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噩夢已至(1 / 1)
疑似伏兵的痕跡已經阻擋了龔起五次了,這一次又發現了一個,就連他手下的騎兵們也似乎有些不耐煩,根本就不想繼續謹慎的搜查下去,乾脆直接衝過去算了,諒他們也沒有多少兵力阻擋。
龔起當然也是有這種衝動,換做是誰被耍了這麼多次,都會沉不住氣,可他總是有種錯覺,那就是對方希望自己沉不住氣,無論如何,他都必須保持冷靜。
冷靜是最好的思維環境,一旦無法保持冷靜,你有再高的智謀也無法取勝。最關鍵最關鍵的就是這些疑似伏兵的痕跡,看起來破綻百出,實則就是這種破綻讓他無法放下顧忌。
說起來龔起原先就不覺得非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商軍棄守鄴城就是很詭異的做法,天知道這種做法下隱藏的是什麼企圖,所以他也一直很保守。
就這樣,哨探第六次的回來,就連他們也露出疲憊的神色,彙報著沒有任何敵人的結果,到了這裡,龔起也知道再往下追下去,仍然會有這些情況發生,這一刻他萌生了放棄追擊的念頭。
一位將領問道:“大將軍,末將願意作為先鋒軍,領三千騎兵帶頭衝鋒。”代表著這位將領同樣無法忍受這些虛張聲勢的樣子,想要作為敢死隊衝鋒。
龔起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份要求,開口道:“不了,放棄追擊,返回鄴城。”
“大將軍,這是為何啊?!”將領摸不著頭腦,他們好歹都追了這麼長一段距離了,就這麼放棄也說不過去啊。
“古有云窮寇莫追,敵人行事詭異,恐有詐逃之疑。”龔起冷靜的分析著情勢,繼續道:“而且鄴城才是我們的目標所在,敵人大舉棄守,就說明鄴城守不住了,我們不應該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雖然這名將領很不服氣,卻還是願意聽從大將軍的命令,總是心中是一萬個想要繼續追擊的。龔起看了看南邊,也就這麼作罷了,於是便立刻掉頭返回鄴城。
......
......
張奕之在經過細膩的試探之後,終於確定了鄴城是座空城,不費吹灰之力就佔領了這座兵家必爭之地,如今的鄴城已經是真正的囊中之物了。
鄴城的價值不言而喻,只要拿下了鄴城,周邊的小城池就也是他們的領地了,拿下根本不需要損失多少,更何況是有攻城器械的他們。
張奕之安頓好了城內的一切後,這時卻看到遠處一夥自己的部隊返回,這不就是龔起的隊伍嗎?他一看就知道龔起肯定是無功而返,定是楊曠又用了什麼計謀。
於是他便等候在城中,迎接到了回來的龔起,馬上就詢問道:“發生了什麼?”
“進去再談。”龔起示意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單獨談話,於是張奕之就在跟著龔起來到了商軍的軍帳中開始談話。
一進軍帳,龔起就嚴肅道:“他們設下了很多疑兵的地點,讓我不得不小心行事,所以追了一段路,我還是放棄了。”
“大師兄做的沒錯,換成我也是這樣。”張奕之很認可對方的做法,本就是詭異的事情,怎可猛追,如果再掉進陰溝裡面,可就真的栽了。
龔起搖搖頭道:“可我還是覺得落入了楊曠的圈套,就好像是追也不是,撤也不是,你說說他到底在想什麼?”
“首先不排除我們想多的情況,如果真有陰謀的話,還是考慮考慮後方吧。”張奕之的直覺告訴他後方才是真正要注意的。
“對了,這段時間廣陽發生什麼了嗎?”
“沒有收到情報,應該沒發生什麼事情了。”張奕之大概有三天沒有收到情報了,當然不知道廣陽的龔家和南宮離已經被唐帝盡數逮捕。
龔起嘆了口氣道:“要想打贏這場仗還真有難度,你說一個不懂軍事的人,竟能拖住我們這麼久,真丟人啊。”
“是有點丟人,不過這就是楊曠的風格,他喜歡避其鋒芒。”張奕之說道:“大師兄,該說的還是要說了,我們是繼續南下還是殺回廣陽?”
