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敵我雙方的默契(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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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燒陣亡將士的屍體,這個做法是為了抑制瘟疫,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楊曠卻動了惻隱之心,他有些不忍將這些忠勇之士,就這麼草率的燒掉。

獨孤墨看得出楊曠的糾結,立刻堅決的勸道:“大將軍,這是戰場,這是戰爭,不能有感情,該捨棄的就該捨棄。”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

“末將見過太多因為心軟輸掉戰爭的將領,古大將軍當時就是抓住了他們的軟肋,輕而易舉的獲得了勝利。”獨孤墨見楊曠還有猶豫,便說出當年的往日戰事,以此規勸楊曠。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楊曠也不反對了,這麼做會對不起那些陣亡的將士,不過為了戰爭,必須的這麼做,如果他心軟了,就會像之前一樣讓自己陷入困境。

如果不是他心軟,戰爭不會這麼早爆發,他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妹妹將自己陷入了困境,心軟是最大的敵人,楊曠更加深刻的理解了其中的含義,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好,本將即刻下令讓他們焚燒屍體。”

“辛苦大將軍了.........”獨孤墨能看到楊曠聽得進去諫言,實在是感覺難能可貴,一個主帥能虛心接受他人意見,這就很不錯了,“末將還有些話想對大將軍說。”

“老將軍說吧,本將就在這呢。”

獨孤墨清了清嗓子,深呼吸後道:“鄴城攻防戰,是整個北境戰爭的最重要的戰爭,守住了鄴城,就等於贏得了勝利。但是大將軍清楚,我們是根本守不住鄴城的,唐軍將士戰力強於我軍,攻城器械先進,主帥龔起更是名將之一,無論從哪條路來說,都沒有守住的可能。”

“老將軍的意思是?”

“主動出擊!”竟然跟撻拔汗他們驚人的一,但是楊曠能感覺到獨孤墨的不同,老將這麼說,定然有他的道理和細節的考慮,於是請教道:“願聞其詳。”

獨孤墨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語重心長道:“所謂逆境,方能激發人的潛質,末將不是要大將軍破釜沉舟,但是要有破釜沉舟的氣勢,讓將士們相信您能帶著他們勝利,這樣不管如何,總能起到非凡的作用。”

楊曠細心的聽著老將軍的教導。

“龔起是天下名將之一,他的兵法韜略,勝過這裡的所有人,末將聽說大將軍在上一次北境戰爭從後方離間唐胡聯軍的關係,這樣的招數,才是龔起所懼怕的。”獨孤默一口說不了那麼多,緩了口氣道:“陰謀詭計,並不是下三濫,勝利才是最重要的,還望大將軍一直沿著陰謀的軌跡,深入的鑽研,一定能找到對付龔起的方法。”

沒想到一個將領,居然有這般眼界,楊曠還是低估了這位老將,他也緊緊攥著對方枯老的手,道:“老將軍放心,龔起不會贏得那麼容易,本將就是拼了命,也要想辦法讓他沒有機會南下。”

“大將軍不可這麼想。”獨孤墨再次勸誡道:“末將觀察了這次的戰況,不敢說對大將軍瞭如指掌,但卻能看出大將軍行事上總會在危急關頭顯得很偏激,即使這種偏激為大將軍帶來過優勢,但卻都是風險過大的策略。為帥者,豈能想著魚死網破之事,那些都是無能之輩走投無路的表現,大將軍不能跟他們同流合汙。”

一句又一句,獨孤墨似乎是要把話全部說完才安心,楊曠一直都很認真的在聆聽對方的勸誡,虛心接受,納為己用,認識到自己為帥過程中的不足,做出改進,也好在下一次面對龔起有所提高。

他還是很疑惑為什麼獨孤墨今天要說這麼多,以後不有的是時間嗎?他的心思大部分放在聆聽,也沒有深究這一點。

獨孤墨又開始咳嗽起來,楊曠馬上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待對方喝完後,道:“老將軍注意身體,馬上就要入冬了。”

“凜冬將至嗎?”獨孤墨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囉嗦了幾句道:“冬季的鎧甲和柴火等物資都有儲備吧。”

楊曠點點頭道:“來的時候就準備好了,本將也不用操心,都是聶辰席幫忙辦的。”

“是他啊,那小子堪得上大用,不過有些貪功冒進,大將軍用他需謹慎。”獨孤墨髮出了善意的提醒,不用他說楊曠也看得出來。

“大將軍可以試著去走一些偏門,但是不可冒太大的風險,凡事要去試一試。”

這個建議楊曠倒是記得最清楚,走偏門已經是唯一的選擇了,幾乎所有的將領都認識到了在正面戰場上他們沒有任何勝算,所以一致的產生了默契的想法。

“老將軍,本將回去試的,但本將也希望,老將軍能陪我一起打完這場北境鄴城攻防戰。”楊曠真摯的發出了肺腑之言。

床上的獨孤墨聽後觸動了內心,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對方卻想讓他一直陪著,心中說不出的苦楚,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頓了頓道:“那是自然,末將會一直在大將軍身後。”

“一言為定。”

“...........”

