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眼光獨到(1 / 1)
崔雲逸新官上任,第一次來到尚書檯,來看看這個以後工作的地方。尚書檯是擬定各地官員政策的行政機構,這裡的權力可以說也是十分的密集,與各地的官員來往十分的複雜,所以尚書檯,也被稱為一個小朝堂。
這裡不是多麼混亂,但也不是很太平,由於最近新帝奉行的節儉政策,讓各地都十分的緊張,特別是那幾個富庶的郡縣,對於這個政策是有很大的牴觸情緒。
畢竟節儉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剝削,越有錢的付出的就越多,同樣也觸犯了他們的利益,之所以一直沒有動靜只敢在暗處閒碎幾句,還不是因為兵權政權都牢牢的把控在新帝的手中,只要他們敢有一點的輕舉妄動,面臨的就是帝王之怒。
這一點上,楊曠做的很好,崔雲逸也十分的認可這個政策,畢竟南境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戰事,古勁松雖然無敵,但是沒有糧草軍餉,軍心也會潰散,人都是一樣的,如果沒有個盼頭,別說是為國捐軀了,就算是讓他們工作也不會有幹勁。
崔雲逸先是來到了尚書檯,見到了尚書檯的各級官員,現在他是尚書檯的老大了,所以這些官員拍馬屁的拍馬屁,獻媚的獻媚,要按照他以前的脾氣,自然是不屑一顧。但是自從逃亡歸來之後,這個秉性就隨之消失了,人情世故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心中再厭惡,也不能免俗。
做到了這一點的崔雲逸很快就跟這群官員打成一片,即使崔氏由於崔文當日在朝堂上的言辭得罪頗多,但是禍不及妻兒,崔雲逸並沒有受到這份牽連。
尚書檯這邊的公務也是比較繁忙的,畢竟是要綜合整個大商的各地官員,很多的事情都需要經由尚書檯才能辦理。上一任的陳坤已經伏法,連帶那些沾親帶故的也都死的乾淨,崔雲逸暫時不需要擔心黨羽問題。
他現在的任務是自己要組建一派,這並不是謀私,而是自保之舉,同樣這個做法也不會令楊曠猜忌。因為崔雲逸如果要勝任這個職位,就必須要有自保的能力,否則就算他能力出眾,也不能敵得過那些悠悠之口。
有些事情,就是明面上解決不了的,官場亦是如此,更加殘酷。崔雲逸差不多都認識了這邊的人,關係也差不多收拾的清楚了,便要正式開始他在這裡的任務了。
尚書檯的文案還有各地的政策,都會根據當地的情況而下定,而且有些資本的郡縣,甚至會主動的向尚書檯要求自己計劃的政策。
出現這種情況是一件好事,這就證明那些郡縣開始富足起來,不過也不可掉以輕心,否則一旦他們越來越自主,就會危及到中央的威信了。
國家是一體的,個別的不同可以允許,但是多了,那就不是好事,反而會阻擾國家的富強。尚書檯的工作崔文曾經略知一二,在崔雲逸來之前就對他講解了許久。
準備了一段時間的崔雲逸,帶著復興崔氏榮耀的想法,就這麼壯志凌雲的前來,他不會再奢想去培養崔氏的勢力,而是真正的為國付出,無論良心還是現狀,都必須如此。
“崔大人,這是最近各地的情況,請大人過目。”說話是尚書侍郎博易,此人在尚書檯也算是老資格了,對於官場很是熟悉,之前跟陳坤也沒有太多的沾染,算是乾淨的。
崔雲逸也比較需要這樣的人,自己經驗還是不足,有一個老資格的官員幫襯總是好的,博易不僅經驗豐富,而且能力方面也不差,於是崔雲逸便笑著拿過了這些文案,翻閱了幾下,便開始頭疼了。
這裡面的內容太過冗雜,特別是個別地方主動請願的要求,實在是太過敷衍了,不認真去細細觀察的話,說不定就會被鑽了空子。
當官的當然會有小腦筋,崔雲逸不能就這麼讓他們渾水摸魚,但是要想處理這麼多的事情,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先不說能不能處理好,就是時間也不會夠。
他只能看著博易這個長輩道:“博叔叔,要不你跟我一起來處理這些東西吧。”
“額...這個嘛,這都是大人您才能決定的,下官參與不太好吧。”博易有些避諱,畢竟最近整頓叛黨的力度很大,他為官這麼多年焉能不警覺,便想要回絕。
“有什麼的,陛下既然讓我前來管理尚書檯,就信任我,你有這個能力,就懇請博叔叔不要退縮,國家危難之際,需要能人挺身而出,懇請博叔叔一邊幫我一邊教我。”崔雲逸說的很誠懇,他沒有安別的心思,特別是對待長輩,“博叔叔在尚書檯這麼多年,必定能幫上大忙。”
這樣真誠的請求實在令博易難以拒絕,但是他還是有些後怕,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麼說,只能手足無措的看著對方。
崔雲逸看得出來經過九江王叛亂的事情後,整個大商的朝堂都是投鼠忌器,他試著勸說道:“尚書檯總理整個各地的政策,任務之艱鉅,不下於任何一個部門,現在陛下大肆的清剿叛黨,那也是針對叛黨,博叔叔既然沒有參與,又何必去擔心這些輿論,總不會是博叔叔自己...”
