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厭惡(1 / 1)
“楊曠!下城一敘!”龔起單人單騎,在鄴城北城門之下,就這麼望著城頭上的眾人,在弓箭射程之外的距離呼喊著,雄渾的聲音帶著內力的勁道傳遍了整個城頭。
沒有人會覺得這是在找死,也沒有人會覺得這是挑釁,這就是龔起的作風。楊曠此刻就在城頭上,他看到了城下的龔起,心中卻還在猶豫要不要見他。
所有的將士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城下的敵人們身上,他們也知道此次唐軍時隔一年之久再度出擊,勢必猛烈。
“好!”楊曠也運著內力回了一句,依舊是準備出城說一說話,司馬元連忙阻止道:“大將軍且慢,末將覺得出城不妥,畢竟上次奇襲戰中獨孤老將軍的做法就很...”
楊曠知道他要說什麼,這也是他之前猶豫的理由,但是他也有把握能從對方手中逃脫,只要保持距離就行了,他不至於怕龔起怕到這種地步,倒是先看看對方是什麼意思。
於是他下了城頭騎上馬就出城與龔起相見,隔著遠遠幾十步的距離,楊曠便勒住了韁繩不再往前了,開口道:“大師兄好興致啊,這麼大的陣仗,還想著跟師弟一敘,莫不是要罷戰求和?”
龔起不在意道:“師弟你也真是的,你之前不也是很喜歡說話嗎?這回師兄就陪你說說。罷戰求和這些事情,以你的判斷力,應該是知道不可能的。”
“大師兄真要如此絕情?”
“絕情?你設計屠戮我軍將士的時候,可有留情,現在談論起這個,你不覺得幼稚嗎?”龔起直接就給出不可能休戰的回答。
楊曠當然知道不可能,他就是調侃調侃,其實二人之間並沒有那麼多的話要說,除了戰就是戰,沒有第二條路,龔起原本是抱著滅國的打算而來,可是他已經改變了目的,就是全力消滅他這個隱患。
“大師兄你生氣了嗎?”楊曠陡然露出了詭異的微笑,“是因為龐潮死了?還是因為慘敗了一場戰役?還是因為你的父親在唐廷的遭遇?”
最後一句話,就是楊曠特意強調的。
龔起果然有些慍怒,但是沒有爆發,本來要面對楊曠這個詭辯的奇才,是應該讓張奕之來的,可是這一次龔起自己提出不讓張奕之跟隨,就是為了跟這個自己不得不消滅的人交流一下,道:“你知道嗎?我一定是要殺你的。”
“為何?”楊曠明知故問。
“為何?因為你太危險了,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北唐還是對天下,都是極其危險的。”
楊曠聽後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笑道:“這句話以前也有個老頭子說過,好像咱兩還聯手對付過他呢?”
“老太傅。”龔起馬上就知道是誰所說了,“他是你們大商為數不多的能人,我不怪他想殺我,但是你,我除了憎恨就是憎恨,以前沒有這種感覺,但是現在感受的越發清楚了。”
楊曠似乎都能聞到對方散發出來的殺意,被重視之餘還有些後怕,他是真的被盯上了啊,道:“大師兄想殺我啊?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啊。”
“你不會的,因為你就是你,我看得出來。”龔起冷冷的說道:“從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個衣衫襤褸逃命而來的皇子,那個永遠一個人躲在角落裡觀察我們的怪人,我就能看出你的陰晦,你就不應該活在世上。”
楊曠第一次被人厭惡到這種程度,也是意料之外,問道:“大師兄貌似對師弟我很不待見啊,敢問究竟是何事讓你如此動怒?”
“難民。”
楊曠心中一抖,表面上波瀾不驚,說道:“你說的是你屠殺的那批難民嗎?”
“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在為自己卑劣的行徑撒謊,你我都是明白人,你幹了什麼自己清楚。”
“那麼師兄是想誣陷我嗎?在這兩軍陣前說出來,可能會有很好的效果哦?”楊曠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情,而他卻明目張膽的說出來,用虛張聲勢的態度迷惑對方。
龔起受到了影響,頓了頓道:“我並不打算這麼做,因為今日無論如何,你都會付出代價。你還記得你聯絡的那幾個奸細嗎?我把他們都處理掉了。”
“真的嗎?全部處理乾淨了嗎?”楊曠試探道。
“那你要不要猜猜看嗯?”龔起同樣十分的警惕。
楊曠見試探無果,也不再深究,轉移道:“其實說白了,我就是大師兄你滅國路上的絆腳石,說什麼憎恨我,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
“隨你怎麼說。”龔起無所謂楊曠的挑釁,“我今日前來不是為了和你談判的,我要做的事情你講爛舌頭也擋不住,記住這一點楊曠,你必須死。”
“那就是沒得談了?”