“怎麼了?”楊曠見對方沒有答覆,還以為自己聲音太小或者是對方沒聽見。

“沒什麼。”獨孤墨訕笑道:“一言為定。”

楊曠又多說了些話,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便也不在這裡久待了,於是離開了這個營帳。

臨走時還叮囑午馬要妥善的幫助獨孤墨快速康復,這才放心的離開。

午馬神情凝重的來到了獨孤墨的床前,苦笑道:“你也聽到大將軍剛才說什麼了,我真不應該幫著你隱瞞,要是日後被大將軍知道,估計我可要倒黴了。”

“大夫你放心,大將軍不是那樣的人。”獨孤墨很堅信這一點,“就算到時候大將軍真要怪罪你,我也會留下信件說是我的主意。”

午馬真的不敢相信這個年邁的老將能想到這麼多,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快死的人,他沒有能力更長的維持或者治好對方,有些愧疚道:“老將軍,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為數不多的大丈夫。”

獨孤墨聽了竟然失笑道:“哈哈哈,你這大夫,說話還真有意思.......咳咳咳咳.........沒事沒事。”他擺擺手安撫對方擔憂的心,也不管嘴角的鮮血,繼續說道:“能聽到你這個稱讚,心裡其實感覺很不錯,畢竟我都一把歲數了,還沒能想到最後一刻還能上一次戰場。”

“恕我多嘴,我感覺老將軍事天生的將領,自當在戰場上大放光彩。”午馬感慨著。

獨孤墨也為在自己生命最後一段旅程中,遇到認可自己的人,他不需要什麼軍功,也不需要什麼名利,他畢生所追求的,僅僅是瀟灑的在戰場上作戰而已。

這是軍人應有的覺悟,是誰都無法剝奪的權力,只要能夠取得勝利,就是最大的慰藉。獨孤墨這一刻不後悔了,對著午馬道:“大夫,我有個想法。”

“不用說了,我還是會守口如瓶的,既然都幫你隱瞞了,也不用急著坦白,繼續隱瞞就是了。”午馬差不多跟對方有了默契,年齡上的差距並不影響他的頭腦。

獨孤墨報以感激的眼神,道:“有你這樣的人,大將軍實在是很幸運。”

“那你要這麼說,大將軍已經是天下無敵了,畢竟像我這樣的手下,還有十一個,各個都比我要能幹。”午馬調侃道,也逗樂了獨孤墨,為寂靜的氣氛緩和了少許。

.........

.........

北唐軍營,唐軍自從撤軍後安安分分的清點損失積極備戰,沒有任何勝利之後的驕縱,龔起的猛虎之師,一向這麼紀律嚴明,從來不會犯驕兵必敗的錯誤。

而帥帳中,依舊是龔起與張奕之這兩位同門師兄弟之間的商討,他們還需要繼續謀劃下一步的攻勢。

“大師兄,唐都那邊有動靜了。”張奕之看著信件說道。

龔起沒有過目信件,直接問道:“哦?楊曠那小子果然又想從我的後方謀劃什麼陰謀,你的人怎麼樣了。”

張奕之特意在臨走之前交代了一批探子潛伏在唐都中,等待楊曠的行動,果然如他所料,在預料之內。同為謀略家,張奕之自然明白後方時龔起的致命弱點,作為軍師他不會讓上一次戰爭的弱點再次暴露給楊曠,因此設下了這些準備,防範的就是楊曠。

“我的人還沒有動作,他們也沒有發現我的人。”張奕之很冷靜的合上信件撕碎掉,繼續說道:“若是楊曠的人有異動,我的人可以馬上給我們傳遞訊息,在自己的領土中,應該會比楊曠的人更快的傳遞訊息,這一次,是我們快他們一步了。”

龔起點點頭道:“還是你考慮的周到,首戰以我們的成功結束,不過依然不能鬆懈,楊曠的陰謀最令人防不勝防,我最好奇的就是開戰至今,他仍然沒有想用那些手段。”

“會不會是他陷入困境了?”

“不會吧,那傢伙又不是第一次陷入困境,沒道理一點想法都沒有吧。”龔起對此深表懷疑,感覺這麼久都沒有感覺到楊曠的風格。

張奕之也是疑惑這種現象,可是目前沒有足夠的清白來證實他的猜測,只能抱著可能的態度來講:“若是楊曠刻意留手,我們的防範不鬆懈就是;若是他真的沒有餘力,我們是不是應該抓緊攻勢一舉拿下鄴城?”

“唉,說來說去,你們還是太看重鄴城。”龔起無奈道。

“難道不是嗎?”張奕之好奇道。

龔起用手指敲打著桌子邊說道:“鄴城固然是重要的,但是沒道理我們要急著拿下,我應該不止一次告訴你滅國是我的目標,任何價值都比不上這個目標。”

這些戰術性的發言張奕之聽不懂,撇撇嘴道:“你是主帥你說了算,那麼接下來你是怎麼辦,繼續猛攻?”

