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叔侄對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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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洛陽逐漸恢復平靜,叛軍們全部被俘虜,沒有任何抵抗,在九江王大勢已去的情況下,他們也都很配合,兗州軍也來到了洛陽城內,順便抓來了舉國計程車族人員,這些人全部都是來響應楊滸的人。

雖然洛陽之亂終歸平靜,但是造成的損失卻是不可估計的,整個大商的局面都被顛覆了,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還是宮內,都是受到了這場叛亂的波及,整個洛陽都差點陷入了癱瘓,每個百姓的眼中都是恐慌。

但是他們都沒有亂,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武成王回來了,那位皇位繼承人,那位親手擊敗龔起兩次並殺了北唐猛虎的男人回來了,這是他們唯一的慰藉。

殘破的皇宮正在修補,叛軍們被押解著,兗州軍服從楊曠的安排駐紮在皇城邊緣,七萬大軍順勢掌控了整個洛陽,野火重新開始招募人手覆蓋情報網,一切都開始重新佈置。

可以說九江王之亂完全打破了原有的格局,就連百官也都深受其害,滿朝文武在楊滸發起叛亂後就被控制了,一些忠義之士當場便受到屠戮,那些人在一系列迫害中本來快要妥協,最後又被楊曠救了下來,精神都備受煎熬。

而商帝又剛剛駕崩,百廢待興,國不可一日無君,作為皇位最有力繼承者的楊曠也要開始著手如何進行登基大典,而洛陽的殘破又會給南境的補給帶來困難,從簡已經是必須的形勢了。

此刻的楊曠正在金鑾殿一個人孤獨的徘徊,他在龍椅邊上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本人腦子很亂,最後竟是一屁股坐在了龍椅的旁邊,一臉的陰鬱。

張奕之第二次來到了這個地方,卻是那麼的陌生,他理解在楊曠身邊發生了很多事,也平靜的走來,就這麼陪著楊曠的身邊,一言不發。

寂靜的氣氛維持了很久,楊曠才開口道:“辰龍也死了,被楊滸親手殺死的。”

張奕之與辰龍聯手過,也算是認識這樣一個人物,給他的感覺也是個不可小視的人才,看樣子辰龍在楊曠心中的地位也不小,他便安慰道:“他是屬下見過為數不多有能力的人,此次身死對主公來說是個不小的損失。”

“唉,天命嗎?他那樣的人,我本來以為會惜命呢。”楊曠嘆息道:“沒想到還是一個那麼執著的人,困龍啊困龍,依舊是困死在了洛陽城中。”

“主公,外面的事情你都沒有處理,不擔心嗎?”

“擔心?”楊曠聞之冷笑道:“還有什麼擔心的,楊滸等黨羽皆落網,暗香閣也被完全控制,野火重新覆蓋了洛陽,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張奕之鄭重道:“大商值得擔心,有很多事情非主公不能裁定,他們都等著主公您出面來解決。”

此言不假,剛剛平息混亂的洛陽確實需要一個真正的領袖來重新振作大家的精神,楊曠不見任何人,讓這個局面產生了停滯,即便他不出面也能辦好,可是如今他是要當皇帝的人,自然有很多需要麻煩的地方。

規矩嘛,就是死板的,更有些死板的人遵守,而死板的人卻都是有能力的人,這就是帝王的苦衷,必須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親自出面,不然轉不起來。

楊曠拍了拍龍椅道:“直到父皇離去,我才明白這個位置有多麼的麻煩。雖說我早有準備,卻也沒有料到會提前這麼長時間坐上去。”

“主公是皇位的不二人選,必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

“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道理說再多不如自己嘗試,”楊曠擺手道:“告訴他們登基大典就在明日,從簡舉行,我不想要什麼排場,只要符合禮制就行了。”

“屬下等下就去吩咐。”張奕之低頭道。

“還有,封閉整個洛陽城,我可不想被別國的探子趁機潛進來,不給他們任何機會。”楊曠依舊想的那麼仔細,“等到野火招募的人完成訓練後,在恢復通行。”

張奕之認可道:“主公英明,這樣一來我們最大的敵人南夏就沒有可乘之機了,但是南境那邊,屬下猜測還會有一場大戰。”

“哦?巧了,我也是這麼猜的。”楊曠的想法與張奕之的不謀而合,“南夏狼子野心,必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古勁松就算天下無敵,沒有我們提供糧草也會很困難,這樣吧,我待會去吩咐謝量海減少宮中一半的開支,畢竟是困難時期,你我都明白前線的緊張,還是早做準備為好。”

張奕之補充道:“屬下覺得還需要跟南夏又一次先發制人的外交,搶在他們宣戰之前的外交。”

“你覺得還有什麼能阻止他們放棄野心?”

