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猛虎隕落(1 / 1)
楊曠終於等到了朝廷軍和龔起軍動手的訊息了,而且一切都在計劃之內,三郡的人帶走了龔起的騎兵,給與了龔起致命的背叛,這樣一來,這個時候龔起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當然不會放棄這個天大的好機會,要知道他為了等到這一天,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代價,無論是死去的將士,還是他的心力,一切都是出於他的心血,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贏得這場戰爭,為大商永久的除去龔起這樣的大患。
於是他當即下令出兵,七萬大軍從藏身的山林中出發,奔著戰場而去,現在去肯定是晚了,因為得到訊息的那一刻兩軍已交戰許久了,等他們到了戰鬥也結束了,他此時前去不是為了參戰,而是慢慢縮小龔起的活動範圍,讓他逃無可逃,無所遁形,這就是死局的精妙。
他沒有因為眼前的大優勢而迷了雙眼,而是選擇七萬大軍整齊的前進,就是為了防備不必要的意外,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更不允許出一點點的差錯,多少人敗在了最後一步,他楊曠決不能犯這樣的錯。
七萬大軍協同出發,一路上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因為這片區域已經成為了廢棄的地方,整個三郡也不會有任何的兵力,若要佔領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然而楊曠卻對唾手可得的失地視而不見,因為他知道比起這些無用的領地,龔起的性命更重要。
他永遠不會忘記他的初衷,那就是打贏戰爭殺死龔起,如果不殺掉龔起讓他逃走,必然會成為棘手的敵人,養虎為患的事情楊曠絕不會做,所以他必須斬草除根。
三郡幾年前是大商的領地,但重要性遠遠不足,就算他拿下也沒有能力佈置兵力並恢復運作,還會招致北唐的猜忌,孰輕孰重楊曠分得清。
反倒是面對這樣的誘惑,楊曠忍受住,也可以當做一個誠意給北唐朝廷看,讓他們更加賣力的參與到圍剿龔起的行動中,這才是借花獻佛。
有了這樣的合作關係,何愁龔起不死。現在龔起大勢已去,沒兵每糧,前後都有敵人,陷入了包圍圈之中,他再怎麼神勇也不可能創造奇蹟。
大軍行軍了整整半日,等到達戰場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而北唐朝廷軍正在收拾殘局,而且看朝廷軍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滿意的樣子,反而有些失落和無意。
由於北唐朝廷和楊曠有言在先,所以朝廷軍見到商軍也沒有多驚訝。羅如烈還主動的策馬出來,楊曠也一人策馬而出,兩人就在遍地的屍體中會面了。
“武成王,來的有些遲了啊。”
“不遲不遲,剛剛好吧,羅大將軍。”楊曠四處打量著戰場的局勢,道:“你們的軍隊都換上了不一樣的鎧甲,是為了跟龔起軍區別吧,不過本將看這地上的屍體,好像是你們計程車兵為數較多啊。”
羅如烈冷笑一聲道:“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其實這一戰我們也沒討到好處,反而被龔起那個黃口小兒給重創了。他用不到兩萬的人竟然生生的硬抗住了本將五萬大軍的進攻。”
楊曠笑道:“這樣在你看來仍然是黃口小兒嗎?本將猜猜看,你們的傷亡大概是他們的兩倍吧。”
“如你所說。”羅如烈很坦誠的說著,有些意外的真實,“我軍傷亡了有兩萬多,而清點了屍體後,只有一萬三千人是龔起那邊的。”
這樣巨大的差距下,還能被龔起殺成這樣,楊曠倒也沒有多驚訝,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大師兄有多少斤兩,就算他手上只有三千,都能化腐朽,不過好在羅如烈也不是庸人,能讓龔起傷亡一萬多,已經很不容易了。
要知道龔起的三萬精銳騎兵可都是被用計給調走了,手上的兵力都是參差不齊,士氣低落,這樣都能拼掉兩萬多的朝廷軍,著實不容易了。
“真的是恐怖啊,不過獵殺猛虎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嘛”楊曠風輕雲淡道:“你放心吧羅大將軍,既然你們按照約定先出手了,那麼後面的工作可以讓我們來。”
“哼,說的豪邁,還不是本將的軍隊付出的慘重的代價。”
“此言差矣,本將這也是為你們北唐著想啊,你想想看,如果龔起死在你們手上會有多不好的影響了,但要是被敵國的人幹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這樣你們陛下還不得對本將感激不盡啊。”
“注意你的言辭,武成王。”羅如烈半威脅著,但他知道對方的話是有道理的,如果龔起是死在了楊曠的手上,那麼北唐就能避免很多的麻煩,至少也能讓民間那些敬仰龔起的人安分很多。
楊曠也不打算廢話了,問道:“既然龔起不在這裡,就說明他帶著殘軍離開了,他們朝哪個方向了?”