“為什麼不呢?楊曠都被逼成那樣也沒見到他動用什麼手段,無非兩種可能,要麼他沒手段了,要麼他還有手段。無論是哪種可能,猛攻是確定可能性的最好手段,我就是要逼出他所有的實力,而後慢慢的耗死他。”軍事上的頭腦讓龔起保持著冷靜,這種冷靜蘊含的強大便是龔起實力的來源,正是這種冷靜的頭腦,奠定了名將的地位。

張奕之摸了摸下巴道:“那麼楊曠到底會怎麼做呢?”

“那還用問,當然是主動出擊咯。”龔起信誓旦旦的說道,不用對方提問便自己解釋道:“他就算再不懂戰事,也知道死守沒有任何意義,除了被我耗死沒有第二種可能,所以除了出擊之外,他沒有任何的逆轉餘地。”

“既然你都猜到了,為什麼不加緊想出對策?”

“不必,縱橫兵法以攻為守,若是刻意的去守了,就沒有意義來了。”龔起很相信縱橫兵法的作用,不然也不會一直用到現在,“他們無論想要奇襲哪個地方,我都有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兵力支援,我就是讓商軍攻也不是守也不是,然後讓他們活活的陷入絕境自亂陣腳,我們便一舉滅了他們。”

戰略的佈局清晰活躍,同時也是極其殘忍的圍堵,龔起明顯是要慢慢的將楊曠逼上絕路。

張奕之此刻有些懷疑自己留在唐都的人是不是多餘了,很有可能在楊曠向龔起後方動手前,他們的鄴城就完蛋了,戰爭也會變得勝局鎖定。

內事後方有張奕之,戰場戰術有龔起,這樣的組合如同大山一樣無法撼動,這一次二人的聯手,逐漸將楊曠僅剩的些許優勢慢慢剝奪,爭取用最小的傷亡拿下鄴城,為之後的滅國積攢力量。

龔起望著營帳中放置的長槍,露出了舒心的微笑,而這樣的微笑,對於他的敵人來說是最大的恐怖,因為這種自信,證明了他的勝算。

“大師兄,是我們等他們出來還是我們先發動第二次猛攻?”

“先等他們一個月,他們若是不來,就由我們去。”

張奕之挑了挑眉,道:“大師兄不怕給了鄴城喘息的時間,讓他們得以訓練出新的精銳亦或是加固防禦?”

“你總歸是要給時間喘息的。”龔起對著他遙遙手指道:“你太急了,我即便是明天發動猛攻也可以,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逼的越緊,楊曠就會越發的不擇手段,他手下的將士戰力雖弱,但是士氣不減,他們又據城而守,你覺得第二次的猛攻會起到第一次那麼大的作用嗎?”

“這個........”張奕之確實沒有考慮到,儘管他最近一段時間努力學習兵法,但他的風格就是快速結束戰鬥,沒有進行細膩的推演。

作為名將之一以及古勁松接班人的龔起,所擁有的實力絕對是名副其實的,要不然他憑什麼二十五歲掛帥,憑什麼力排眾議,憑什麼獲得位列名將的資格,憑什麼在北境接來捷報。趙括並不弱,他也是有本事的,但是在龔起面前,他便成為了平庸之人,被更大的光芒所掩蓋,用他的敗績,成就了名將的誕生。

龔起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走過他的身邊,拿起了放置的長槍,在手中比劃道:“商國,我一直都很看不起,明明佔據著最富饒的中原國土,卻重文輕武,舉國上下僅僅只有一個名將。而商國真正我看得上眼的,不過就只有兩個人。”

那自然是古勁松和楊曠。張奕之若有所思道:“商國的確是個近年來國力衰弱的國家,十年前他們的國力甚至都可以進行到主動對南夏發動大規模的入侵,要不是商帝的一意孤行,說不定現在.......”

“談什麼要不是,戰爭沒有後悔這個詞語。”龔起一槍揮向了半空,又猛地抽了回來,“我不是沒打過敗仗,就在上次敗給楊曠的陰謀詭計後,我依舊沒有後悔,你可知為什麼?”

“不懂。”

“因為後悔會令一個人衰弱。”龔起冷冷的說出了殘酷的事實,道:“在你為自己決定失誤後悔時,你否定了原來的優勢,無限放大了自己的短處,這對於一個人的心智來說,從深處否定了自己的優勢,那就是最大的損失。”

張奕之摸索著其中的深意,將信將疑道:“大師兄你怎麼能總結出這種道理的,不像你啊。”

“這當然不是光靠我想出來的,這是竹姨說的。”龔起的目光如同槍尖那邊鋒芒畢露,“她說的話,從來就沒錯過。”

這一點張奕之不得不承認了,他向來是很少跟龔起達成共識,但只要是跟竹姨有關,他從來都是一樣的想法。

空竹宅的那個女居士,他們的老師,是他們心中最神聖和睿智的人,從來沒有任何人取代過她的位置,哪怕是被龔起奉為畢生目標的古勁松,也沒能動搖。

“準備好了,這是場曠世持久的戰役!”龔起一槍刺破了桌面,氣勢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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