意圖,但不是所有士族,本王鎮壓的皆是叛逆犯上的罪族,而且本王從未將他們斬盡殺絕,僅僅是稍加懲戒,你又何來的一股怨氣?”
兩人對峙良久,謝昆才緩緩開口道:“殿下.......下官真的不理解,為什麼大商要對這座城市如此壓榨?”
“壓榨?”
“戰事越來越頻繁,糧草供給越來越吃緊,即便是盛產糧食的墉城,也無法支撐如此大的開銷。”謝昆越說越哭鬧,聲音都開始有哭腔了,“年年打仗,年年交糧,殿下可知墉城積攢數十年的糧草,都被這十年消耗殆盡,如今這座城內的糧草遠遠及不上朝廷的需要了,都是在吃老本啊。”
吃老本?那就是不斷的在虧損糧食儲備量咯,楊曠想到了這一點,沒有多做詢問,直接道:“為什麼不向朝廷彙報,減輕你們的負擔?”
謝昆越來越覺得對方幼稚的愚不可及,道:“殿下啊殿下,洛陽外的風雲是你聞所未聞的,所以請殿下不要裝作很懂的樣子,那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話說完可否?”楊曠討厭這樣的問答,道:“說說看把,本王有那個信心去幫你們解決。”
“下官可否先問殿下為何要出手相助?莫非是看上了墉城謝家掌握的糧草?”謝昆警覺的問道。
“談不上覬覦,處理好你們就能安分下來,也可以讓大商更加繁榮,兩全其美。”楊曠給出了回答。
所謂的兩全其美,是貨真價實的雙贏局面,然後矛盾都能一一化解,這就是楊曠所需要的局面。
雙方都可以對此妥協,都能為大商局勢好。
謝昆欲言又止,又還是說出來了,道:“殿下若是真想趟進這渾水,下官還能說什麼呢。”
他就等著聽聽這蹚渾水到底有多深,能讓掌握糧草命脈的大族都如此緊張憂慮。
“其實十年前下官的父親就預見了如今的局面,一直積極開墾荒地擴大種植土地,還鼓舞民眾耕作,給出的福利很高,高價回收他們的糧食,由此也造成了本家吃緊的地步。”謝昆慢慢道來。
楊曠點點頭想通道:“這就是你們開展地下市場的原因是吧,一方面增加平民百姓的糧食渠道,一方面也能為本家的延續得到支撐,很不錯的計劃,難怪父皇會允許你們這麼做,本王一開始還以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謝昆認真的講起來:“陛下是允許我們開展地下市場,然而地下市場的運作也僅僅只能維持謝家不倒而已,不然憑藉這樣的大筆收入,謝家又何至如此地步。”
“說的不錯,本王一開始的猜測,是你們藏匿了大批財物,如此看來,倒是本王想多了。”
“殿下就這麼相信下官?”謝昆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城府極深的皇子,詫異對方為何如此輕易的相信自己。
楊曠風輕雲淡的一笑而過,道:“既然是坦誠相見,就該拿出誠意來,不然怎麼締造雙贏的局面。不過要是查出你的言論有一絲虛假,本王饒不了你們。”
聽到這番解釋的謝昆才鬆口氣道:“殿下與外界傳言的大有不同啊。”
“本王覺得你跟別的家主不同。”
“多謝殿下誇獎,殿下還是聽下官把話說完吧。”謝昆一點都沒有自傲,反而越發肅穆道:“如今的墉城,也不能說是岌岌可危,而是戰事吃緊,下官都已經預算到了北唐下一場戰爭需要徵召的糧草了,所以正為此事煩惱呢。”
楊曠深諳此人眼光,能預見北唐與大商的下一場戰事的,都是目光長遠之輩,而此人有此見識也是為了糧草,可以說是考慮的十分全面了,果然是人外有人。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糧草不夠下一場商唐之間戰爭了嗎?”楊曠問道。
“是的。”謝昆的臉色要多愁慮就有多愁慮,道:“商唐戰爭倒還好說,以後城內的百姓和全國的百姓苦一苦總能熬過去,可是不僅如此,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敵國的人卻和朝廷的人勾結起來破壞我們城內的生產,這難道就是大商朝廷的樣貌嗎?”
