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最終死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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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前方道路有軍隊攔路,好像是朝廷的兵馬。”

“大將軍,後面沒有敵人追擊的痕跡。”

兩邊的哨探都回來了,而龔起卻在中間無法動彈,他不是動不了,而是根本無法繼續動了。他們的路果然被朝廷軍給斷了,眼下想要安然無恙的撤回鄴城是不可能了。而再往前一步的話就要自相殘殺了。

張奕之擔心的卻是後面毫無動靜的楊曠等人,作為最有威脅的敵人,卻一直沒有行動,其居心更讓人恐懼。

他們真的是陷入了前後兩難的境地了。

“傳命全軍,就地紮營,擺成八卦陣型,預防敵人奇襲。”龔起找不到突破口,索性就在這裡以逸待勞,也好有時間去想下一步怎麼辦。

“大將軍,前方有我軍旗幟的人正在靠近,該如何?”

“什麼?”龔起連忙讓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工作,朝廷軍居然主動出擊了,果然是能跟父親齊名的羅如烈羅國公,第一招就是這麼的突然。

“更改本將的命令,讓弓弩手轉移到兩邊高地,騎兵退後一里,步兵頂前佯做聲勢。”龔起反應迅速的說道。

張奕之看著傳令兵離去,便道:“大師兄,你的三萬騎兵固然強悍,但是我的一萬和三郡的兩萬已經只剩下兩萬多的兵力了,步兵數量還算可以,但弓弩手只有五千,恐怕不足以造成傷害。”

“那也要作戰,否則我們只能等死。”情況倉促,由不得時間多想了,羅如烈此次主動出兵,肯定是要以最快的速度來跟他們進行速戰。

張奕之憂心忡忡,他認為羅如烈也算是個帥才,應該知道自己這邊騎兵的戰鬥力,一旦交戰,必然是無功而返,更有可能會慘敗,可是羅如烈卻義無反顧的出兵了。

“大師兄,此事有詐,羅如烈不像是個急功近利之人,還是暫且撤退為好。”

“撤退?往哪裡撤?我敢說楊曠就在我們背後無法偵查的範圍內跟著呢。”龔起深知楊曠絕不會跟他們退路,往前是戰,往後也是戰,相比士氣正盛戰力精銳的商軍來說,羅如烈率領的朝廷軍更加容易對付,相比之下肯定是選擇迎戰後者。

這個道理張奕之哪能不懂,他擔心的就在這一點,不管是楊曠還是羅如烈,都不是泛泛之輩,面對著這樣兩人的夾擊,誰知道二者已經取得聯絡有了密謀,勸道:“大師兄,雖然我不清楚對方的計劃,也沒有合理的解決方案,但這一戰如果可以避免,儘量避免吧。”

龔起搖頭道:“你還是對軍事瞭解尚淺,你想想看,一個是能跟我父親齊名的羅如烈,一個是手下不缺將才的楊曠,他們任何一個都會謹慎小心,找不到紕漏的。我知道你的擔心,害怕他們兩個有所預謀,可是此戰已經不可避免了。”

張奕之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的確,他還是對軍事瞭解太淺了,面對兩個都有軍事力量的敵人,他們的確是走投無路了。

“大師兄,讓我也參戰吧。”張奕之如此提議道。

“不行。”龔起斷然回絕道:“你不懂作戰,只會給我拖後腿,你就好好的跟著我。”

“大師兄你知道我有能力的,我的武功不輸你手下的任何將領。”張奕之越發的強力要求道。

得到的依舊是無情的拒絕,龔起不是不承認對方的實力,而是他壓根就不想讓這個唯一師弟死在亂軍之中,這是他最後的彌補了,讓他跟著自己反而能夠保護他。

張奕之卻很不服氣,他最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爭論道:“此刻你還要保護我嗎?你保護的了我嗎?”

“正因為我已經無法保護你了,所以才要儘可能的保護你!”龔起的咆哮也接踵而至,“我們已經沒有勝算了,就算我們能夠戰勝他們其中之一,也戰勝不了另外一個,你懂嗎?!”

“我當然懂!死就死吧,我又不怕死!”

“我怕死,怕你死啊!”

“我的生死自己掌握,不由你決定!”

“我是你大師兄!我說了算!”龔起的話語不容質疑,他打定主意不會讓張奕之犯險的。

而張奕之也是緊逼不放,因為他知道一旦放棄了,他就會後悔的,這一輩子他可不想最後死的時候還在後悔,哪怕就是死了也無所謂,他寧願跟大師兄同生共死也不願意苟活著。

可是龔起也很堅決,他做的決定不容更改,手按著劍柄準備隨時出戰,他身為大將軍也要參與到戰爭中,不然無法挽回這種顛沛流離計程車氣。

另外一個人已經拔出了劍,張奕之執劍看向龔起道:“今日你也管不了我,我想戰就戰。”

“你敢?!”龔起的語氣已經很憤怒了,自己的師弟居然要拔劍相向逼他同意出戰。

“我為什麼不敢!”張奕之很執著道:“自空竹宅學藝以來,我什麼不是聽你的,今天我就想自由一下,不可以嗎?”

