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潛移默化的改變(1 / 1)
楊毅接手楊曠剩下來的巡撫工作已經開展了不少時日,這段時間他因為王昭榮的影響對當地的家族十分反感,給了王昭榮和胡庵充分的權力和名頭,但是反之,他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又變回了那個曾經的閒王了。
本來這次出來,他還是雄心萬丈的想要幹出點什麼事情,可是到頭來,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他來的,論能力再鎮壓士族方面,他根本就一竅不通,比不上王昭榮胡庵等人,自然也沒有那個臉面去要什麼任務。
一個親王,落到被架空的地步,實在是說不過去,況且楊毅的心性還未成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被架空的過程中,他的到來,只是為了給王昭榮和胡庵增加名頭的。
他只能便服在大街上游蕩,身邊跟著幾十個便衣的護衛,漫無目的轉悠,四處看看新鮮的玩意,一路上的無聊。
到了正午,他的肚子開始餓了,於是找了附近的一家酒樓,選了個樓上的地方,而便衣護衛太多,不方面跟隨,就守在樓下四處的巡邏,也方便隨時檢視樓上的情況。
他一個人點了些小菜,便開始慢慢的吃了起來,周圍也有別的桌子的人在吃飯,他正在夾菜的時候,突然瞥到一個身影站在桌子的對面。
楊毅詫異的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眼角處有很大一道傷疤的臉,有些駭人,卻帶著微笑面對著他。
“你有什麼事嗎?”楊毅警覺的問道,為數不多的外出,讓他時刻警覺,陌生的環境總要有些危機意識。
那位臉上帶疤的男子直接自報家門道:“臣姬家的家主姬冉,特來拜見文平王殿下。”
說的聲音倒是很小,沒讓旁邊的人聽見,但是,楊毅卻不得不吃驚了一下,他本來以為他不出宮,很少有人會認得他,沒想到沒多久就被別人發現了,還是個有名家族的家主。
姬家是個比較特殊的存在,他們家族從事的行業太多了,又不是壟斷的那種,只是有什麼生意就插一手賺一點,一點點慢慢積累起來,就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楊毅身為親王的身份被揭穿,自然也不能再繼續隱瞞,只是考慮到不能被別人發現,只是給了手勢讓對方不要聲張。
姬冉明白的點點頭,指了指位置道:“臣能坐在這裡嗎?”
“可以。”楊毅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他是微服出訪,就不需要追求那麼多的禮節,就這麼讓對方坐下了,也準備聽聽有什麼事情要來親自找他。
姬冉很有禮貌的坐下,沒有動筷子也沒有喝酒,只是靜靜的看著楊毅夾菜。
“你這麼看著本王,本王很不舒服。”楊毅直言反感對方的這種做法,看上去是個很懂禮數的人,怎麼做的事情那麼的奇怪。
姬冉當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奇怪,但是隨後,他沒有移開目光,直視著楊毅,道:“殿下不遠千里來到了這個城市,是為了完成曠殿下未完成的任務吧。”
楊毅心裡感覺不對勁,突然想起來姬家不也是士族嗎?姬冉肯定也跟之前大哥巡撫的時候有過摩擦,士族串通一氣,不會是來找他麻煩的吧。所以不善的回答道:“是又如何?你又想做什麼?”
“殿下這話說的,臣豈敢對殿下不敬呢?”姬冉說笑道:“臣這次只是偶然在外地遊歷的時候見到了殿下,不過是順路來請安罷了。”
“你見過我?”不然他怎麼會認識自己,但是楊毅的印象中確實沒有對方的任何資訊。
姬冉早就想好了藉口,道:“臣是在洛陽有幸見到過殿下的一面,可惜殿下當時不認識臣。”
“這樣嗎?”楊毅也算是相信了,沒有那麼多的心思,於是順著往下說:“原來是偶然遇見,本王失禮了。”
“殿下千萬不要這麼說,折煞臣了。”姬冉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道:“能夠跟名滿天下的文平王殿下見一面說上幾句話,就是臣的榮幸了。”
這話明顯就有點奉承的意思了,可是偏偏心智不成熟的楊毅聽不出來,反倒很樂意也很意外的說道:“被這麼說,本王比起皇兄來,真的差遠了。”
“此話怎講?”姬冉故意一副不知情的樣子,等待著楊毅會有怎樣的回答。
楊毅放下了手中筷子,滿是嚮往的說道:“皇兄自幼便在歲寒三友之一的竹居士門下學藝,八載時光出師回來,馬上就顯示出了驚人的才學。而後在北境戰爭中力挫龔起,保衛疆土,隨後破解無頭女屍案,粉碎了外來勢力的入侵,又巡撫全國,安撫民心,這些功績,遠非本王能比得上的。”
這下子姬冉算是明白了,在楊毅的心中,楊曠始終是一堵高不可攀的牆,縱使想要超越,卻不得不承認其的功績,語氣中充滿了嚮往與尊敬,這就是傳聞中老實的文平王了,也難怪永遠爭不過楊曠,因為他壓根就沒那個想法。
姬冉笑了笑,道:“其實臣覺得,毅殿下比曠殿下更優秀。”
“休要胡說!”楊毅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道:“你懂什麼?皇兄的實力你根本不瞭解,本王比不上他的。”