朝廷官員通敵擾亂大商後方的補給?!這可不是小事,這也許是楊曠巡撫以來碰上最大的事情了,變故依舊是錯不及防,連一向沉穩的額楊曠也坐不住道:“你說清楚,什麼情況?!”
謝昆料到對方的反應,早有說辭道:“殿下如果真的不知道的話,那麼就由下官來解釋吧。”
“自從南境開戰時,南夏的探子就深不見底的安插在大商的各個城市,其中還包括殿下所在的洛陽,不過似乎被殿下和刑部的人聯手拔除了,可是別的地方還是分佈的很廣,殿下和刑部的目光或許僅僅注視在洛陽中,或許是當時殿下與崔氏的爭鬥難分難解,難以分心別處。”
“不僅是墉城,但凡是大商的重要城市,都分佈著無數的南夏探子和勢力,如今的墉城便潛伏著一股這樣的勢力,而且根深蒂固,像是盤踞已久的。南夏自然不會那麼傻直接在洛陽佈下主力,相反的擁有大商大量糧草的墉城是補給南境防線的重要城市,他們的精力大部分都交在這裡了。”
“再者下官之所以能斷言是朝廷上的人勾結南夏勢力,是因為勾結敵國的朝廷中人,都按耐不住性子要開始針對墉城了。”
一口氣說完了心中所有的事情,謝昆吐了口濁氣快活了不少,可是楊曠就不快活了,敵國和朝廷上的人勾結,而且演變的如此危急,叫他怎麼冷靜。
於是道:“於是你不敢彙報朝廷,怕他們突然動手是不是。”
“沒錯,況且謝家在京中沒有人脈,找不到可靠的人彙報,就不了了之,還不如靠自己解決。”謝昆滿腹委屈的說道,實在是事出無奈,不然他們就是再有膽子,也不會在開展地下市場後還會隱瞞這個重要情報。
楊曠聽得出他語氣中的無奈,心中感慨大商的朝局都已經腐敗到這種局面了,作為四戰之地的大商,確實不是官員理想中的國家,投靠別國也是正常。
但這種事請絕對不能姑息,大商縱然出於劣勢,可還有忠臣良將,還有他這個親王在,敵國的人想要如此輕易的拿下,先問問大商的人再說。
此刻憤怒佔了內心的六成,剩下的四成是在警惕對方話語中的可信度,雖說坦誠,也不能盲目輕信,於是道:“你把蒐集到的證據先給本王過目一下,事關重大,不能出一絲差錯,要查出這些叛臣必須一把揪出來,既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放過一個。”
“殿下有把握?”謝昆有些不相信,即便眼前的這位擊敗了大商最為強勁的崔氏集團。
“不相信?”楊曠笑了聲道:“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本王知道了,就必須插手,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要讓本王參與,而後所有的計劃,都要由本王與你們協商。”
謝昆道:“協商不需要吧,殿下的權力還由得我們決策?”話中盡是對楊曠獨裁的不滿意。
“是不需要,那是在本王瞭解的情況下。”楊曠不慌著解釋,道:“墉城的事情要說誰最清楚,非你們謝家莫屬,本王縱使神機妙算,也會對一些細節把控不住,到時候就需要你們的協助了。”
“原來如此。”謝昆像是下定了決心,道:“今晚那份情報就會交在殿下的手裡,相信殿下造訪墉城,他們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楊曠陰險的笑道:“他們當然知道,還知道你們今日沒有出城迎接本王。”
“殿下何意?”謝昆還以為楊曠在翻舊賬。
“別擔心,本王的意思是,他們知道你們沒有迎接本王,不正好演場戲給他們看,表面上裝作不和,實際上正在慢慢的滲透他們的計劃。”楊曠露出了真意。
妙計,謝昆腦海裡想出的第一個詞語便是如此,楊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把握一切有利情況,著實不易,要是這位殿下出手的話,墉城說不定還有救,當下抓住救命稻草道:“謝家願意聽從殿下的吩咐,還望殿下莫要拒絕。”
“拒絕作甚。”楊曠笑道,外面的世界同樣是風雲莫測,好像比洛陽城還要有意思,北唐南夏這兩個大商的死敵,他楊曠要一個一個算清帳,他沒有站在正義的角度的去考慮,爭鬥無對錯,唯輸贏,何況是大國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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墉城附近,一名身段妖嬈的女子潛入了這裡,皎潔如星的雙眸淡淡的眺望著滿山遍野的莊稼地。
“尊主,您來了。”一個像是本地管事的領頭人在這位豔麗的女子面前卑躬屈膝,絲毫不敢懈怠,對方的身份足夠配得上這樣的對待,就算是本地的負責人,也打不過女子的身份。
“嗯,怎麼樣了?”女子惜字如金,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高傲的不可一世。
“形勢一片大好,就是出了些變故。”領頭人戰戰兢兢的回答道。
女子終於挪動了尊貴的視線,冷冷的盯著對方。
“尊主聽屬下說完,只是商國的武成王突然造訪而已,其他的不礙事。”領頭人嚇得滿頭大汗,慌張的解釋道。
“武成王?楊曠?”女子像是聽過這個名字,道:“我知道他,難道打敗了我們頭號大敵崔氏集團的親王,在你的眼裡就這麼無能嗎?”
