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將軍之爭(1 / 1)
楊曠拿著古勁松從南境送來的密信,召見了張奕之與聶辰席兩人,沉吟道:“古大將軍來信了,說南夏的四十萬大軍仍然在邊境蠢蠢欲動,雖然我們的外交使臣已經出發,但是恐怕談判也不會有多順利,古大將軍已經在向朕索要軍糧和軍餉了。”
外交的政策是張奕之想出來,他當然也是知道拖不了多久,南夏不可能給他們時間休養生息。他想了想便說道:“陛下,南夏狼子野心,屬下建議先將能撥給的軍餉軍糧送往南境。”
聶辰席也說道:“張先生所說有理,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早做打算比較好。”
“可是朕看了看,國庫和糧倉都不是很充足,頂多能給南境撐兩個月,而且馬上就要入冬,恐怕不會那麼好熬過去。”楊曠對此比較擔心。
糧草的確是最大的問題,冬季收成是沒有的,恐怕根本撐不過這個冬季,不光是南境,連洛陽的軍隊也需要糧草供應,巨大的消耗讓這個冬季很艱難。
“陛下,屬下建議可以向西蜀購糧。”張奕之將他預備的方案說了出來,“西蜀常年與吐蕃為敵,從未入中原征戰,而且巴蜀一帶土地肥沃,糧草肯定十分充沛。”
“但是西蜀那邊的立場同樣不定。”楊曠搖頭道:“朕不覺得他們會慷慨的賣糧給我們,就算他肯賣,出的價格我們也未必出得起。”
聶辰席沉默不語,涉及到政治外交,並不是他所擅長,索性也就不摻和進去,免得說錯話丟人。
糧草的問題恐怕只有這一條路了,雖然也可以問北唐買糧,但是北唐也剛剛結束戰爭,餘糧可能也不充足,相對來講西蜀那邊更有可能。
探到西蜀,其實楊曠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的二師兄劉絕塵,如果可以讓他幫忙的話,說不定就能事半功倍了。他看向張奕之的時候,把自己心中所想透過自己的眼神傳達出去,而張奕之也會意道:“屬下明白了,之後屬下回去聯絡的。”
楊曠點點頭,畢竟這也是個辦法,總要去試試,他倒也不是去求人,是劉絕塵自己說有問題可以來找他,那就順水推舟的要求一下吧。
不能因為面子就誤了大局,如果糧草供應不足,南境就會岌岌可危,雖然他可以下令在洛陽收集公糧,但那也會讓百姓們過的困難,此時動盪剛剛平息,民心得之不易,還是儘可能的要保全兩方。
古話說魚翅熊掌不可兼得,但也不是這麼個意思,做事情總要顧及兩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衝動的選擇。
尤其是現在自己皇帝的身份,就是說錯一句話都有可能釀下大禍,換做以前親王的身份,倒是能輕鬆不少。不過現在說這麼多也沒有什麼用了,秉著事情發生無可回頭的精神,楊曠必須硬著頭皮去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
張奕之和聶辰席皆是一臉的嚴肅,他們都明白打贏了北境之戰,帶了的不僅是勝利的榮耀和大商的聲望,其實也夾雜著國力的消耗。連年的征戰肯定會讓一個國家疲憊,而就算是大商這樣的大國,也不會輕鬆。南北兩線戰爭更加會導致這種狀況。
所以說他們只能跟著楊曠硬著頭皮的頂住眼前新的威脅。
之所以楊曠會如此忌憚南夏,都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儘管他們北伐從未勝過,無論多少次北上都會被古勁松一次次擊垮,可是關鍵就是古勁松。
大商如果沒有古勁松,誰來抵擋南夏的四十萬虎狼之師,那可是天下最精銳的軍隊,論軍力天下無敵,如果沒有古勁松的兵法謀略,恐怕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們。
最關鍵的是南夏廟堂江湖融為一體,在朝在野那是默契無二,夏帝是出了名的睿智勤政,斷念教教主也是江湖中一個人物,地位僅次於天師天魔鬼謀,號稱江湖第四人。
這般恐怖的陣容,除去四位天下名將,都能看出南夏此時空前的強大和野心。南境永遠是心腹大患,或許老天也是為了制衡這般陣容,才讓古勁松這樣的怪物橫空出世,成為了阻擋他們唯一的屏障。
“前線永遠不可掉以輕心,北境同樣也要派出軍隊。”楊曠不僅要防著南境,也不能小視北唐,儘管北唐五年內不會再戰,但是軍隊不可以少,“北唐那邊有訊息了,唐帝願意歸還鄴城,保留三郡之地,所以聶辰席,朕要你帶著七萬北境軍重返鄴城,加強訓練,城防的事情還是交給司馬元,他擅長這個。”
“末將即刻出發嗎?”