“屬下不覺得他們會放棄,但是可以爭取時間,毫無疑問爭霸天下的路上,最珍貴的就是時間,只有有足夠的時間,哪怕是窮鄉僻壤都能發展成為一個強國。”

“說的有道理,繼續。”楊曠很是受用,看起來張奕之在政治上的頭腦也屬於頂尖的行列。

張奕之頓了頓繼續道:“外交可以緩解敵人的攻擊速度,每拖一天,就能為南境防線爭取一天的準備時間,而時間給以帶來更多的補給,例如糧草、軍餉等等。”

“你還真是個全能之才啊。”楊曠讚不絕口,現在唯一值得他狂喜的就是收了一個文武雙全的張奕之為助手,政治上無可挑剔,在軍事上也有無限的潛力。

“主公過獎了。”張奕之很謙卑道。

“你這麼一說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就是如何處置這些叛徒,還有友軍。”楊曠把友軍這個字眼說的很重,就是在暗示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對待友軍。

這不是過河拆橋,而是友軍中也有值得防範的人,比如崔氏集團和兗州牧,這兩個友軍其實也都是利益下才聯手的,不能說是真正的鐵關係。

問到這個敏感的問題,張奕之第一時間是迴避,但是他轉念一想,自己的本事對方清楚,如果硬要回避反而會不好,不得已坦白道:“崔氏集團根基已經不在,最後的勢力也在守衛皇宮的戰役中損失殆盡,不足為慮;主公擔心的應該是兗州牧這個牆頭草唯利是圖的小人。”

楊曠見他說到自己心裡去,沒有半點隱瞞,很是滿意道:“說的都多,我就是不放心他,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就是說怎麼除掉他?”

張奕之心裡一緊,關於這一點他早有預料,就是在兗州牧索要承諾的時候,他就看出兗州牧必死無疑了,因為他雖然不能說對楊曠瞭如指掌,也明白跟帝王談條件的下場,自古以來在帝王困難時提條件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楊曠是有實無名的帝王,他當時那種看死人的眼神,就是這麼來的。

“兗州牧的話,陛下當真想要除掉他嗎?”張奕之問道。

“怎麼?你認為殺他不妥?”

“不敢,屬下只是覺得不必這麼快吧。”

“你是擔心他還是擔心你自己。”楊曠的一個問題讓張奕之心頭一沉,果然是他認識的三師兄,城府深不見底,就連他也無法揣測對方的心思了。

要是說以前對立的時候他還可以力壓楊曠一頭,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他是楊曠的下屬,在等級和心裡上就被壓過了,導致他根本無法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的鬥智了。

伴君如伴虎,楊曠早就不是那個小小的親王了,他現在就是皇帝,每個人都要把他當做是帝王,一個即將成為帝王的人,所以氣場上,都要弱一籌。

“主公恕罪,屬下只是尋求穩妥。”

“放鬆點。”楊曠勉強的擠出了笑容道:“兗州牧的事情以後再說,不急著殺他,免得落人口實說我們過河拆橋。”

“是,主公。”

“依你之見,北唐接下來多久不會南下犯境?”楊曠又從南境討論到了北境,畢竟還有一個北唐在北邊,即使他們失去了北唐猛虎龔起,也不容小覷。

北唐對於張奕之來說就是莫大的仇恨,他強壓著怨恨道:“屬下認為他們不僅五年內不敢犯境,還不會佔據鄴城,他們佔了也守不住,眼下主公即位已成定局,以北唐的風格,他們是不會冒險挑起第二次戰爭。”

楊曠聽後閉上眼道:“照你這麼說,北唐確實不可能佔著鄴城不放,我也沒想過他們會歸還三郡,鄴城保住就有了屏障,算是保險了。”

“另外屬下認為還要派一批人去北唐外交,如果我們不派人,他們也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放著鄴城不要,沒有壓力唐帝絕不會做冤大頭。”

楊曠同意了對南夏和北唐的外交政策,現在大商剛經歷過戰爭和內亂,需要一定的時間緩衝,能避免的爭端就盡全力避免,休養生息韜光楊滸才是最好的決定。

唯一的優勢就是大商這兩年對外戰爭全勝,沒有敗績,也是他和眾將士的功勞,南境那邊自然不用說,有古勁松鎮守南夏不可能成功。

亥豬這個時候走近了大殿中,低頭道:“主子,楊滸在牢中安頓好了,只是他要求見你一面。”

張奕之聞言保持沉默,而楊曠猶豫了一會,還是答應道:“好,我這就去,你帶路吧。奕之你就不需要去安排軍中的事宜了,那裡有聶辰席,你就去幫野火辦事情吧,等到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召見你的。”

“是。”張奕之服從安排,目送著楊曠跟著亥豬離去,眼神中有些憂慮。

楊曠在亥豬的帶領下來到了宮中的牢房中,進去後便屏退了所有人,包括他極其新任的亥豬,就這麼獨自一人面對在牢房中的楊滸。

曾經的九江王也變成了叛臣,背對著楊曠做著,但是衣服沒有絲毫的髒亂,仍舊保持著親王的姿態,沒有變化。

“你來了啊。”牢房中傳來一個坦蕩的聲音。

“嗯,侄兒來了。”楊曠還是將楊滸當成我王叔看待,即便對方是導致了洛陽大亂和辰龍慘死的罪魁禍首,但設身處地,他也無法去批評對方,畢竟人各有志。

楊滸慢慢的轉身過來面對楊曠,沒有一絲的愧疚和不甘,勝敗已定,成王敗寇,他既然敢叛亂,就對失敗有心理準備,還笑著說道:“不愧是本王看中的後輩,你的成長速度遠超本王的預計,直到超越了本王。”