領頭人更加的惶恐,覺得這是在責怪他輕敵,馬上道:“尊主息怒,楊曠常年待在洛陽,對外面的形勢尚不瞭解,對我們起不到威脅;再者他此行巡撫是為了安定士族,或許連謝家都不會和他聯手。”
女子繼續遠眺墉城,用冰冷的聲線說道:“不要輕視他,我聽教主說過,這個人不簡單,你聽過歲寒三友嗎?”
“屬下...........聽過。”由於太過害怕,導致回答的聲音都支支吾吾的。
“楊曠是竹居士的徒弟,又打敗了老太傅,實力不可小覷,以他的洞察力,發現我們只是時間問題。”女子的思路很縝密,完全不下於那位已離世運籌帷幄的老太傅:“而與竹居士齊名的兵仙古勁松,是大夏的頭號死敵,想一想都能知道楊曠的底子不淺,若是都如你這般輕率辦事,何日才能完成教主託付任務?!”
最後一聲冰冷的斥責讓領頭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滿帶哭腔道:“尊主恕罪,屬下考慮不周,饒命啊尊主!!!”
“你已經沒用了。”女子淡淡說了句,纖纖玉手抽出一把細長的劍,鋒利的砍下了領頭人的頭顱,一點不帶猶豫。
殺伐果決如此恐怖,其他人連忙跪下,尊主的地位,是他們無法企及的位置,一言不合就殺人,實在太過恐怖。
“再有這樣無知的人,殺無赦。”詭異的劍身上滴血未沾,迅速的收回了劍鞘,動作輕靈無比。
“遵命!!!”
女子掃視了一眼眾人,道:“教主有令,從今日起由我來負責墉城的大小事宜,你們有意見嗎?”
誰敢說不啊,一具無頭屍體還在溢位鮮血,方才斬下頭顱的場景歷歷在目,沒人敢反對,沉默不語。
“好了,話說完了,退下吧。”女子蹙眉讓眾人離開,又剩下她獨自一人,在夜色下唯美妖豔,如果不去看地上那具未寒的無頭屍體的話。
有一個嬌小的人影出現在女子面前,看她稚嫩的臉龐和身形貌似是個年不滿十六的姑娘,蹦蹦跳跳的來到女子面前,無視了地上的屍體,道:“風雪劍死了好可惜哦,本來教主好像是想把姐姐嫁給他的哦。”
“多嘴。”女子依舊冷淡,看也不看。
小姑娘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姐姐不喜歡那個傻子,什麼狗屁風雪劍,一介武夫怎麼配的上姐姐,我猜姐姐喜歡的應該是是有勇有謀的男人吧。”
女子不理睬,過了會卻移轉目光看著她道:“再多嘴就去抄書。”
“好了好了,不說就不說了嘛。”小姑娘委屈巴巴的低下頭,有點害怕女子生氣,突然又想起什麼道:“姐姐覺得那個叫楊曠的怎麼樣?”
女子表情愈加冷了幾分,道:“嗯?”
“姐姐誤會了,我是說你覺得他好不好對付。”小姑娘生怕抄書,一個連屍體都不怕的人在女子面前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看看吧,不可大意。”女子的話少的出奇。
“哦。”小姑娘就此作罷,反正再往下問也是一樣的答案,心裡想著這個楊曠究竟是何方神聖,能把南夏滲透最大的敵人崔氏集團都給整倒了。
夜色又深了幾分,女子口吐香氣,道:“已經有了古勁松一個怪物了,千萬不要出第二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