“南邊,放心吧,南邊是你們商國的境內,他掀不起多大風浪的。”羅如烈提醒道:“武成王看來對龔起的人頭很有興趣,那本將就做個順水人情,將這顆猛虎的頭顱讓個你了。”
“你敢不讓嗎?”楊曠略帶挑釁的說了句,便策馬掉頭帶著軍隊朝著南邊追去了。
羅如烈在馬上目送商軍遠去,心中卻是對這個備受爭議的皇子心有餘悸,就像是掉進冰窟窿那樣惡寒,說不定這傢伙以後也會成為大唐的敵人。
而他也策馬回到了自己軍隊這邊,也看到了角落中坐在地上的羅睺,羅如烈猶豫了一會還是策馬靠近過去,下了馬走到羅睺面前,道:“你在幹什麼?”
羅睺的手臂上有一個傷痕,那是張奕之留下的,這種傷勢其實沒有多少影響,而他的眼神卻黯淡無光,看到自己的父親問話,有氣無力道:“父親不是明知故問嗎?我就是想在這裡坐一會。”
“本將說過在軍中要稱...”
“稱您為大將軍是吧,好,大將軍,末將想在這裡坐一會。”羅睺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就在剛才的戰鬥中,他仍舊無法對自己的同胞下手,在跟張奕之的勸說中,他也沒有選擇下死手,直到被刺中了臂膀,才沒有繼續戰鬥了。
羅如烈很看不慣兒子這種懦弱的表現,訓斥道:“你就是這樣進行戰爭的嗎?從小到大為父教過你多少遍?!”
“現在你又要我叫你父親了。”羅睺嘲諷般的回了一句,簡直就是叛逆期的頂撞一樣,“這仗我不打了,誰愛打誰打去,反正我是不會再手刃同胞了。”
“本來就不需要你來打。”羅如烈冷哼一聲道:“收尾的工作我交給楊曠去做了,龔起會按照預期死在商軍的手中,這樣也能為北唐減少很多輿論,民間仍然有很多不死心的龔起追隨者。”
“哼,令人作嘔。”羅睺嗤笑道。
一個巴掌重重的打在了羅睺的臉上,羅如烈又揚起了手,看著被自己一巴掌扇的嘴角出血的兒子,終究還是下不去手,揮揮衣袖道:“你這廢物,早就該知道事實是如何的殘酷,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何以繼承羅家的榮耀,何以稱為一軍主帥。”
羅睺將嘴中的血吐掉,仍舊不服氣,居然到了最後還需要借敵人的手來處決龔起,這就是最大的恥辱。
他嚮往的征戰旅途,可不是像這樣懦弱無能的陰謀,或許龔起自己是有問題,或許世間本來就是這個法則,可是他真的不喜歡,自小他就認為打仗歸打仗,其他的歸其他,一碼歸一碼,可是事事不如人意。
......
......