龔起面容憤怒,低吼道:“你試試看,你要敢上戰場,我就砍斷你的腿。”

“那就動手吧,你阻止不了我的。”

二人劍拔弩張到了極致的時候,一個士兵驚慌的衝過來,看著大將軍和軍師這般架勢,一時忘了說話。

“又怎麼了?”還是龔起先從劍拔弩張中收回了怒火問道。

“大...大將軍不好了,出大事了!”

這一聲顫抖的聲音,讓兩人瞬間放下了所有的恩怨,馬上都直勾勾的看著他,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那幫三郡的狗雜種,居然在半道中暗殺了傳令兵,奪走了大將軍令牌,假傳命令帶走了三萬騎兵,一同離開的還有他們的步兵。”

“混賬——”巨大的咆哮聲掩蓋了所有的事物,這可以說是龔起最為惱火的一次了,他千想萬想,始終想不到對方使得居然是這麼噁心下作的招數!

張奕之也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怎麼說離開就離開了,這些三郡將士之前還跟他們一起跟楊曠的七萬大軍交戰過,不像是會被楊曠收買的人,要是能被收買早就被收買...等等,既然他們不會被楊曠收買,卻不一定不會被羅如烈收買啊?

或者說從頭到尾就沒有收買,一開始這些三郡將士就跟他們不同心,羅如烈似乎就是讓他們跟在自己身邊,博取他們的信任,然後在最關鍵最需要的時候,給他們意想不到的背叛。

真是一條毒計啊!

龔起還沉浸在無盡的怒火當中,一下子就把那名士兵嚇得動彈不得。現在他們無端的沒有了四萬多人,手上只剩下兩萬不到的步兵弓弩手了,這仗還怎麼打。

但是他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馬上龔起就盡他所能的開始思考,便對士兵道:“讓剩下計程車兵按照本將的縱橫兵法排列,之後本將親自率領他們迎敵。”

“遵命。”士兵如釋重負的離開,他可不敢面對怒火攻心的大將軍。

張奕之神情恍惚,是他的疏忽,造成了唯一機會的喪失,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裡,無顏再面對龔起了。

“你看到了,我們現在才是真正的完蛋了。”龔起還有餘火,也不是真心要怪對方,誰都有失誤的時候,何況是這種緊急的事態下。

“大師兄我對不起你。”張奕之一下子就苦了出來,癱坐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

龔起一見到師弟這幅模樣,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他知道這不是張奕之的錯,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除了應戰別無選擇。

他們的步兵是追不上騎兵了,不在這裡全力迎戰羅如烈的話,那就真的是兩面夾擊了。

可是龔起不怕,就算是沒有勝算了,他也不能逃避,最後的底線就是要讓那些不擇手段的人看看他的骨氣,於是一把拉起了張奕之,上去就是一拳,把對方給打醒了:“你在這婆婆媽媽的哭個什麼,剛才不是還要跟我玩命的嗎?怎麼現在就慫了,給我像點男人。”

“可是大師兄...我真的...真的沒臉...”

“誰有臉了。”龔起呵斥道:“我比你更沒臉,輸掉了兩場關鍵的戰爭,因為自己的緣故還得家族蒙羞遭難,你現在無牽無掛,有什麼看不開的。”

張奕之還是哭的稀拉嘩啦的,始終無法原諒自己。

在教訓他這方面,龔起很有資格,現在更應該放棄的是他,可是他卻沒有放棄,仍然準備孤注一擲,試都還沒有試就放棄的人,才是真正沒臉的人。

“奕之,你聽我說,現在是最後的一戰了,若僥倖勝了,來日方長,若敗了,那便敗了就是,沒什麼值得可惜的!”

“大師兄,讓我跟你一起出戰吧!”張奕之再怎麼樣,也不能辜負龔起的一片苦心,他難受是真,但如果最後辜負了大師兄,才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好兄弟,沒事的。”龔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起了那杆關刀,氣勢如虹,帶著他走倒了集結完畢的軍隊前。

不到兩萬的軍隊,士氣低迷到了極點,大家都在恐慌,因為前面有自己人要殺他們,後面也有別國的人要殺他們,他們已經是無家可歸走投無路的殘軍罷了。

“都握好手中的兵器!”龔起的一聲歷喝,讓將士們重新看向了這位大將軍。

龔起策馬來到了軍隊的最前面,對著他們喊道:“本將知道你們都是好樣的!在這最後的關頭,沒有跑也沒有鬧!你們是本將最勇猛的戰士!本將在此向你們致謝!”說完他就低下了帶著頭盔的頭,很真誠的道謝。

將士們都沸騰了,他們雖然是走投無路,但是他們也同樣對自己的大將軍敬仰無比,正是因為大將軍,讓他們戰無不勝,而少有的失敗,其實他們並不在乎,他們只是希望能夠跟隨在龔起麾下征戰。