“你可以這麼認為。”
話題進行到到這裡,本來就應該結束了,可楊曠卻很有興趣,他竟然被那個空竹宅裡最優秀的人給盯上了,還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種,這一刻,他滿足了。
楊曠看著面露殺氣的龔起,笑的更歡了,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說道:“你知道嗎?大師兄,你就是整個空竹宅的驕傲,竹姨從來都對你很重視,你在軍事方面的才能無人可及,但是,我一直都不服你,因為你就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願聞其詳。”龔起耐著性子聽著。
“你很優秀,你承載了所有的天賦和條件,一生順風順水,而我當時就不一樣了,我有很多不理想的事情牽絆著我,所以下意識就對你這樣的榜樣感到厭惡。”
“看來你我是互相厭惡啊。”
“是啊大師兄,空竹宅裡,只有我一個厭惡你的。”
龔起說道:“我原本認為你最討厭的是二師弟,因為他一向喜歡欺辱你。”
“他嗎?我真的不討厭,相反的我很感謝他,只是不說出來而已,是他讓我學到了在外面學不到的東西,”楊曠發自內心的說道:“他做事很囂張和惡毒我同意,但他很坦蕩,而你不一樣大師兄,你是最噁心的那一個。”
龔起靜靜的坐於馬上,等著後文。
“世人人人都說你光明磊落,其實我看不然,因為你為了你的理想抱負,竟然願意讓兩國進行不必要的戰爭,造成了生靈塗炭。你自認為清高,卻妨礙了國家的進步。你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那種口口聲聲為了國家而不顧大局的人。”楊曠終於,終於說出了憋在心裡多年的壓抑,他見多了這種人,他為什麼要涉及權謀,他為什麼要涉足天下,就是因為見不得這些自詡清高的人。
他才是真正坦蕩的人,儘管他做出了很多不得已的殘忍手段,屠殺難民便是其中一條,但他仍然不後悔,他選擇了正確的選擇,他甘願揹負這份罪孽。
可在龔起眼中,這樣的話無疑於“詭辯”,這就是他厭惡的地方,不屑道:“楊曠啊楊曠,我真的都不想承認跟你是同門師兄弟,要不是竹姨親口承認你是他的弟子,我根本都懶得跟你稱兄道弟。你這樣的人,在我看來,就是天下的毒瘤,就是有你們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陰謀家攪動風雲,世間才會有那麼多的不恥的事情發生。”
“那麼敢問大師兄,沒有陰謀的時代是否存在?”楊曠也同樣不甘示弱道:“自古以來,陰陽便是互補,不可缺不可少,任何一方都不能失衡。你不屑陰謀,那是你的事情,倘若沒有這些陰謀,我們如何打贏不可能打贏的鬥爭,你光看到了光明的那一面,卻唾棄黑暗的那一面,你就沒錯嗎?”
“我不是聖人,無法評判,但是你的行為,天下所有人都不會認同,你的結局就會如你的手段那般的殘忍。”
“我們這些陰謀家是毒瘤?那麼你們這些人呢?功高蓋主不退,權傾朝野不收斂,凌駕皇權,不顧國家利益,你們又是什麼人。你我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還非要說什麼善惡公道,公道在人心,規矩乃人立,勝者才是正義!”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在兩軍陣前開始了爭辯了,可惜兩軍的人都聽不到這些驚世駭俗的內容,同門相殘本就殘忍,而此刻竟然已經成為了不死不休的結局,還賭上了各自的執著和理念,這就更加的激烈了。
龔起越說越覺得離譜,他終於不再願意繼續聽下去了,他說道:“楊曠,閒談就此結束,你我的分歧早已是不可挽回了,光憑你犯下的任何一個罪孽,我都有必要殺了你。”
“大師兄,放馬過來殺我吧,我也會拼盡全力殺了你。”楊曠的眼神放肆的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殺意。
“很好,很好,我要看的就是你這幅模樣。”龔起笑了出啦,“就是這幅不擇手段殘忍至極的眼神,滅殺你這樣的怪物,會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榮耀。”
“那就恭祝大師兄好運了。”楊曠首先策馬轉身,朝著鄴城回去了,龔起也回到了自己的軍中。
楊曠剛回到城中,司馬元就急匆匆的上前牽住馬扶楊曠下來,問道:“大將軍,龔起可是想要全力攻城。”
“嗯,目前看來是的。”楊曠冷冷的說了一句,便對著全城準備就緒的將士們吼道:“你們都看到了,唐軍是準備跟我們死磕到底,本將不介意跟你們說句實話!本將不能保證你們的勝利,但本將要求你們每個人都要相信勝利,如果做不到,那就盡你們所能多殺掉一個唐軍!”
“殺!殺!殺!”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將士們對於唐軍的恐懼逐漸消失,他們很多人都堅信著勝利,即便楊曠都親口承認他不能做到勝利,那些不相信勝利的人,也都想著要殺唐軍,他們對於唐軍的仇恨大過天,不知道多少的戰友和同僚都犧牲在了龔起的鐵蹄之下。
楊曠看到了將士們的熱情,也帶著司馬元重新登上了城頭,遠遠的觀察正在排兵佈陣的唐軍,一場惡戰,恐怕又要上演。
......
......