“侄兒很感激王叔之前的栽培。”到了現在楊曠也知道了以前的種種都有王叔在背後的幫助,雖然是被利用,卻也是一份恩情,他向來是個分得清恩怨的人。

“別這麼說,本王一點不後悔,你我無論誰贏誰輸都沒有關係,無論如何都會讓大商更加的強盛,你能做到,本王也能做到。”

“王叔此言不假。”楊曠很承認對方的能力,隱藏這麼久連他也沒有發現,其他人也是一樣,而且這位王叔早年征戰也是戰功赫赫,不過是歲月的消磨讓這份功績慢慢黯淡了下來,或許也是王叔為了照顧父皇而做的把。

王叔對於父皇,他是心如明鏡,永遠是那麼的照顧,從皇位的讓給,到無私的支援,哪怕就是最後不甘失敗發起叛亂,也都是情有可原,畢竟父皇確實不是個好皇帝。

“你為何不問王叔見你為何?”

“無需多問,侄兒明白王叔是不會幹沒用的事情,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楊曠淡淡道。

“聰明的小子。”楊滸苦笑道:“這次你準備如何處置本王和本王的人?”

“就問這個?”楊曠有些失望。

“就問這個,你回不回答?”

楊曠沉默了數秒,才回答道:“除了你,盡屠。”

盡屠這兩個字的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一個人若是可以在決定他人生死的時候毫不猶豫的話,那他就已經是個很可怕的人了,而楊曠,正是變成了這樣的人。

“哦?正常來說都是隻誅罪首不殺與眾吧?”

“我不殺你,是因為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殺,看情況而定。”楊曠冷冷的回答道:“而跟隨的人中,雖然有很多不明白情況的,但是他們始終是叛亂了,如果沒有懲罰,他們不會引以為戒,那麼侄兒還如何治理大商?”

楊滸反而爽朗的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皇族的人,你比你父皇要強得多,這樣本王就放心了!哈哈哈!”

“多謝王叔誇獎。”

不知道這對叔侄,是敵人還是親人,就連他們自己也無法判斷自己的感受,亦敵亦友的那種吧,都是能夠相互理解卻不能相容的存在,如此複雜的矛盾關係,就是帝王家的殘酷了。

“王叔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

“嗯,你小子問對了。”楊滸笑完後便正經了起來,道:“你即將成為大商的帝王,本來作為失敗者的王叔我是沒有資格評頭論足的,但是既然你要做商國的皇帝,王叔就必須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了。”

楊曠想知道的也是這個,他哪怕現在是大商的頂點,也不能完全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他還需要從老一輩的人那裡知道的更多才行,便洗耳恭聽著。

楊滸整理了一下措辭便開口道:“別的王叔就不廢話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重要的是,有兩個人你必須要小心,一個是鬼謀,本王的隱藏騙過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騙過他,而他的野心似乎也不僅僅是皇位和一統,本王總覺得他想要的更多,更令人恐怖;還有就是天下第一。”

讓他小心鬼謀楊曠倒是理解,他問道:“第一?是指天師陸平嗎?”

“這個王叔就不能多說了,需要你自己思考了。”楊滸點到為止,提點也是需要尺度的,他不想讓楊曠被提點到不需要思考的程度,那樣反而對楊曠不好。

楊曠明白其中深意,便低頭致謝道:“儘管王叔跟侄兒是敵人,侄兒也依舊將王叔當做親人。”

“少廢話了,帝王家何來的情誼,你還需要磨鍊啊侄兒。”楊滸說完便回到原先背對楊曠的姿勢一言不發的坐下了。

楊曠見他這樣子,也知道談話到此為止了,最後他離開前還是看了眼自己的王叔,走出了牢房,外面都是在等待他的人,裡面關著的是一個隱藏這麼多年的惡人,他們怎能放心楊曠一個人在裡面。

見到外面這麼大陣仗,他莫名有些溫暖,野火的幹部們就差申猴他們三個還沒有回來,這一點楊曠還沒來得及問,心中也有了思量。

最令人沉痛的還是辰龍的身死,這個情報讓野火的幹部都十分的惋惜和悲痛,哪怕一部分幹部平日裡有些反感和牴觸辰龍,卻也不得不佩服和敬重辰龍的能力和苦心,獨自一人苦守洛陽,到了最後也佈局謹慎,拖住了很長的時間。

此戰不是他楊曠一個人的功勞,而是他們所有人的努力,其中有獨孤墨的犧牲,辰龍的犧牲,許崇光的死,汪寧遠的死,王逸飛的死,很多人都死在了這場鬥爭中,目的也是為了他的勝利。

只要有爭鬥的地方,就會有犧牲,楊曠見多了這些生死,便也不再感觸的那麼深了,不知道是該為此高興,還是該為此恐懼。

總之,他已經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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