見到龔起低頭,他們都叫嚷著不願意看到大將軍這般。戰鬥的失利也有他們的責任,他們更加不願意讓大將軍低頭。

龔起看到了最後一刻還留在他身邊的好兄弟,眼睛裡噙著淚水,卻不能留下,他才是真正對不起這些將士的人,是因為他的失敗,給了朝廷藉口,也害了他們要在這裡面對自己人和敵人的兩面夾擊。

張奕之策馬跟在龔起身側,看著他低頭,沒有任何反應,他是知道的,要讓不可一世的龔起低頭,是需要多大的絕望,而絕望也讓麻木了。

“相信你們都知道了,待會要跟我們廝殺的人,是朝廷派來的軍隊,是你們的同胞。”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龔起不打算為了士氣什麼隱瞞,“本將沒資格選擇你們的路,所以選擇留給你們,是在這裡跟著我進行最後的廝殺,還是放下你們手中的兵器回國團聚,你們自己選擇。本將對天發誓,絕不會干涉你們的決定!”

“我們誓死跟隨大將軍!”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經過思考就異口同聲的回答了這個選擇,他們不需要思考,唯一存在他們心中的念頭就是跟隨大將軍到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刻。

面對這樣不假思索的回答,龔起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還是流淚了,沒有人會認為這是軟弱的象徵,這是人性的彰顯。

他龔起一生征戰不斷,以常勝著稱,二十五歲掛帥,三年拿下三郡,兵鋒所向商軍不敢抵擋,享盡了無盡的榮耀卻也避免不了最後的失敗,這是他的恨;對皇室忠心,對皇位從無忌憚,卻屢遭陷害,最後家族遭難,這也是他的恨;跟著他的將士都是忠勇之士,為了戰爭死去了很多人,他卻不能給這些人一個體面的結局,這更是他的恨。

而最後遺恨,就是因為自己的志向,搭上了跟隨他的人,其中也包括了張奕之這個最親近的師弟。

恨啊,太恨了,他恨不得大殺四方,他恨不得殺回廣陽,可是他做不到了,沒有足夠的兵力,沒有足夠的糧草,沒有足夠的大義,他失去了一切。

剩下的只有身邊的這批人了,他恨啊,所以他哭了,他也是人,不管他被稱為古勁松的繼承者還是北唐猛虎,他始終都是作為龔起的一個凡人,他甚至改變不了失敗的結局,他保護不了自己想要的保護的人。

“本將對不起你們!”龔起流著淚水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嘶吼道:“若有來世,本將依舊願意跟你們馬革裹屍!”

“我們願意!”將士們也都哭了,他們哭的跟龔起一樣,悲壯,無奈。但他們都還有氣魄,是任何東西都無法令他們臣服的氣概,或許這一刻,才是他們最強的時刻吧。

遠處已經有了嘈雜的聲音,身上滿帶鮮血的哨探策馬狂奔高呼著,龔起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知道是羅如烈的人來了。

他一把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自始至終沒有失去那雙滿是銳氣的雙眼,他看向了前方,揚起了關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高呼:“這一戰!我們不逃!我們不守!我們戰!”

“戰!戰!戰!”

“你們此刻不是我龔起計程車兵,爾等皆是我的兄弟!所以兄弟們!咱們最後戰一場吧!殺!”

“殺!殺!殺!”

僅剩一萬對的殘軍,爆發出的氣勢遠比之前還要強烈,每個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們排列著縱橫兵法的陣型,各個眼眶血紅。

在第一個朝廷軍露面的時候,龔起一馬當先衝了上去,跟在他後面的將士們紛紛高喊著大將軍跟了上去。

因為剩下的都是步兵,所以只有龔起和張奕之有馬匹,他們兩人隻身衝了過去,而對面已經出現了列陣的兵馬,全都是清一色的重灌步兵。

而後面策馬觀望的,就是羅如烈了。他的眼神,毫無波動,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就是這種眼神,令龔起十分的不爽,他就是看不慣這種佈局的眼神,他就是要打破設局人的美夢,讓他們看到他們預料不到的後果。

百步,五十步,十步,龔起終於來到了重灌步兵的面前,還沒衝過去,他的馬匹就被亂箭射倒,而他揮舞著關刀盪開了箭矢,縱身一躍落到了敵軍之中,下一招就讓周圍的重灌步兵死掉一片。

而張奕之雖然也避開了,卻被重灌步兵擋在了外面,他本想衝進去,可是一名將領卻將他擊退。

張奕之定睛一看,居然是羅睺,他果然也來到了這裡。

“軍師,你走吧,龔起你救不了了!”羅睺心存最後一絲善念,不想斬盡殺絕。

“不必多說,當日讓你承擔罪名也有我的責任,就不要假惺惺的了,作為敵人,要戰便戰!”張奕之一點面子都不給,拔出了佩劍。

羅睺還想再勸,可下一秒劍鋒已經刺來,他不得不拔刀擋開,一邊躲閃還一邊道:“我不是為了報復而來的,是陛下要你們死,你要再不走,只能給龔起陪葬!”

“不管你的事!”張奕之揮舞著劍,再次殺了過去。

一萬多的龔起士兵,也衝了上來,一場血戰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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