“不,明日還有一次朝會,待朝會中對北境大戰論功欣賞後,你再帶著他們出發,北境就交給你來帶領了。”楊曠說完特意觀察著張奕之的神情。
張奕之明顯有些觸動,成為北境大將軍已經是他最為渴望的事情了,但是楊曠剛才卻將北境大軍交給了聶辰席,這樣的做法無疑是讓他機會變小了。
聶辰席也很意外,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道:“末將得令,絕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還有,朕會在明日朝會中辭去北境破虜大將軍之職位,你會被封為督軍,代朕管理軍隊,不可鬆懈。”
“末將明白。”
張奕之一動不動,一言不發,臉色不是很好看,楊曠就是等他露出的差不多時才道:“奕之,朕也有任務要交給你,你想當北境大將軍是吧?”
聶辰席早有預料,他知道張奕之跟楊曠的關係不一般,作為武人誰不想成為一代大將軍,看來張奕之就是橫叉在他面前最有力的競爭者了。
看陛下的架勢,似乎也是要給張奕之一個機會,並不是聶辰席嫉妒,而是從未見過張奕之的軍事才能,他在怎說也不會承認一個從未在戰場上顯示能力的人為帥。
張奕之也意外的抬起頭道:“請陛下吩咐。”
機會同時拋給了兩個人,楊曠把一個頭銜,當成了給臣子爭鬥的榮耀和機會,帝王術在這一刻用了出來。不能因為能力和親疏就直接給予,還是要創造一個平衡的競爭環境,皇帝不應該牽扯進臣子的爭鬥,所以這次就是給他們競爭的機會。
楊曠拿捏的好水準,不會太出格,道:“朕需要你在帶著兩萬兗州軍,去西蜀邊境走一走。”
張奕之眼神一亮,這不僅是個機會,也是政治上的壓迫,光靠一張臉面去買糧不一定能成功,但是如果有武力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施加壓力,讓西蜀不得不好好考慮。
雖然這個方法有一定的風險,可能會造成三線戰爭,但是未嘗不可一試,反正他們已經危在旦夕了,也不怕多一個敵人,如果西蜀真的有意為敵,還不如早點讓他們原形畢露。
說白了也就是拼一個心理,若是被困境嚇破了膽,那麼日後他們絕無崛起之機會,為了好好把握,不惜一切代價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計劃就連一向謹慎的聶辰席也沒有反對,大不了多一個敵人就是了,他對西蜀也是恨得緊,畢竟他的仇人就是西蜀國的。
“承蒙陛下看重,屬下絕不會令陛下失望的。”機會來之不易,剛才他差點對北境大將軍的希望破滅,不過好在表現的機會出現了,他雖只有兩萬,但足夠了。
楊曠滿臉的笑意道:“好,就讓西蜀看看我們的誠意,賣還是不賣,讓他們自己慢慢考慮吧,你也當一個西境督軍噹噹,你們兩人同為督軍,所以切不可大意。”
“遵旨!”
......
......
暗香閣全員都被關押在了綠葉庭,這個地方曾經是他們親手送崔氏集團進來的,沒想到最後也變成了他們待在裡面,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他們分別被隔離開來,沒有會面講話的機會,每個人都是被單獨囚禁,這裡守衛森嚴,順帶還有野火的成員,暗香閣插翅難逃,當然他們大部分也從沒有想過逃跑。
被關押的當然也有莫邪在內,他身為暗香閣閣主的義女,也就是楊滸的義女,難辭其咎,正當風口浪尖之上,楊曠就算再想保護她,這段時間也不能冒險放她出來。
張止嫣也算是第一次進入這麼守衛森嚴的地方,要不是因為她是楊曠的人,哪怕是女兒身也需要搜身才能進去,好在是楊曠的信物除去了這一麻煩的過程,讓張止嫣直接能來到關押莫邪的地方。
這裡的環境不似牢房,沒有那麼的惡劣,反而十分的乾淨清爽,綠葉庭本就是個軟禁罪人的地方而不是折磨罪人的地方,張止嫣到的時候,莫邪還在屋子裡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沒有發現對方的到來。
“莫邪。”張止嫣的一聲呼喚讓莫邪猛地一驚,看向她的時候明顯的有些失望,可能莫邪以為是楊曠來的吧。
張止嫣身為女人,也明白其中的原委,便放下了帶來的一些糕點,就這麼坐在了對方的旁邊,細聲道:“這些天過的怎麼樣?要是需要什麼,叫他們告訴我就行了。”
莫邪也就是看了她一眼,依舊望著別處幽幽道:“原來你回來了,現在是你陪在他身邊吧,也好,省的他整天一個人悶著,也不需要我陪著了。”
“你別這麼想,師兄他也想放你出來的,只是情況不允許,你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鬧得有多大,現在放你出來,只會令情況變得更加不利。”張止嫣耐心的替著楊曠立場解釋道:“我知道你心中很難受,一邊是自己的義父,一邊又是他,怎麼說呢,造化弄人,天意不可違啊。”
“那憑什麼你就能活的那麼幸運呢?”莫邪突然自嘲了一句道:“像我這樣的人,也不去爭什麼,也不去想什麼,什麼都沒做,就要被關在這裡,連一個人都沒有來跟我說什麼,就好像我是多餘的一樣。”
張止嫣搖頭堅定了語氣道:“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多餘的人,你是莫邪,你是我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
“朋友?哼,你以為我稀罕這個?”莫邪苦笑道:“我就是想讓他來一次,我不要多,難道見我一面都不可以嗎?哪怕就算是朋友一場,也沒見他來看我啊。”
張止嫣語塞,這個解釋起來真的不容易,楊曠與楊滸之間,不僅隔著規章制度,也有百官和百姓的不依不饒,這場鬥爭的受害者,瘋狂的想要討回自己的公道,若是楊曠有一絲的把柄,任何人都不會放過。
大商還在恢復中,沒有人敢在風口浪尖出頭,但是隻有有了苗頭,誰也會都跟風撲上去。張止嫣想了想便道:“莫邪,你拿我當朋友嗎?”