這個問題張奕之早有考慮,因為他知道鄴城勢在必得,那麼拿下鄴城後也面臨著選擇,南下或者殺回去,到底哪個更明智,他便給了龔起決定的權力。
“我們的兵力不足七萬,若要南下也是夠了,不過...”龔起是個很細膩的人,“楊曠貿然撤離讓我很不安,休整一段時間比較好。”
張奕之點頭道:“我全聽大師兄的。”
“我們也可以想想如何殺回去了,這不是個簡單的事情,攻下廣陽簡單,可是要想控制局面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對於這一點,張奕之準備已久,見龔起問起,馬上回答道:“我心中已有了計劃,如果要殺回去,那麼我就先走一步,聯絡廣陽的南宮離想辦法將朝臣們集中起來,接下來你只要控制皇城,我這邊控制朝臣,就夠了。”
龔起意外道:“你又沒有勢力,南宮離也不是多厲害,就憑你們兩個,要想控制大臣,我覺得懸。”
“大師兄就這麼信不過我嗎?”張奕之佯做失落的樣子道:“我和南宮離的確沒有勢力,但不代表就控制不住他們,只要你快速的攻佔皇城,接下來的還不簡單。”
“這會很危險。”龔起不放心把張奕之派去那幫大臣們的身邊,要知道這幫大臣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大臣們很危險,張奕之是明白的,但他敢說這句話,就說明他也把握,控制廣陽肯定會危險,如果不能承擔風險,又怎能爭取成功,於是堅定道:“大師兄不可感情用事,廣陽水深似海,陛下的眼線也很多,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發展我們自己的勢力,唯一的優勢的就是兵馬,我們當然可以儘量控制不流血,但是也要做好流血的準備。”
“我不想看到你流血,你本不是局中人。”
“大師兄,我已經是局中人了。”張奕之說道:“自從我跟隨大師兄的那天起,就已經是局中人了,所以大師兄不要再糾結了,該動手就該動手,一旦你猶豫了,會有更多的人會死。”
龔起又嘆了口氣道:“如果我們殺回廣陽的話,勢必會跟羅家有衝突,我還記得羅睺走時的樣子,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他。”
“那是不得已為之,他不是帥才,只是個將才,他不能理解,這是他自己的問題,不關大師兄的問題。”張奕之努力的想讓龔起下定決心。
“別這麼說,羅睺的事情,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敗了那場戰爭,卻讓他揹負,算起來父親在朝堂受到的責難,也是我的錯。”龔起有的只是悔恨,若一年前他能再謹慎一點,或許結局就不會那樣了。
張奕之知道龔起心裡不好受,他坐在對方的身旁,沉吟道:“欲成大事者,不可心有雜念,需一心一意,大師兄你若真的想要構建理想的國家,就必須狠下心來。”
“那不就跟楊曠一樣了嗎?”龔起突然反問道。
這一問可把張奕之弄得有些啞口無言,頓時找不到話接上,停了半天才說道:“大師兄跟楊曠不一樣,我們只是希望自保,也是為了大唐的未來,難道你要看著陛下一步步的將龔家逼入絕境嗎?”
這句話瞬間令龔起醍醐灌頂,龔家是他唯一的軟肋,陛下也是一直想要對付他們,光是為了自保,他就不該猶豫,當下對張奕之的提醒十分的感激,道:“師弟,有你在真的是幫大忙了,如果這次能成功的...”
“大將軍!聖旨到了!”門外的一聲喊聲讓兩人的對話立刻停止,龔起和張奕之都意外的愣了愣,還是龔起先反應過來道:“趕緊讓傳旨的人進來!”
於是一個信使走進了軍帳,冷漠的看了看兩人,便拿出了聖旨,龔起和張奕之也立刻的跪下接旨。
“陛下有旨,龔家密謀造反,現已被盡數抓捕,即刻令罪臣龔孝先之子龔起速速來京!”
聖旨念畢,空氣瞬間陷入了死寂,緊接著就是龔起鋪天蓋地的怒火,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一拳打在了那個信使的臉上,幸好拳頭在命中之前收了點力,不然很可能會將其一拳打死。
信使人直接倒飛出去,滿臉是血的在地上抽搐,龔起怒不可遏的還要上前,被張奕之死死的拉住。
“放開我!”龔起憤怒的咆哮,似乎是對這個師弟下不去狠手,才被張奕之成功的抱住。
“大師兄不可急躁,冷靜點啊!”
“怎麼冷靜!”
那名信使剛從劇痛中回過神來,摸了摸臉觸電般的收回,已經疼到了這種地步,也有些憤怒的吼道:“龔起!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毆打宣旨之人!”
“毆打?!我要殺了你!”龔起差點又要上前,張奕之緊咬牙關抱住他對信使道:“你還不快走!大將軍的情緒有些不受控制!”
信使心中還是有些懼怕的,畢竟龔起的武力也是公認的強大,雖然表面上有些不服氣,卻還是灰溜溜的捂著臉蹣跚的走出了軍帳。
龔起見對方已走,也憤恨的甩開了張奕之,又是一腳直接震碎了旁邊的桌子,雙目已然通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好好的龔家居然被當成叛臣抓捕,為什麼!
張奕之也是有些吃痛,他知道大師兄十分的憤怒,好言勸道:“現在必須要忍住,你要是讓陛下知道你有反意,我們就真的一點勝算都沒有了!”
“還談什麼勝算!他都把我父親給抓了!”龔起失去了理智,整個人暴怒無比,若是唐帝現在就在此地,他真的會徒手將其撕碎的。
“大師兄!這就是陛下願意看到的!他就是想讓我們忍不住反叛!我們必須要忍,不然令尊會死,你也會死的!”
“哼!我現在就集結軍隊,直接殺回去!我看看誰能擋得住我!”龔起的氣勢已經達到了無人可當的地步了。
“那令尊的性命呢?!龔家的性命呢?!”