崔雲逸故意沒有說完的話,頓時讓博易冒起了冷汗,趕緊否認道:“下官絕沒有做出叛國的舉動,還請大人明鑑。”
“博叔叔稍安勿躁,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既然博叔叔清白,為何不繼續努力的為國效力,你這樣只會讓陛下更加懷疑啊。”崔雲逸見此計有效,便加強了力度勸說道。
果然搬起了楊曠這座大山,博易瞬間就答應了下來:“下官明白了,如果大人執意要下官幫忙的話,那麼下官自當竭盡全力,鞠躬盡瘁!”
“不用不用,博叔叔只要幫忙就行了。”崔雲逸心中鬆了口氣,好歹是有人可以教自己在尚書檯的工作的,當初是他自己主動要下了這個尚書令的職位,在其位,謀其政,要想復興崔氏,自己就必須要成功,要想拯救大商,自己也必須要成功,總之,必須要成功。
尚書檯是一份好的職位,有足夠的機會立功創造政績,但同樣也會伴隨很大的困難和壓力,甚至出一點點的錯誤,都有可能會被有心之人盯上,也會被彈劾。
風險和回報是成正比的,崔雲逸深諳這個道理,不過有博易的配合,父親在背後的支撐,以及陛下的扶植,還有青壯派的崛起,同樣前途光明。
“崔大人,恕下官多句嘴,下官聽完令尊最近在同僚中似乎有些引起公憤了,下官並不是故意提起,而是尚書令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博易似乎很在意的問道。
崔雲逸搖頭道:“目前不會,博叔叔沒看到尚書檯這邊的官員都問題嗎?只要我們風平浪靜,別人不會有機會落井下石的,但只要有機會,我不認為他們會不動。”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危險仍然有。”
“這是自然的,畢竟父親的言論有些偏激了,但我不認為父親做錯了,說的是實話,也說對了場合,對於崔氏還是大商都是有好處的。”崔雲逸知道有些事情博易這種局外人是不會明白的,便沒有說的具體。
博易懂那麼一些,也聽說過當年崔氏跟陛下的恩恩怨怨,不過現在陛下都在扶持崔雲逸了,想必以前也都過去了,現在還是要以大局為重,便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好吧,就讓我們一起看看各地的心思吧,說不定還能找出點東西好好治治這幫傢伙。”崔雲逸幹勁十足的挽起了衣袖作勢準備大幹一場的覺悟。
......
......
楊曠正在跟天師陸平對席而坐,身為一國之君的楊曠並沒有直接要求對方跪拜,很有氣度和胸襟的擺出平等的態度,對方是抱著前來相助的念頭,自己又豈能自以為是。
“天師可否將大致的計劃相告於朕?”楊曠似乎對於陸平的想法很在意,因為對方說了一統天下這樣的志向,就一定會觸動到他最渴望的想法。
陸平淡淡一笑道:“陛下不必著急,從現在開始我就稱自己為在下了,算是江湖人對於陛下的最合適的稱呼。在下以為,現在空談計劃,並無益處,陛下也不用擔心是在下故弄玄虛,既然在下前來,就不會離開了。”
楊曠慢慢的點點頭,又繼續道:“天師若留在洛陽,那麼江湖中的事情又該如何?朕知道你是要評定高手榜和剷除魔道的,你一天不在江湖,就不擔心嗎?”