莫邪沉默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當然覺得張止嫣是很好的朋友,從第一次見面她就被對方的氣質和友好給征服了,但是她也很嫉妒對方,對方佔據了楊曠心中的位置,而那個位置也是自己夢寐以求的。
沉默保持了一會,莫邪才緩緩回答道:“你是我朋友。”
“那就好,現在我以朋友的名義,請你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不會棄你不顧。”張止嫣很認真的說道,“這個請求無論有多麼的蠻不講理,我也很希望你接受。”
莫邪終於看向了她那個又喜歡又恨的“朋友”,眼角已經留下了淚水,滿是不甘心道:“憑什麼?憑什麼你可以要求我?為什麼不讓楊曠自己來,哪怕他帶一句話也行,你實話告訴我,他有沒有想要跟我說什麼?”
張止嫣怔怔的看著這個苦命人,眼神不自覺的下移,這是一種很明顯的猶豫和思考,但莫邪看不出,所以張止嫣也鼓起勇氣欺騙她道:“他說了,他讓我告訴你不要擔心,他一定會救你出來,到時候沒人可以再傷害你。”
善意的謊言說出來的時候,當事人同樣也是無比糾結的,因為不知道這份謊言到底會有怎樣的影響。但是莫邪相信了,她的眼神彷彿又有了生機,不敢相信的問道:“真的嗎?他真的是這麼說的?你沒有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張止嫣很少撒謊,但是這次她願意為這個朋友撒一個謊,畢竟一個女人承受這麼多實在不容易。
莫邪終究是相信的,她心思單純,得知楊曠還在“掛念”她,心中莫名有種誤會對方的愧疚,同時也湧出了無限的溫暖,而這份溫暖也更加激起了她的淚水。
一時間美人淚如雨下,莫邪情難自已的撲在張止嫣的懷中放聲哭泣,哭的像一個孩子那般淳樸天真,而欺騙了她的張止嫣一樣的鎮定,很溫柔的摸著她低下的頭道:“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會過去的。”
這時像極了一個溫柔的母親在慰藉一個痛苦的孩子,那份關愛流露的都是真情實意,哪怕其中存在了善意的謊言,也不影響這份真心的流露。
哭了好一會,莫邪才從激動中緩了過來,抹了抹眼淚執拗道:“沒關係,既然他答應救我了,能不能也救救那些沒有參與叛亂的人。”
她說的自然是暗香閣的諸位重要人員,他們中確實存在一部分沒有參與的人。可是張止嫣的眼神卻已經說了答案,只見她回答道:“這個恐怕是辦不到了,先不說沒有必要留他們活命,他已經頒佈了處罰的力度,將你義父永生囚禁,但其黨羽,必須肅清。”
“為什麼?!”莫邪完全不瞭解道:“我不是希望義父死,但是為什麼義父挑起了叛亂,要他們來承擔後果?”
“沒辦法,時局所迫,大商似乎還需要楊滸的存在。”張止嫣想起了洪志那天晚上說的話,也無奈道:“這一點恐怕沒有餘地了,沒有處罰,怎能服眾,他現在是皇帝,不這麼做只會陷入不利,要怪也只能怪這場叛亂本身就是錯的吧。”
莫邪面如死灰,她還記得副閣主以前是怎麼逗自己玩的,她還記得在危急關頭小閻王為了保護她打暈了她,他還記得墨羽無數次的滿足他無理的要求,而這些令她親切的人,卻都要死了。
唯一的義父雖然不用死,卻也要被關押至死,如此殘酷的現實,對於莫邪來說是何等的摧殘。楊曠是皇帝,自然有難處,莫邪想怪他也無法去怪他,她只能後悔自己沒用,沒用到根本沒人告訴她計劃,她也沒有阻止的機會。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後悔,張止嫣知道這是楊曠的決定,沒有餘地,只能抱歉的看著莫邪,不再說話。
“好...好吧,誰讓他已經是皇帝了呢。”莫邪說話的聲音開始發顫,滿腦子都是壞訊息的她唯一的慰藉也就是楊曠沒有忘記她,願意力保她,可是一想到暗香閣的人們都要被處決,她的心就如同刀絞,暗香閣是她的家啊,她就是在那長大的,也是被閣中的人照顧大的。
每場爭鬥,都會有犧牲,而爭鬥會分勝負,勝利的那一方平步青雲,失敗的那一方接受失敗的代價,世間就是這麼個道理,但這份殘酷,只有經歷過之後,才能明白那種深深的無力感,無論是勝負,都會是悲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