姬冉風輕雲淡的一笑而過,繼續道:“臣為什麼這麼說,殿下您可能不清楚。沒錯,曠殿下是創造了很多利於國家社稷的豐功偉績,但是毅殿下您,為人正直,學富五車,通曉詩詞,品德也是萬中無一的優秀,您的優秀不在於功績,而是在於本心,您的心比曠殿下要更好。”
楊毅突然不知道如何反駁了,整個人就像是被定住一樣,他從未聽過有人對他說自己比皇兄更優秀,他自己連想都沒有想過,有的只是對大哥的憧憬,但是被姬冉這麼一提,他總覺得哪裡有些共鳴。
對啊,大哥憑什麼就一定比他優秀呢?這個念頭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浮現在了心頭,怎麼抹都抹不去。
姬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知道自己的計策生效了,抓住的,就是對方這個活在楊曠陰影多年的芥蒂。
哪怕是再親的兄弟,如果另一個一直都比自己優秀,比自己更得父母的喜歡,那麼肯定會有一個感覺到不服氣,這是正常不過的心理了。、
“雖然我很感激你這麼說,但是大哥就是比我強,這是誰都更改不了的。”楊毅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決然的說道。
“此言差矣!”姬冉也是乘勢而起道:“殿下您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去追趕其中的差距,但是臣今日不得不告訴殿下一個事情,來更改殿下錯誤的觀點。”
錯誤?這個詞語楊毅也很少聽見,被人否定的感覺不是很好,但是秉性讓楊毅靜下心準備聽聽對方的理由。
“首先,一個最關鍵的點,殿下是皇后所生,是嫡子,立嫡立長,你比他更有資格。”
一上來就是這麼直接的理由,讓楊毅反倒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其次,為什麼曠殿下能夠屢建奇功,那是因為陛下的器重,倘若陛下不寵愛曠殿下,那麼他有哪裡來的機會建功立業。說白了如果毅殿下您有這樣的機遇,同樣也能夠完成這些壯舉,因為有了地位,才會有權力,有了權力,才能完成那些豐功偉績。”
這些話,他從未想過,但是姬冉說出來的時候,卻從心底一直都認同,他不知道是為什麼,總是對他說的話感到共鳴,也許自己真的是願意相信這些事情。
姬冉就這麼看著楊毅臉上明顯的變化,口中振振有詞的說道:“最後一點,那就是殿下自己了,殿下是否有些時候覺得,自己是天生比不上曠殿下的,也就是說認為曠殿下永遠比自己優秀?這一點,困擾著毅殿下您,導致了這麼多年來你不爭不搶,一輩子甘願屈居曠殿下之下的心理?”
楊毅越聽越感覺心情受到波及,這些話無疑是說進了他的內心深處,父皇的偏愛,母后也一直不讓自己跟皇兄爭,其實他本來就沒打算要爭,但是母后這麼一說,就感覺自己理所當然的不能爭,而且禁止去爭,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有種他不是父皇兒子的感覺。
同樣都是皇子,憑什麼楊曠就能拿到所有的東西,而他,必須事事都為了皇兄考慮,憑什麼?就因為他比皇兄晚出生嗎?憑什麼他就不能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憑什麼他身為母后的親生皇子,卻一直得不到母后的器重?
越想下去,越覺得憤怒,越想下去,越覺得不公平,他覺得不能再往下想了,越想越可怕,於是在反擊的心理下,他幾乎脫口而出道:“你別以為本王不知道,皇兄之前巡撫不就是為了打壓你們士族作亂嗎?你對我灌輸這麼多奇怪的思想,不就是希望本王嫉妒而後干擾皇兄,好讓你們坐收漁翁之利嗎?真是笑話,本王才不會中你們的計呢。”
姬冉內心驚訝,沒想到這被這小子蒙對了一些東西,不得不說楊毅還是有些潛質的,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姬冉怎麼會善罷甘休,笑道:“殿下也不必這麼想臣,臣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殿下如果不願意聽,臣不說就是了。”
楊毅一臉不爽內心卻很激動的重新拿起筷子,不打算繼續認真的聽下去了,對方已經讓自己感覺到了一種恐懼,不是那種害怕別人的恐懼,而是楊毅害怕自己萌生出什麼邪念的恐懼,最大的恐懼,莫過於此了。
姬冉也拿起了筷子,理所當然的夾菜,吃飯,不管什麼上下尊卑,就和楊毅共用一桌的菜。
對於這件事,楊毅沒有嬌生慣養到這種程度,他默默的接受了對方的舉動,也沒有急著喊下面的護衛趕走這個家主,士族好歹是士族,他才不要莫名其妙的得罪一個很有名望計程車族呢。
“對了殿下,聽說曠殿下已經在北境打得很不錯了,是不是真的啊?”姬冉莫名的問起了這件事情。
楊毅在這裡沒有什麼情報源,自然一無所知,搖搖頭道:“本王對此一無所知,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去北境看一看,或者讓你的家僕去給你看看,反正皇兄一定能打敗龔起再度凱旋的。”楊毅不耐煩的回應道。
“原來如此,殿下也一無所知啊。”姬冉看似漫不經心的提到了這件事情,讓楊毅還是有點反應的,是啊,他居然連北境戰事的一點眉目都不知道,要是換了皇兄,什麼事情都能瞭如指掌,為什麼他就這麼無能呢?