“這些都是小事情,遠比不上在下現在要做的。而且江湖還有一位比在下更有資格維持江湖的安定。”陸平所說就是那位江湖中聞風喪膽的鬼謀劉遠梅,有他在即便是天魔都不敢妄動分毫。
如此一說,楊曠倒也明白了,看來對方認真的態度是千真萬確,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也考慮到了所有的後果,用最簡單直接和安全的方式前來,也算是周全的行動了。
於是楊曠又道:“好,天師不急那朕也不需要著急,朕就先好好的整頓大商的國情,先把局勢安定下來,才能考慮下一步的計劃,也就是一統天下的計劃。”
“陛下有此覺悟,可謂是眼光朝前,自古以來能做到不急的君主,少之又少,恕在下之言,陛下的父親也就是先帝,正是因為急於南征,才導致了這些年大商的衰敗。”
楊曠對這些話並不反感,雖然言語上會對已逝的父皇有所不敬,但所言屬實,且都過去了,對方也沒有輕慢之舉,他又何必較真,便道:“沒錯,大商原本早十幾年就能完成一統的夙願,可現在的確是內憂外患,從朕當年親征北境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情況,解決了這一件事情,又有另一件事情發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國內的暗鬥不斷,南夏又不可能停止北上,北唐也只有五年不會南下,這樣的局面,實在不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亦或是一種嚴峻的局勢。”
陸平卻搖頭道:“在下倒不這麼認為。”
“哦?天師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亂世亂世,就是一個亂字為先。只有亂起,機會才會變得更多更大。現在看來大商是岌岌可危,誰都明白夾在中原的商國會受到西北南三面的威脅,但是誰都會忽視商國佔據著最富庶的中原,也是一統天下的最佳位置。”
“但是也有人會認為這個位置太過危險,還沒等我們的優勢崛起,就會被先手滅掉,南夏就是最好的證明,若沒有了古勁松,我們斷然擋不住他們的四十萬精兵。”楊曠肅穆的提起了這個關鍵。
“可是古勁松在,那就是在,這是不爭的事實。南夏十一年來無法往北一步,也是事實。陛下完全可以將古勁松看作是上天賜給大商的禮物。”天師轉換了概念道:“古勁松的確是至關重要,可以說他的價值甚至超過了整個商國,可無論如何,他終歸是大商的一部分,因為有他,我們不僅可以有把握抵禦南夏,更可以有憑仗去滅了南夏。”
反其道而思考,陸平的概念的確很龐大,楊曠聽著很好,卻不免擔心起來道:“問題就是古勁松無論再變態,他也是要靠軍隊去與四十萬南夏軍拼殺,若是糧草在西蜀那邊談的不順暢,古勁松就是天神下凡也不能創造奇蹟啊。”
“照在下來看,西蜀絕對會賣給陛下的,而且陛下甚至還可以拖欠購糧的款額,也就是白白拿走一大批糧草。”陸平居然說出瞭如此驚人的猜測。
即便鎮定如楊曠,也坐不住了,這是斷定的口氣,而陸平不會妄言談論此事,必定是有原因,於是他便問道:“天師何以覺得西蜀必定會給我們購糧,他們並沒有理由啊?”
“有理由,只是很小的理由,”陸平別有意味道:“西蜀這麼多年,安於一隅之地,近百年來未曾踏出過關內一步。他們空有肥沃的土地,卻沒有足夠的礦產,甚至連人口都很稀少,軍隊也不過十萬眾,當朝國君更是毫無作為,一心與吐蕃開戰。光是跟吐蕃的戰爭就讓西蜀無暇顧及其他了,現在我們要求購糧,那位蜀帝還不得後怕大商的威壓嗎?”
“光是威壓似乎不夠吧。”
“當然不止於此,西蜀就算能破解這個威壓,他也不能夠否認他們需要鐵礦和技術的處境。陛下只需用這些物資來誘惑對方,到時候不給也沒關係。”天師面不改色的說著有些無恥的話,頗有些反差感,“陛下也可以遵守承諾付錢買糧,總之蜀帝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們也需要錢,即便就是深仇大恨,也比不上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更何況西蜀從無敵意。”
楊曠悉聽了數項理由,頓時感覺自己的眼光還是差了點,果然一個人是不足以撐起一個國家的眼光,前有張奕之,後有陸平,這兩人的眼光都比自己高,前者的謀略和軍事也不容小覷。
所以這份凝聚力,才是大商此刻絕無僅有的優勢吧。楊曠嘆氣道:“聽天師一番言論,甚是感慨,沒想到現在的大商仍然還有這麼多的優勢,朕也是沒有及時的看清,倒是庸人自擾了。”
“不,陛下絕非庸人,在下覺得陛下才是最有擔當的人。”陸平言辭慷慨道:“陛下在這個時候還能謹慎小心,仍然不鬆懈,加緊努力整頓國事,手段獨特方式犀利,瞬間就能擺平整個朝堂,除了兵權的壓迫下,陛下也懂得如何駕馭群臣,懂得如何施力而不明顯。”
楊曠所用之帝王術,還沒有完全的體現出來,倒是先被天師給評價了幾句,頓時有些詫異,便謙虛道:“朕資歷尚淺,對於治國,僅僅也就是略懂,除了駕馭臣子的手段,並沒有足夠的經驗和氣魄,還需要很多的鍛鍊。”
“陛下如此,實乃整個大商的幸事。”陸平從一開始就對楊曠讚不絕口,而且並不恭維,從任何角度上來看,特別是對人心很有研究的楊曠,也找不出虛偽的細節,那麼就是說,對方是真正覺得楊曠是這樣的。
“天師啊,你此番前來,雖然朕還沒有看到你的能力,但你光是見朕一面初次討論,都能如此的不凡,朕很感謝你能留下來,或者說選擇了朕。”楊曠說的很中肯,畢竟現在的大商情況不好,很多有能力的人都會轉投別國。
陸平一笑置之,道:“陛下不必介懷,在下也是看重陛下的能力才來的。在下擇主而事,而陛下這樣的主,是在下畢生所願望的主,還請陛下日後多多包涵。”
“哪裡哪裡,有天師這樣文武皆在世間頂端之人相助,何來的包涵,唯有敬意。”楊曠客氣道。
“不,陛下,在下並不是世間頂尖。”陸平突然滿臉嚴肅道:“真正頂端的人,大有人在,無論文武,皆超越在下。”