張奕之的兩聲問話如同一盆涼水潑在了龔起的心中,龔家全員被捕,那就說明陛下已經有了人質,他就是帶兵殺回去有什麼用。
“再者,我們出師無名啊,”張奕之見勢繼續分析道:“陛下敢對龔家下手,一定是有了證據,不管那份證據是如何捏造的,但好歹有了名頭,可我們呢,如果你帶兵殺回去,有多少人會信服,百姓也不會相信,我們第一步就失去了人和啊!”
“那你說怎麼辦?!”龔起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緒問道。
張奕之鬆了口氣抬手慢慢道:“別急,一切還有餘地,首先我們還有兵馬,將士們也不知道這件事,我們要先把這個信使處理掉。”
“那為什麼剛才不讓我殺他?”
“大師兄你想啊,如果在那麼多人見到信使後他就沒從軍帳中出來,別人會怎麼想,我們可以用別的方法暗殺他,讓他死在回去的路上。”
“那也要他不公佈啊,誰知道他會在外面亂說什麼?”
張奕之勸道:“不用擔心,他還是惜命的,陛下肯派他來就是個棄子,棄子自己肯定會惜命的,給我時間跟他溝通溝通,再放他回去,然後將提前埋伏在路上的人做掉他,很簡單。”
龔起聽完了這些解釋,也就平靜了下來,可是龔家遭到陷害的事情仍舊令他十分的不安和痛恨,他強忍著悲痛道:“那麼接下來呢,我們要是殺回去他們肯定會以人質要挾。”
“那麼就南北劃分而治!”張奕之語出驚人,“三郡之地都是大師兄打下來的,駐守在那計程車兵都十分的尊敬大師兄,鄴城附近也有大片的城池,這塊地盤雖然小,但足夠我們自給自足,有兵有地,只差一個名頭,我們也可以假借天象做成大師兄乃真命天子的...”
“這個沒得談,我不希望做皇帝。”對於這件事,龔起的態度一如往常的抵制。
張奕之略顯失望繼續道:“不做皇帝也行,我們大可以做出勤王的名頭,說京城被賊子挾持,天高皇帝遠,百姓們自然會相信名望很高的大師兄。”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剛剛逃走的楊曠,他會不會趁機前來。”
“他敢來就是死。”張奕之直接斷定道:“他根本就不是對手,再者朝廷也撥不出多少兵力對付我們,七萬加上三郡的幾萬守兵,夠了。”
龔起還是覺得有些懸問道:“你就那麼有信心三郡的守兵會心甘情願的為我們所用。”
“派我去做宣傳,他們肯定會答應的。”張奕之對此很有信心,三郡的民心基本都是隻知大將軍不知皇帝的。
龔起緊握著雙拳,憤恨道:“總有一天,他們會付出代價的,我要把他們殺個乾淨。”
“其實我倒是希望大師兄可以不殺他們。”張奕之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對方,“大臣們還是大唐的根基,一旦他們身死,朝局必將陷入混亂,該殺的殺,該留的留。”
“我可不敢保證到時候我忍得住。”
“師弟可以攔住你。”
“你有那個把握嗎?”
“誰知道呢。”張奕之攤開雙手道,“我知道大師兄你現在很難受,令尊的遭遇十分令人心痛,不過他起碼還活著,龔家的人也還活著,南宮離也應該被抓了,我們想要能夠有籌碼,那就是儘可能的擴大自己的實力。”
“這份實力,難以控制,你我實在缺人。”
張奕之對此也迅速的捉摸出了結論道:“或許我們不缺人,我們只要跟陛下進行談判,用一個值得陛下重視的條件交換龔家的人。”
“什麼值得陛下重視,恐怕只有我的性命了吧。”
“不,三郡就是最好的籌碼。”
“等一下?”龔起有點懵了,剛才不還說要將三郡作為自己的地盤發展嗎?怎麼又變成交換的籌碼了。
“大師兄,最重要的還是龔家的性命,我們救出他們,想往哪裡投靠不就往哪裡投靠嗎?我們的兵力和大師兄的能力就是最好的招牌啊。”
“這麼說不需要畫地而治咯?”
“當然也可以,前提是大師兄你要做好陛下用龔家人的性命來威脅的煎熬。”
張奕之說的都是正確的,龔家就是唐帝最好的籌碼,這也是牽制龔起最好的辦法,如果有條件換出他們,自然可以犧牲一些東西,三郡的統治是建立在自保上的,並非是他們真的想自立,再者他們也維持不了多久,多則幾年少則數月,龔家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龔起聽完後終於決定按照對方的計策來進行接下來的計劃,便道:“那麼信使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剩下的我會整頓兵馬,準備聯合三郡的人馬。”
“大師兄放心,還沒有到絕境,一切都有可能,我們一定可以度過難關的。”說完張奕之就去找那個信使了。
在軍帳中的龔起卻扶著額頭哀嘆道:“我們已經到了絕境了,奕之,不幸的是連累了你,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