心理上的變化,潛移默化的改變著楊毅原有的基礎價值觀,他真的有些看不懂自己,其實都是姬冉一手策劃的計謀,目的就是在於改變楊曠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從一些小事情上,來喚醒這麼多年被壓抑的心情,一旦發洩出來,那才是正和姬冉的目的。
“還有啊,聽說曠殿下這些年在洛陽培養了一股勢力,還把崔氏都給扳倒了,你說厲不厲害。”姬冉又在隨口說著一些不該說出的話。
崔氏,關於崔氏,楊毅的記憶始終停留在崔文和老太傅身上,這兩個人對自己的好意都是能夠體會的,說實話崔氏被軟禁定罪的時候,他還是不相信的,說什麼結黨營私禍亂朝綱,楊毅怎麼可能會相信,老太傅的為人和崔文的品德誰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沒有說,反而卻異口同聲的查都不查的就這麼相信了,沒有人為曾經輝煌的崔氏說一句話。
這種詭異的現象當時沒怎麼在意,被這麼舊事重提,他猛然的起了懷疑的念頭。
楊毅停下了正在夾菜的筷子,眼神複雜無比,久久說不出話,姬冉的態度很隨意,如同像是真的隨口一說,但是這句話,在楊毅的心中激起了萬重浪。
“能跟本王說說關於崔氏的事情嗎?”好奇心作祟以及很懷疑的楊毅,終於拉下臉提出了要求,他實在是太想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了。
姬冉露出了笑容,終於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內,沒有人能躲開情感的束縛,哪怕是再老實再正直的人,也逃不掉。
他就這麼靠近了過去,慢慢的在楊毅的耳邊低語了幾句,說完後便起身,拍拍衣袖,拱手告辭道:“臣還有事,就先走了,殿下不必遠送。”離開了酒樓,完全不管已經呆滯住的楊毅。
“什麼.........”楊毅張大了嘴,喃喃道:“什麼?.......什麼啊?!”他猛然的站起,激動的咬牙切齒,樓下的護衛聽到了上面的動靜,都迅速的上樓檢視情況,發現楊毅還好好的在桌邊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殿下,發生什麼事了嗎?”一個護衛關切的問道。
“滾!”楊毅一聲怒喝,讓護衛們各個膽寒,這位殿下平日裡脾氣好的很呢,怎麼就突然變得如此兇悍,跟以前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啊。
但是作為手下,他們沒有質疑皇子的權力,所以必須趕緊離開,免得惹楊毅不開心,受到懲罰可就不好了。於是護衛們趕緊下樓,頭都不敢回一下。
留在飯桌前的楊毅,睜大著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怒視著桌子,一拳忍不住的打在了桌子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而本人的面目,逐漸由憤怒而變得猙獰,猶如發狂的野獸一般難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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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你回來了?”姬冉的貼身護衛看到他回來,一臉面無表情的說道。
姬冉很開心,道:“今天多了一個棋子,還是個可以影響很大的棋子呢。”
“你是說楊毅?”護衛問道:“這個棋子可不好控制,他可是出了名的幼稚,連局勢都不知道,你怎麼利用他?”
“誰說用不上幼稚的人?”姬冉反問道:“幼稚的人其實才更好利用,更好的幫助我們成事。而且我今天,特意去告訴了他真相,這小子還算歪打正著一次,不過鬥不過我就是了。”
“那麼自信?”
“就是自信。”姬冉胸有成竹,料定了最後告訴楊毅的事情,是可以導致對方成為自己棋子關鍵的一步。
“你跟他說了什麼?”護衛問道。
“我告訴了他實情,崔氏倒臺的實情。”姬冉邪笑道:“你猜猜看,他知道崔氏是因為他而淪為階下囚的話,他會有什麼反應?”
護衛沉思道:“應該會很痛苦吧,畢竟是因為自己。”
“還有憤怒呢。”姬冉補充道:“痛苦之後,就是隨之而來的憤怒,憤怒周圍的人都把他當個傻子,憤怒從沒有人告訴他,憤怒牽連到周圍的人,最後........憤怒楊曠。”
護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想的不錯,不會影響你跟鬼謀的棋盤嗎?”
“影響當然會有,但是這是我想看到的,跟劉遠梅一點關係都沒有,棋盤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姬冉轉身揮起衣袖,帶著護衛離開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