“大師兄,前面走不了了。”張奕之知道再往前就是商國的領地了,也會有城池擋住他們的路線,他們已經是走投無路了,他再怎麼遲鈍,也該知道楊曠要追來了。
龔起下令停步,回頭看著僅存的兩千將士,每個人都是滿身血汙,他自己也是身中數箭,所幸沒有射中要害,不然他也會死在那裡。
“聽說你跟羅睺交手了?”龔起直接坐在地上問道。
“就是過了幾招罷了。”張奕之倒是沒有受什麼傷,眼神卻有些閃避。
龔起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笑道:“你知道嗎?你一向學不會撒謊,說吧,他到底是幹什麼來的?”
張奕之知道糊弄不過去,便如實道:“他就是讓我走,說我救不了你了。”
“原來如此,確實啊。”龔起聽後反而很是開懷,“他說的是對的,你已經救不了我了,兵敗如山倒,我能保證楊曠的人正在追擊的路上,此處我們無路可走了。”
張奕之從來都是積極尋找機會的,可是這種情況已經很明顯了,他們真的是無路可走了,便也坐在地上閉上眼睛嘆息道:“是啊,兵敗如山倒,便宜了朝廷和楊曠,依我看獲利最大的就是楊曠了。”
“沒錯,拿走我的頭顱該是多大的榮耀了,看看我的腦袋是有多值錢啊。”龔起自嘲的大笑著,讓氣氛倍感悲涼,英雄落幕的一天,居然也是那麼的灰暗。
“大師兄,我一直有個問題,為什麼你一直不願意當皇帝呢?”張奕之藉著最後的時間問出了他的執著。
“哦,這個嘛,就是不想當唄。”
“拜託大師兄,都這個時候了,還打什麼馬虎眼。”
“好好好,”龔起拗不過對方,“如果真的要說理由的話,應該是厭惡吧。”
“居然還有人討厭那九五之尊之位?”
龔起搖頭道:“這個你就錯了,不喜歡那個位置的人有很多,不止我一個,這一點我能向你保證。我之所以討厭,是因為那個位置充滿了陰謀和殘忍,那不是我的追求,你也知道我喜歡沙場征戰,一向不屑於此。”
張奕之靜靜的看著龔起,道:“大師兄你是辜負了多少人對你的期待啊,不光是我,還有很多人希望你能夠登上那個位置,哪怕不坐上龍椅,也可以換個方式,現在倒好,搞的大家一起要死了。”
龔起知道是玩笑話,也不生氣,尷尬的笑道:“說的是說的是,你說的都對。可我就是不喜歡,你能拿我怎麼辦?”
“大師兄你多大年紀了還這麼玩?”
“此言差矣,頑皮不論年紀,想的話就頑皮一下未嘗不可,誰能管得著呢。”
“若是還能選擇一次,大師兄你還會不會打這一仗?”
“不會。”龔起說出了他的後悔,“父親和龔家還有你的好友南宮離,都因為這次戰爭遭受牽連,我們也莫名其妙的要死在這裡,簡直不像話,再選一次怎麼可能會打。”
張奕之苦笑兩聲道:“還記得以前那個故事嗎?後悔藥的。”
“哦,你不會突然拿出來一瓶藥吧?”
“大師兄你想多了,我學的又不是煉藥。”張奕之無語道:“我只是在幻想罷了。”
龔起默默的拿出了他的佩劍,以前無論是上戰場還是比武,他都是用關刀的,這把劍他倒是從未出鞘過。
“這就是洞玄劍嗎?”張奕之道出了這把劍的名字。
“沒錯,這就是龔家的傳世寶劍洞玄,可惜現在卻沒有用武之地了。”龔起倍感惋惜,“總覺得對不住他,讓他在我手中的時候從未能夠沾血。”
張奕之嘆息道:“是啊,誰讓你不用劍的。”
“你知道嗎?劍乃兵器君子,我一直都覺得君子跟我搭不上關係,”龔起慢慢的說出原因,“所以父親把劍交給我的時候,我拒絕了好幾次。”
“龔家的傳世寶劍,估計又要塵封了,落到楊曠手裡不知道會用來收買誰的人心。”張奕之還不忘奚落一番楊曠的風格。
龔起被這句話給逗笑了,笑的越來越大聲,淒涼的不像話:“可是如果有一種辦法,既不會讓這把寶劍蒙塵,也不會讓他變成楊曠的收買工具,你會幫忙嗎?”