“沒想到你居然就躲在這裡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天魔啊天魔,你作惡多端,終於落得如此下場了。”
那個被幾十個高手圍住的瘦弱老頭,儼然就是身受內傷的天魔,此刻也慘笑著看向他們道:“你們這幫宵小之輩,果然找上來了,曾經的教訓都忘了嗎?”
高手們領頭人張狂的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你已經受傷了,真是天意所致,你四處尋覓受傷的天師,沒想到會被打敗吧,真是丟人啊。”
天魔聽到這一句話就忍不住吼道:“我可不是被陸平那小子給傷到的,老子...算了,就算跟你們這些人說你們也不會知道,哪個不怕死的先上,我送他上西天。”
“死到臨頭還嘴硬,你也不看看我們有多少人。”面對天魔都儼然不懼的幾十位高手,就是因為對方已經受傷。
於是那個領頭的高手率先下手,天魔馬上就迎了上來,誰料領頭的人也不傻,就算是受傷天魔還是天魔,一點都不能小覷,所以他身後還跟著十位高手,領頭人立刻閃避開來,後面的十人一起出拳,天魔收不住架勢,只能硬抗。
他兩拳直接打退了兩個高手,卻被剩下的八個高手在身上的各個部位打中,立刻咳出了鮮血。
天魔的鮮血流出來都是黑色的,跟中毒無異。領頭人一看就噁心,唾罵道:“果然是個魔物,今日就算是替天行道了。”
而他們還沒有發現,被擊退的兩個高手已經七竅流血,不知道是為什麼發生了這些變化。
天魔這時怪笑道:“狂妄的小子們,你們很快就知道什麼叫做恐懼了,我要把你們都吃掉。”
被恐怖的氣勢和怪異的場景影響,那些高手們都開始有些動搖了,領頭的那位也在餘悸之中,可是他保留著理智,考慮到敵我差距仍然堅持要動手,道:“大家一起上,車輪戰,不要給這個怪物喘息的機會!”
天魔輕蔑的看著被鼓動而衝上來的一群高手,嘲笑道:“你們這些高手,不也是用這種不要臉的手段,可惜...”
就在高手們都要一起上的時候,卻有一半的人退縮了一下,紛紛剎住了步伐,這就產生了一個空隙,天魔既沒有驚訝,也沒有驚喜,就好像在意料之內的樣子,直接就鑽著空隙以詭異的身法躲開了諸多高手,來到了領頭人的面前,一掌劈了上去,直接將其的腦袋開了花。
腦漿和鮮血四濺,天魔卻直接一口啃了上去,從被他開了口的腦袋上吸吮著腦漿。
血腥噁心的場景,瞬間讓眾人恐懼到了極點,他們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可是誰都沒有親眼看過天魔這種殘忍的做法,竟然直接在戰鬥中生吃腦袋。
天魔吸吮了一會,便鬆開了屍體,轉頭看向了這些高手,咧開了極度歪曲的笑臉,怪笑道:“這就是你們所有人的下場,嘿嘿嘿。”
高手們的雙腿都開始顫抖,止不住,控制不了,恐懼蔓延了整個大腦,所有人都看到了死亡的結局,他們頓時亂作一團,逃也不是,攻也不是。
天魔可不會這麼猶豫,瘋狂的衝上去甚至都不用手,直接用嘴啃咬,撕開了幾人的咽喉,生飲鮮血,那些高手們再也忍不住的慘叫著逃跑,天魔則是在後面瘋狂的追殺。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這幾十位高手居然統統殞命,無一例外。
而天魔就在他們堆積的屍體上面啃食著殘骸,滿嘴血肉的樣子簡直就是魔鬼的化身,江湖的夢魘,就是這般的殘忍怪異。
“你們這幫小鬼我見得多了,自以為必勝,卻忘了人性的脆弱,”天魔一邊啃食著殘骸,一邊喃喃自語,就好像是在說給屍體聽的,“人都會害怕,人都會自私,很多人都自以為聰明,殊不知這份小聰明就會斷送你們的機會。”
天魔說出這番話也是有原因的,其實剛才的那個局面,他確實有可能死在這些高手們的手上,他本就受傷,又經不起車輪戰,但是他卻明白這些高手不過是為了大義和名氣前來追殺他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正直的人,那麼空隙就會自然而然的產生。
天魔作為活了兩個江湖時代的惡魔,對於這些人性的瞭解可謂是瞭如指掌。這些令人作嘔的“清高正直”之人,屍體卻異常的好吃。
而天魔沒吃一份血肉,就感覺越發的精神,這當然也跟他所練的功夫有關,在吃飽了肚子後,原本枯瘦如柴的他肚子微微鼓起,更加的噁心。
“多謝你們這些高手送來的美味。”天魔不忘嗤笑這些亡命之人,“不過也真是的,好像我一段時間不殺人,這個江湖對我的畏懼就會減弱一分,只是...”
“可惜了,就差一點就能追殺到陸平了,要不是那些人搗鬼...”天魔想到這裡瞳孔居然變得血紅,狠狠的咬牙切齒道:“我不會放棄的,陸平,我一定要讓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