“如果有的話,大師兄你吩咐就是了。”張奕之現在也是一身輕,他做好了跟大師兄一同赴死的準備,最後保住一把寶劍,也算是一個交代了。
龔起輕笑了一聲,好像是解脫了一般,默默的開口道:“所以,這把劍我就交給你了。”
“嗯?”張奕之察覺到了不對勁,卻已經為時已晚,龔起拔出了那把洞玄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鮮血濺撒在張奕之的身上,猶如紅色的墨水那樣渲染。
“大師兄——”悽慘的叫聲吸引了僅剩的殘軍,所有的人都瘋了一般的圍到了龔起的身邊,張奕之最為瘋狂的叫喊著醫師,而結果可想而知,軍醫哭著說已經沒救了,這是致命傷,龔起準確的對準了他的心臟。
“不...不要徒勞了。”龔起拼著最後一份力氣低聲呼喚道:“這把劍在我手上沒沾過敵人的血,最後用我的血來慰藉也不錯嘛。”
“大師兄,你為何...何苦啊?”張奕之看著瀕死的龔起,心如刀割,他準備好了一切,沒想到卻要目睹大師兄死在自己的面前,這對他來說是多大的痛苦。
龔起卻依舊保持著慘淡的笑容,望著那些僅剩的將士,意外的釋懷:“你們都是好樣的,本將最後命令你們...命令你們不準戰鬥,一律投降。”
“我們不想投降!”
“這是...將令。”生命的最後一刻,龔起虛弱的聲音卻還是那麼有威懾力,讓眾將士無法反駁。
張奕之已經哭成了淚人,整個人都止不住的顫抖,他的視線模糊,無論怎麼擦拭淚水,都會有新的淚水湧出來,無法停下。
“洞玄劍,自今日起...就是你的了,”龔起用盡最後一份力氣拔出了劍,鮮血繼續不停的湧出,而龔起卻不為所動,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將佈滿自己鮮血的洞玄劍交在了張奕之手中。
“不要犯糊塗...額...要帶著這把劍...好好的...活著...”龔起越好越虛弱,失血過多已經讓他眼前慢慢的黑暗起來了。
張奕之一手拿著劍,一手握住了龔起的手,卻發現握住的手慢慢的失去了溫度和力氣,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嘶吼了一聲,揚天長嘯。
龔起就這麼永遠的閉上了眼睛,最後一刻仍然是報以微笑,放下了生前所有的恩怨,沉沉的睡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從此世上再無龔起,再也沒有了那頭北唐猛虎,也沒有了那位被世人譽為古勁松結伴人的青年俊才。
這個不到三十的英才,就這麼自盡而亡,一時間張奕之和將士們都痛哭流涕,他們不怕死,也不怕失敗,他們更加不在乎榮辱,可龔起死在了他們面前,眼睜睜看著他自盡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才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全身沾滿了自己最敬愛之人的鮮血,對張奕之的震動已經到達了極點,他似乎是要吼破自己的嗓子,也無法釋放心中的憤怒和悲傷,悲憤令他喪失了一切,留下的只有龔起的那句好好活著,這一刻,他的身上也被留下了烙印。
遠遠的地方,劉絕塵無神的看著他們的樣子,大師兄,我見證了你的最後時刻,你無愧是我們空竹宅的大師兄,你的確是這世間的英雄。
就讓我們,送你最後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